第125章 泾渭分明
柏辰辛知道他紧张，在进门前最后问了他一句：“你准备好了吗？”
郁泠捏紧他的手，“嗯”了一声。
紧张又如何，有柏辰辛在，有路西法在，他什么都不怕。
他轻轻地敲了敲门，没用多大力。敲完才觉得自己动作是不是太轻了，应当更猛更稳一些，郁东河病久了，不一定能听得见。
可门内人似有所觉，郁泠听到了一声：“进来”。
他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身后的柏辰辛抵了抵他的后腰，示意他进去。
出电梯时，柏辰辛问你想让我陪你进去吗，郁泠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进去就好。”
柏辰辛当然同意，郁泠愿意面对过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已经去找过岑初雁了，岑初雁先给了两三个小建议，让他试着改一改，比如，放手让郁泠独自处理一些事情。
郁泠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病房门。
柏辰辛和郁逢君在外面等，没几分钟，郁千桃也来了。
又过了几分钟，郁逢歌和郁青也来了。
郁千桃拆了根棒棒糖，左右打量，人莫名来齐全了。
柏辰辛坐在离病房最近的位置，注意力全放在里面的郁泠上。
郁逢君坐在他对面，也看着紧闭的病房门发呆。
病房里还有护工在，是郁逢君找好的人，很可靠，这也是他敢放任郁东河和郁泠同处一室的底气。
郁东河原本只想单独见郁泠，郁逢君几番劝说，郁东河无奈答应，不情不愿地留下一个护工——还是个聋哑人，从小给郁家办事，算Alex的下属，郁家自己的人，忠于郁东河，也忠于郁逢君。
郁千桃懒得坐他俩旁边，就靠着墙吃糖——她最近打算戒烟，有瘾的时候，就剥开一根郁泠寄给她的棒棒糖过过瘾。
自从郁青被郁逢君打了，郁逢歌扶着他离开，三兄弟就隔得远远的。
郁逢歌跟着郁青过来，两人挑了远处的长椅坐下，一头一个，都捏着手机不吭声。
忙碌的护士从十字路口经过，看到这一条走廊里这么多人，差点没吓一跳。
她心系工作，脚步没有停留，只是在心里暗暗感叹一声，豪门就是事多，现在老爷子不行了，这么多人都聚在一块儿，莫名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呢。
八卦只在脑海里停留了几秒，她很快投入到了繁重的工作中。
郁泠和郁东河的聊天持续了好一会儿，半个小时后他才拧开门走出来。
柏辰辛和郁逢君第一时间站起身，郁千桃也扔掉糖棍，直起了身。
郁泠看起来不是很精神，低着头，脚步虚浮，颇有些垂头丧气的意味。
柏辰辛第一反应觉得他们谈崩了，走过去扶住他肩头：“小泠？”
郁逢君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正想开口，郁千桃已经走过来，自然而然地越过他，凑到郁泠面前安慰他：“小泠，都过去了。”
他被打断话头，只能沉默地站在最后方。
在病房外等待的五个人，如今各自为营，泾渭分明。
郁泠抬起头，却先看了一眼郁逢君，说：“郁总身体很好，说他累了，想睡一会儿，让你们都别进去打扰他。”
郁逢君点头。
郁逢歌远远地看着，心里发酸。
他本就没什么心情看手机，胡乱拨弄着屏幕，现在病房门口的声音格外嘈杂，让他更加心烦意乱，息了屏偷偷地看过去。
柏辰辛、郁逢君和郁千桃，三个人围着郁泠嘘寒问暖，又是安慰又是开导。
其乐融融，像一家人。
而他和郁青，现在就是两颗没人要的小白菜，在眼下的境况里又可怜又可笑。
他就算了，从小犟脾气不懂事，总是让家里人生气，时间一长，父亲和大哥都不想给他好脸色，他都习惯了；可二哥之前抱错，五年前才回家，对他们没有太多的归属感和安全感，他看到眼前这一幕，一定很伤心。
这么想着，郁逢歌又偷偷看向了郁青。
郁青的表情的确很不对劲，但不是单纯的失落和伤心。
郁逢歌瞄了一眼就呆住了，眼前这个表情狰狞眼神狠毒的人，是……谁？
郁青的确被这一幕冲击到了，冲击得他有点恍惚。
明明郁泠还是那个郁泠，他也还是那个郁青，周围的人却又像五年以前那样，围在郁泠的身边。
他费尽心思才融入新家的圈子，得到父亲和大哥的欢心，渐渐站稳脚跟发展好自己的事业，他明明那么努力了，就这么……被打回原形了？
为什么？郁泠又凭什么啊？！
郁青又一次在心里咆哮。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郁泠永远家庭美满，他却只能落得家破人亡的地步。
他为此不平过，但很快又平衡了。
因为郁泠很快就用实力证明——他只是个拖累家人的扫把星，都是因为他，两个美满的家庭都毁于一旦。
养他到大的爸妈因为郁泠死了，生他的妈妈也因为郁泠死了。
郁泠没给他的亲生父母尽过一天的孝，给郁峰和李秋莲留下的第一份东西就是死神的镰刀。
他不是许清晏的亲生儿子，许清晏却因他而死，是他害死了对他有养育之恩的许清晏。
他本来……是有爸爸和妈妈的，后来发现不是真的，于是他找到了真的。
可无论真假，爸爸和妈妈都是不完满的。他回到真正的家，背上却只剩下了一扇翅膀。
他第一次见许清晏，就是她了无生机的灰白的脸——他和郁泠一起被绑架，一起被救，然后一起错过许清晏的弥留。
郁泠被拦在门外，而他跌跌撞撞冲进病房，迎接他的是一条平直的线。
第二面，就是灰黑冰冷的墓碑。
他都没有像模像样地见过活着的妈妈，只能通过她生前留下的影像，在脑海里仔细勾勒她的一颦一笑。
他觉得郁泠就是生来克他的。
他抢了他的身份，抢了他的妈妈，抢了他的幸福。
他就是小偷，是盗贼，他不配得到好生活。
他活该下地狱。
郁青恶毒又快意地想着。
直到脸上再次传来剧痛。
直到听到有人骂了他一句：
“畜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