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番外完
邱宝珠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猫。
睁开眼睛后，他还深陷在梦境里的状态。
为了求证，他抛下还在床上睡觉的卫树，悄无声息跑出房间，下楼打开了黑蛇现在生活的房间——里面有一个体积巨大的玻璃箱，箱子里植了一棵三米多长的香樟木。
黑蛇用尾巴勾着一只树杈的顶端，吊着粗长的蛇身，注视着突然跑来的邱宝珠。
“还在城中村的时候，你是不是很讨厌卫树晚上开着灯看书？”邱宝珠趴在箱子上问道。
黑蛇身体明显顿了一下，他连着吐了几下蛇信子，发出咝咝的声音，脑袋粘贴了箱壁。
邱宝珠分明从对方的态度中辨别出了一句完整的回答：你怎么知道？
得到答案的邱宝珠，又悄悄回到了床上。
还没来得及去思考这个梦的真实性到底有几分，他腰身就被一把揽住，整个人都被拖进旁边的人的怀里——卫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
“你去哪儿了？”卫树手指搭在邱宝珠的后颈上，嗓音还带着倦意。
“我睡着睡着，忽然想下楼走两步。”邱宝珠随口扯道。
“……”卫树沉默了大半天，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过了会儿，他声音又响起，“你毕业了，来我这里住吗？”
邱宝珠抱了抱卫树，“不来吧，妈妈给我开的工作室距离青羽山太远了，来回跑不方便，我就在山下住着，你有时间也可以来找我。”
他想得很清楚，卫树也清楚，哪怕是再合拍的两个人，那也是两个人，两份独立的人格以及思考，强行嫁接没有好下场。
“你住山下的哪里？家里？”卫树抬起了邱宝珠的头。
“我自己住，就挨着工作室买一套房子就行了。”
“你都想好了？”卫树眯起眼睛。
“只是一个打算，落实的话可能还是会有一些变化。”
邱宝珠已经羽翼丰满了，又或者他的羽翼一直就是丰满的，只是被他血淋淋地拔除了，现在他要飞出青羽山，翱翔于整个世界当中了。
卫树尊重邱宝珠的所有想法，因为他知道，每一只鸟不管飞多远飞多高，它最终还是要回到巢穴的。
毕业季来临，时隔两个月，邱宝珠坐上了回国的飞机，他身边坐着卫宵。
卫宵在半个月以前终于追到了卫济冬。
其实也不算追，卫济冬对他本来就有心思，只是家里阻碍太太太太太太太大，邱宝珠上网搜了一下，网上说他们俩这是伪骨科。
卫宵起先没告诉卫济冬，打算先靠自己打通家里那一关，没想到被打了个半死，卫树去接人没接出来，两家人抓着卫树差点哭出来说对不起卫树，养出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去了卫家的脸。
最终还是得靠邱宝珠，邱宝珠嘴甜，登门时大包小包堆了一车。
“肥水不流外人田。”
“都是自家人，用着放心，谈着安心。”
“……”
卫济冬知情的时候，两家人已经被说服，卫宵得意洋洋，卫济冬却因此跟卫宵断了大半年的联系。
邱宝珠那段时间的痛苦不比卫宵少，潘胜安也是。
“我是失去了他了吗？”卫宵日日买醉，眼睛喝得发肿，抱着邱宝珠发泄完又去找潘胜安。
邱宝珠自己的感情刚捋顺没多久，自己也算不上有丰富的经验，就得给卫宵当僚机。
他跟潘胜安在那段时期给卫宵出了一堆馊主意，事儿没办成，人没拿下，倒让卫济冬把卫宵的联系方式都给全删了。
卫宵拍着胸膛质问邱宝珠为什么要害自己。
邱宝珠也茫然，“我没追过人，都是别人追我，我能给你想到主意都不错了。”
两人当时合计出来的主意就是让卫宵请一个女同学去卫济冬面前晃一晃，刺激刺激对方。
结果证明，刺激是刺激成功了，只是刺激方向反了。
卫宵伤心得很，虽然仍然像个行走的乐子，但人却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来。
他钻进邱宝珠的被窝，眼泪打湿了邱宝珠的枕头。
“我不能没有我哥，我也不能没有卫济冬，我们是一家人。”
邱宝珠和他面对面对视，“那你怎么不喜欢卫树呢？”
“……神经病。”
“要不你找他好好聊聊吧，你不要跟他嬉皮笑脸了，你要让他知道你是认真的，你不是在跟他开玩笑。”邱宝珠真诚地建议。
只不过，这回还没等三人共同搓出一篇感人肺腑的推心置腹之言，卫宵就病倒了。
肺炎不重，却拖了很久，卫济冬被邱宝珠喊来时，邱宝珠跟他说卫宵快不行了，就是这两天的功夫了。
上一世，邱宝珠撒谎也是把“我在撒谎请你不要揭穿好吗好的”写在脸上，被揭穿了之后就露出一副“你真的很不懂事你最好立马给我一个台阶下”。
但卫济冬又觉得卫宵应该不会撒这种谎，因为小时候卫宵不想上学，说自己患了癌症，被家里打了个半死，后来在这种事情上对方就再也不敢乱说了。
邱宝珠只是把情况描述得稍微艺术了一点，谈不上造假。
卫济冬请假造访三人小窝时，时机刚刚好，卫宵在发高烧，捂着纸巾咳出一口血痰，咳完一抬头，就看见卫济冬站在房间门口。
卫宵眼睛一红，"冬哥，你怎么来了？”
潘胜安端着水盆拿着热毛巾走出房间，低声和邱宝珠耳语，“我觉得能成。”
卫济冬请了长假，在英国亲力亲为地照顾卫宵，卫宵每天都期待卫济冬能在某个场景下突然怦然心动然后不受控制地亲吻自己，但直到病愈，他都没能等到。
“等回国了，我会先跟树哥说我们的事情，看他的意见。”
卫宵眼一翻，“他是皇帝吗？”
怼完后，卫宵才愣住，才反应过来卫济冬是什么意思，他怔怔地看着卫济冬，“你同意跟我在一起了？”
终于得偿所愿的卫宵，对当时胡扯的邱宝珠感激涕零。
飞机上，卫宵眼巴巴地看着邱宝珠，“我已经三个小时没有跟冬哥聊骚了，好想他。”
邱宝珠戴上眼罩，“想了自己抠。”
“……”卫宵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还是喜欢你高中时候的样子，甜甜的，萌萌的。”
到达国内时天将黑，卫宵把两人的行李箱挨个挨个码上推车，他一回头，看见邱宝珠低头在摁手机。
“你回头跟我哥说说吧，让他再给你请俩保镖，不然我跟卫济冬我们两口子得当你一辈子的丫鬟。”
“不用，”邱宝珠头也没抬，“你有你的事。”
他早就跟卫树说过了，他不想要他们重蹈覆辙，也不想卫济冬和卫宵再重蹈覆辙，他们都应该拥有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
卫宵脑子转很快，他有些惊讶，“你不打算跟我哥住一起吗？”
“没有啊，我只是不想住在卫家。”
邱宝珠和卫宵提前从出口出来，卫宵张望得很夸张，“我哥没来？”
“我让他在车里等。”
隔着还有一段路，卫树就看见了邱宝珠，青年穿得清爽干净，边走边偏头笑着跟卫宵说话。
卫树提前下了车，打开了后备箱。
邱宝珠早就看见他的车了，他背著书包，速度很快地过了马路，从卫树后面偷袭，一把抱住了卫树的腰，“你自己开车来的！”
卫宵推着行李看着这一幕直翻白眼，他现在已经认定邱宝珠的萌甜都是装出来的。
“带着司机麻烦。”卫树拉开邱宝珠的手顺势牵住，“我订了餐厅，先去吃饭。”
卫宵在后面哼哧哼哧给后备箱塞行李箱。
外面太热，卫树推着邱宝珠先上车了。
邱宝珠坐上副驾驶，他低头系着安全带，听见驾驶座那边的门也被打开了，还没等他抬头，下巴就被卫树手指捏住，滚烫炙热的吻来得措手不及。
他往后倒去，颈项被握住，每次不由自主吞咽的时候声音都会被放大，呼吸平行，无法分清你我，唇舌很快就被攻城略地，他脸颊被卫树的另一只手捧着，视线也被遮挡住了，抬眼只有眉眼凛冽的青年灼烈的注视，以及外面卫宵不忿地敲窗声。
车驶出去后，卫宵坐在后座，冷笑了一声又一声。
“把我关在外面，你们在里面亲嘴，当我没对象吗？”
“信不信等卫济冬回国了，我们当着你们俩的面做？”
邱宝珠回头，“不感兴趣，但不介意。”说完后，又很快把头扭了回去。
“潘胜安怎么没回来？”卫树突然问。
“他善后。”卫宵躺下来，“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又开了会儿车，后座的卫宵已经睡着了，卫树才与邱宝珠说话。
“你今晚是回家还是……”
邱宝珠收好手机，“回家吧，妈妈和奶奶好几天前就在不停给我打电话了。”
“你明天有工作吗？”邱宝珠问。
卫树停顿了会儿，“有一个会，我特意把时间安排在了上午，你可以放心睡觉。”
卫树的善解人意让邱宝珠禁不住打量了他一会儿。
“你认真的吗？”
卫树：“什么意思？”
邱宝珠：“我们两个月没见了，你不想今晚跟我睡觉吗？”
卫树笑了一声，反问邱宝珠，“你觉得呢？”
哪怕重活两世，邱宝珠也不认为自己能看穿卫树到底在想什么。
树再怎么变，也不能直接变种吧。
“我觉得……”邱宝珠犹疑着答，“想吧。”
“吧？”卫树又问。
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又回来了。
邱宝珠头脑登时清晰，“非常想。”
“确定吗？”卫树不明显地挑了下眉。
“……”邱宝珠又不太确定了。
“如果我今晚不让你回家，一定要留下你，你会怎么办？”卫树语气轻轻的。
邱宝珠手指摸着安全带上面的纹路，“那你努力一下，我就去跟我妈妈说我今晚不回去了。”
“可以争取？”
“可以。”
卫树点了下头，舌尖舔着虎牙过去，有点疼，又有点爽，“行。”
卫宵的脸不知何时幽幽出现在了两人中间，他朝左右分别看了一眼，直视着前方，“聊完了吗？这种话题你们能进被窝聊吗？”
卫树打着方向盘，把卫宵摔回了座位上。
餐厅定的是一家改良版的川菜馆，卫宵拿到菜单就开始惊喜，“哥，我在网上刷到过这家餐厅，我可太想吃了！”
卫树给邱宝珠递了本新的菜单，“想吃什么就点。”
卫树早已经不管邱宝珠的饮食了，邱宝珠已经是大人了，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想吃什么也可以不吃什么。
一点完餐，邱宝珠就起身要去洗手间。
卫树翻了两页菜单，点了个名字都没看清楚的菜，也跟着起身。
“喂，哥，等等等等，我给你个东西。”卫宵忙不迭出声喊住了卫树。
卫宵从手机壳里拿出了一个新的套子朝卫树递。
卫树低头看着卫宵手里的东西，半晌后，他嗓音不近人情地响起，“以后你的事情我不会再管，你的教育我会交给卫济冬去做。”
看着青年决然转身走出包厢，卫宵做了个夸张的不屑的表情，自言自语道：“你有教育你追着人家搞。”
邱宝珠弯腰仔仔细细地进行着饭前洗手工作，擦手时，卫树进来了。
对方的注视让青年心头一跳。
“啪”的一声，他手边被对方放了一个黑色的方形盒子。
“礼物吗？”邱宝珠把擦手纸丢了之后，转身当着卫树的面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蓝宝石戒指，他愣了愣，拿到手中仔细地看了看，“是上一世那一枚矢车菊……”
“我记得你喜欢。”卫树拿走了盒子，把戒指戴到了邱宝珠手指上，“所以就又把它买回来了。”
蓝宝石本就珍贵，这一刻矢车菊蓝更是藏品中的藏品，就算做成饰品，一般也不会示于人前，它散发的光芒温柔优雅，幽深宁静的蓝色像刚从深海掬来的一方海水。
上一世吵架的时候，邱宝珠说过它看起来很恶心很可怕。
所以，卫树能将它再次拍回来，邱宝珠既惊喜也意外。
“我知道你只是因为那时候很讨厌我，而不是讨厌它。”卫树低声道。
邱宝珠眼睛逐渐发红，“你是在争取今晚跟我睡觉吗？”
“能争取到吗？”
邱宝珠把戒指摘下来，放回到了盒子里，抬起头，“你就是不送，我也会跟妈妈说我今晚不回去的。”
“是吗？”卫树伸手试图去拿走戒指，漂亮得犹如混血儿的青年咬着腮帮子捏着装戒指的盒子纹丝不动。
卫树趁此低头吻他，空着的手也扶上邱宝珠的腰。
邱宝珠按在布满水的台面上的手指被按住，卫树的五指顺着他指缝滑进去。
吻也随之变得深入，邱宝珠逐渐跟不上，腰软下去又被扶住。
邱宝珠被亲得眼前发晕，他完全能从卫树的亲吻当中感受到百分之百的独占欲和控制欲，野兽仍然存在，只是野兽已然变得温驯。
回国休息了半月，邱宝珠在属于自己的一套房子里，几乎日日都跟卫树待在一块儿。卫树把卫理能处理的工作都丢给了卫理，偶尔回一趟卫家，邱宝珠的住所反而更像他的家了。
假期结束，工作室的一切事宜也确定了下来，工作室的名字直接采用了邱宝珠高中时的个人账号名，也是他的英文名。
账号重新开始更新视频，刚一发布，何英洁安排的团队便开始造势，新入职的员工本来还担心跟着刚毕业的大学生创业怕是要完蛋，可是看着根本看不过来的合作方邮件，又觉得这完全是白操心了。
这是邱宝珠的第一份事业，他干劲十足，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才从工作室离开。
他天生就是这一行的行家，不管是珠宝设计本身还是给一个设计搞故事噱头，他都信手拈来，随手画的一张设计图，比单个小组一块磨一周的图还精致漂亮又不缺深度。
工作室的市场定位面向中高端消费人群，大部分商品设计都由潘胜安和其他人负责，邱宝珠则只负责私人订制，因为这样的客户不仅使用的材料价格高昂，还往往会指定要邱宝珠亲自操刀。
应粉丝要求，邱宝珠的个人账号更新的博主日常比工作室广告要多。
[时隔几年，博主居然没长残！]
[还真是不忘初心啊，我以为就是搞着玩儿的。]
[当初的你我高攀不起，现在的你我更高攀不起……]
[能录vlog吗？]
[博主直播吗？]
[博主你是不是有对象？我闺蜜的男朋友的同学的前女友的女友的前男友说他看见他老板的手机壁纸是你。]
工作室管理账号的女生在底下卖萌：对方可能是我们邱老师的粉丝哟。
当晚，这名粉丝将偶像抱着抵在落地窗，面容清隽的青年垂着眼，汗水滴在邱宝珠的脸上，邱宝珠手指扒着落地窗玻璃，他看着玻璃，吐息，那一块便蒙上了一层雾，散开后又重新聚集，在朦胧不清的眼前玻璃中，身后卫树俯身亲吻着他因酸涨难忍而弓起的脊背。
“邱老师，”卫树开口，声音低沉混沌，“你这算是在草粉还是被粉草？”
邱宝珠细直的双腿打着颤，差点就跪了下去。
他说不出话来，更别提回答这种刁难人的问题。
卫树将他一把捞起。
回到床上，卫树垂视着邱宝珠那双化成春水的眼睛，拂开他额前的碎髪，“邱老师，你需要休息，最近瘦了。”
“不信你摸。”卫树拉着邱宝珠的手腕，把他手掌贴到他自己的小腹上，那里有一条明显的凸起。
“……”邱宝珠的脸直接烧了起来。
“你明天去公司上班，算我求你。”邱宝珠沙哑着声音，这场情事已经进行了一个半小时了，卫树仍然精神勃勃神采奕奕，邱宝珠认为这都是因为卫树不上班的缘故。
年底，邱宝珠才得以休一个长假。
两人又去了北海道，他们上一世去过但闹得很不愉快的地方。
北海道跟宁康的温度差不多，但邱宝珠怕冷，裹成了一个球。
他纤细的一只，但因为穿得厚实，像一只雪白的蛹，他戴了帽子和耳罩，神色与精神同上一世游玩这里时判若两人，他抱着卫树的手臂，把手揣进卫树的口袋，“真暖和啊。”
到房间后，邱宝珠脱了外套，他站在窗边看了一分多钟的雪景。
连酒店都还是之前那一个。
“为什么连酒店也……”邱宝珠欲言又止。
卫树：“因为想把不开心的回忆覆盖、替代。”
“那晚上我们去泡温泉。”
卫树整理着带来的衣服，点了下头。
酒店房间有专属的室外温泉，热雾缥缈，消散于雪景当中。
一旁挂着灯，点着香薰。
邱宝珠脱下衣服，滑进池子里，舒服地“哈”了一声，泡进池子里后，他很自然地就趴在了池边温热的石头上。
卫树进来时，邱宝珠雪白的脊背，颜色比雪还要扎眼，雾气包裹着他的身体，上面一滴滴水珠滑落，卫树喉结滚动了一下。
邱宝珠久没等到人，他回头看见卫树，拍了拍水，“快下来，泡一会儿了我想去吃饭。”
水面摇漾着。
卫树见邱宝珠在玩手机，“聊天？”
“昂，跟邱翡，他说妈妈找人选了个好日子，他要去跟卫尧领证了。”
提起领证，邱宝珠声音慢慢小下来，他偷看了卫树一眼，又收回目光，将手机收了起来。
周围很安静，只有积雪下沉的窸窣声，邱宝珠转身靠在石头上，捧着水往身上浇，他知道卫树上一世很想跟自己结婚。
汤泉的热度袭进身体里，邱宝珠忍不住了，问卫树，“你现在什么想法？”
卫树微眯着眼，“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至于其他的，等你愿意之后再说。”
邱宝珠眨了眨眼睛，“好吧。”
温泉泡得人昏昏欲睡，卫树虽然一直硬着，但却一直没动邱宝珠，他不喜欢在水里做那种事情。
以至于邱宝珠爬上岸后看见卫树下腹时，本来就被热得发红的脸直接成了一个烂番茄。
邱宝珠先回房间里，一口气灌下了一瓶矿泉水，放下水瓶时，看见床头上的盒子。
卫树的风格很好辨认，喜好黑色，越简单越好。
他无声打开盒子，看见里面是一对戒指。
卫尧跟邱翡领证，他肯定知情，这种大事，必定要跟卫家一起商议决定。
卫树爱他，不可能不想跟他结婚。
但卫树不敢提，因为他之前说过，不想结婚。
卫树擦着头髪回到房间时，看见邱宝珠躺在被窝里，睁着一双溜圆的眼睛。
“……你不是要吃饭？”
邱宝珠掀开被子，拍了拍自己旁边，没说话。
卫树走过去在床沿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邱宝珠起身吻住卫树。
卫树却退开，他敏锐度奇高，“怎么了？”
“……”邱宝珠再次凑上去。
卫树没躲开，却掐住了邱宝珠的下巴，“你想干什么？”他声音有些发抖，突然的讨好总是有原因的，又是在北海道这个曾经闹过不快的地方。
邱宝珠无奈地闭上眼睛。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定，他睁开眼，坚定地看着卫树的眼睛，张开了嘴，探出舌尖。
他舌面上藏着一枚男戒。
卫树不需要去确认自己买的对戒是否还在，他认得。
邱宝珠拿下戒指，直接沾满口水地给卫树戴上，“借花献佛，卫树，你有没有话想跟我说？”
卫树像是回到了上一世生命的尽头，他在临死前看见少年时代邱宝珠朝自己走来，他以为不会再看自己的人在那一刻张开双手拥抱他，“你愿意跟我走吗？”对方问道。
在最后的时刻，卫树很清醒，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邱宝珠，而是死亡，但他选择清醒地沉沦，他不求救，甚至不喊痛，没有发出半声呻吟，他愿意，哪怕这是一场永远都无法醒来的梦。
而眼前这一刻，美好得比死亡前的走马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是树，邱宝珠却是绿洲，他永远渴求着对方的接纳。
“宝珠，我们结婚吧。”卫树凑近邱宝珠，用手掌贴住他的脸，温热、柔软、真实。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卫树在想，即使又是死亡，他也愿意。
他愿意为邱宝珠去死，一次，两次，千次万次。
邱宝珠凑近卫树，眼如明星，“好啊，结婚吧。”
邱宝珠爱自由，但自由永远离不开昂扬的冒险精神，他不畏惧投身于风暴中心。
更何况，卫树不是风险，也不是风暴。卫树是一棵树，那上面有自由的鸟的食物与栖息地，每一只鸟都必须有这样一棵树为它遮风挡雨。
卫树眉眼温柔地给邱宝珠戴上了戒指，他以前觉得戒指是镣铐，能铐住对方，其实戒指更像是悬挂在立誓之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戴完戒指之后，卫树喃喃了一句“爱你至死”。
至此，根系绵延万里却形单影只的槁木终于拥抱了他的绿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