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池榆x慕容景（三）
“他说的是真的吗？”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池榆的声音止不住的发抖。
他想过酒吧里没有真心，他想过和对方可能在一起不了多久就会分开，可是他却从来没想过,慕容景一开始的接近,就是别有用心。
他仿佛陷入一场噩梦,在梦中掉进大海里。海水不断的涌进他的口鼻,让他无法呼吸。他想要呼救,也发不出声音。
包厢里安静下来的半分钟，他多么希望慕容景会否认。但那人没有。
“是。”男人的声音冰冷，下一秒抬起头,勾起的笑容却慵懒,似乎毫不在意此刻他的感受。
池榆感觉好似自己的一颗心直直的往下坠,就这样直接跌入深渊。
“你是故意接近我？”明知故问,却也忍不住想要给那人最后一次机会。
慕容景眯起眼睛看着他，没有后退：“没错。”
和掉在地上的玻璃酒杯一起碎掉的，大概是他的一颗赤诚的心。池榆闭了闭眼睛。他到底该有多愚蠢，才会相信一个在酒吧里遇到的陌生人？只因为对方会仔细观察生活里的细节，用温柔和体贴假装爱意将他包裹？
青年脸上挤出一抹惨淡的笑意：“那我现在是不是对你没用了？你和我之间的关系,被慕容丞他们发现了。”
慕容景凝视着他，欲言又止。
“既然如此，你也别做无用功了。”池榆脱掉身上围裙,轻轻松开手,黑色的布料轻飘飘的落在满是玻璃碎片的地板上,“FISHBAR现在是你的了，那我走。”
他说完,便转过身去，径直离开。
冬夜的寒风刺骨,轻而易举的吹透池榆并没有系好的羽绒服，冷意一点一点刺进他的胸腔。
可他却像感觉不到一般，就这样慢吞吞的走路回了家。
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他似乎是累极，步伐极为缓慢。也像是在等什么人，等什么人从酒吧里追出来，从背后拽住他的手臂。
他是希望慕容景解释点什么给他听的，无论解释什么都好。
就算......慕容景最初接近他，真的是为了从他身上知道慕容彦的什么消息，那后来呢？后来和他在一起，也单纯只是为了打探消息吗？那人......就没有一丝真心？
池榆不愿相信。
他不甘心。
不甘心被利用，不甘心被欺骗，不甘心被忽略，也不甘心......就这样被放弃。
可是慕容景没有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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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将皮肤细嫩的双颊吹得发红，池榆回到工作室，径直走进卧室，栽倒在床上。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即便是醒过来，窗外依旧是漆黑一片，整个世界好像都失去了色彩。
在酒吧的工作虽然是兼职，但辞职也应当去办个手续。可池榆并不想主动过去。他想等慕容景来找他。
他从前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有一天如此没出息。可他就是觉得难过。
青年在酒吧的工作是调酒，自然也懂怎样调出来的酒精可以最快醉倒。过来买醉的客人，都喜欢他调的酒。可是池榆的味觉好像莫名的失灵，无论是什么味道的糖浆，他只能尝得出来苦涩。
然后就索性什么糖浆都不放。
烈酒只加冰块，剩下醇厚的苦涩。就像他那天故意捉弄慕容景，想让那人知难而退，给那人调的那杯酒一样。
明明苦得骇人，慕容景却一饮而尽。
谈爱或许夸张，可池榆以为，那人至少是喜欢自己的。
空着肚子喝酒，和肆意交出真心喜欢一个人一样，都是要受惩罚的。
长年待在画室，又昼夜颠倒，本就脆弱的肠胃哪里禁得住这样的刺激。
池榆开始发烧。
他能感觉得到，自己是在发烧。
耳朵里有嗡嗡的声响，他听不清声音。眼皮像是有巨石压着，睁开眼睛的动作都需要用尽全力。胃里时不时传来的刺痛狠戾，像是被锋利的刀刃切割。但因为体温升高，所有感官都变得迟钝，反倒是让这抹痛意不再那么难熬。
他想要睡过去。如果睡醒发现这一切都是他的噩梦一场，Jared和慕容丞的总裁男朋友毫无关系，那是最好。差一点，醒来之后发现一切都回到一个月之前，他和慕容景不曾相遇，那也没什么不好。或者，又只是让他纯粹的睡过去也就好，什么都不用去想，也感受不到任何情绪。不会觉得悲伤，不会觉得难过，也不会觉得不甘，甚至抑制不住想去找那人理论一番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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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榆不知道自己就这样在床上躺了多久。
就像是池底的淤泥，他任由自己沉没、腐烂，痛意与醉意缠绵。
思绪早就混乱且毫无逻辑。
如果此刻被画下来，他更像是活人濒死，还是僵尸复活？
他听到敲门的声音。
门外的人似乎很焦急，一声接一声的敲着门。
池榆闭上眼睛，把头埋进被子里。
他没有力气站起来。
可门外的人不依不饶。
会是......他么？
他最终还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床上爬了起来。
门外站着的人是慕容丞。
“你怎么来了......”
青年漂亮的眼眸里不经意间流露出失落的神情。
双腿有些发软，他返身回到了卧室。
慕容丞许是回答了什么，然后又提问了什么。耳鸣声环绕，池榆听不清，敷衍的“嗯”了一声。
慕容丞凑近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似乎变得很焦急。
不就是发烧而已，大惊小怪。他半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没动。
然而他的无动于衷，换来的是他这个发小的更加紧张。那人似乎想要将他从床上弄起来，但是由于力量不足，几番尝试过后都没能成功。
胃里传来一阵尖锐的拧绞，池榆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让我睡一会儿。”他只剩下气音，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慕容丞没有放开他，在他耳边又说了句什么。
池榆重新闭上眼睛：“没事，死不了。”
他只想接着睡下去，睡到外面的天色亮起来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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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丞不依不饶，硬是要给他喂完粥和药才肯离开。拗不过他，池榆只好乖乖听话。可那人前脚刚走出他的工作室，后一秒他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将刚才勉强吞下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净。
胸口堵着的感觉消散不少，池榆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来。
慕容丞这趟算是白折腾了，还不如放任他睡过去。等再醒过来，说不定就好了。
面色惨白的青年在洗手池边捧起水洗脸，撑着洗手台的台面稳住身体，然后重新走回卧室。
他大概是睡着了一会儿，可没过多久，就又被人吵醒。
大概是喝下去的药到底是吸收了一点，这次萦绕在耳畔的耳鸣声似乎消失了些许。
池榆不耐烦的睁开眼，出乎意料的对上慕容景的视线。
“你来做什么？”不想被对方看到这样狼狈的自己，青年的眼神里满是警惕，不自觉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来看看你。”慕容景神态有些不自然，忍不住走上前去，想要摸摸池榆的额头。
毫不意外的落空。
青年皱着眉躲开：“那你看到了。”
男人的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是在叹息：“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为难自己。”
不值得的人？
这他倒是没有说错。确实不值得。
就像是好不容易凝固的伤口，又被人用力刺了一刀。池榆痛得嘴唇发白，怒极反笑。
“你还教育起我来了？”
始作俑者，现在这幅样子，是要做给谁看呢？
“喝药了吗？”慕容景看一眼床头凌乱的药盒，想要伸手去拿。
池榆眯起眼，一把将床头七零八碎的物件全部扫翻在地：“不劳您费心。”
“池榆！”男人眉心微蹙，不悦的瞪着他。
池榆不服输的回瞪过去，支撑着身体的手臂因为发烧，在被子底下止不住的打颤。
慕容景的音调里不知不觉夹杂了一丝威胁的意味：“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要怎样？不是应该我反过来问，慕容大少爷您要如何吗？这里是我的工作室，麻烦您把我的钥匙留下来，然后滚出去。”池榆扬着头，气势上一点不愿意示弱。
他话说完，上腹又狠狠痛了一下。原本靠在床头的青年手握成拳，身子不由自主的一点点向下滑落。
“我送你去医院。”慕容景不想再与他进行无意义的辩驳。
他俯下身，不容拒绝的将人直接打横抱起，连带着厚重的被子一起。池榆奋力挣扎，导致慕容景也没能站稳身形，两个人一同摔倒在地。
身体与地面接触的前一秒，慕容景将人搂在怀里，没让发着烧的池榆摔在地上，自己则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他吃痛的皱眉，下一秒就对上池榆混杂着戏谑与痛意的眼眸。
“已经分手了，你现在来装什么好人？难道是看我还有利用价值？这次你想怎么用？”
大脑一片混沌，池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只是胸腔里缠绵的情绪无处发泄，他恨自己还是妄图从那人的眼神中搜寻哪怕只有一分的真心，也恨那人既然是故意利用、为什么此刻依旧还要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忍不住又重新燃起希望。
他还想再说下去，可是慕容景却没有给他机会。
那人堵住了他的嘴，用自己的唇。
抵抗成为徒劳。也或许从心底，池榆便没有真的抗拒那人的靠近。
两个人的唇舌肆意的纠缠在一起，慕容景的攻势充满侵略性，却顾及他还在生病，动作尽量轻柔，似乎还藏着缱绻的爱意。
炙热与冰冷相交，身体上的痛觉被麻痹，可源自心脏深处的疼痛却一点点蔓延开来。
为什么不解释......
为什么不愿意承认爱意，却又转瞬将他搂在怀里。
池榆狠了狠心，用力咬破那人的舌尖。慕容景轻声吸气，却还是没有放开紧紧禁锢住青年的双手。
冬日里的袅袅升腾的热气终会消散。
神志逐渐恢复清醒后，慕容景将人重新抱回床上，细心的把被子拉起，覆住青年几近裸露的身体，也遮住那人身上亲吻烙下的红痕与不小心沾染到的浑浊。
他弯腰拾起地上散落的药盒，用手拂去上面沾染的灰尘，然后重新摆回池榆的床头。
床上的青年面色苍白如纸，瞪向他的瞳眸幽深，映出来明晃晃的疼痛与怨恨。
悬在半空的手无力的垂下。
“对不起。”慕容景低低的开口，“忘了我吧，我不会再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