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池榆x慕容景（四）
和慕容景分开后的整整第六十天,池榆感觉自己好像出现了某种幻觉。
昨天在市中心的艺术中心，他好像看到慕容景了。
可是他现在明明在H市。而那人应该远在A市，做和哥哥争夺家产的慕容少爷。
这样的情况原本只在刚和慕容景分开后的那一周出现过几次,在他实在没力气照顾自己、住进医院之后。
“那池老师,预祝我们这次合作顺利。”艺术中心的对接人伸过手来与他握手。
池榆笑着回握过去：“一定会顺利的,多谢艺术中心的各位领导同事的大力支持。”
画展的场地合同早就签好了,今天过来只是确认现场布置的各项细节。接下来,就是真正准备开始布置了。
开车去超市补了点生活用品，池榆拎着一大袋子战利品回家。午饭妈妈做了拌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完后,爸妈回屋午睡。
池榆在书房的电脑前坐了一会儿感觉有些口渴,于是起身准备去楼下买只椰子。
拿好钥匙出门,刚走到单元门口,他就脚步一滞。
这次绝对不是幻觉。
那个站在单元门口倚墙而立的身影太过熟悉，熟悉到他只是看到一眼，胸腔深处便传来隐隐的痛感，让他不得不屏住呼吸。
“你来干什么？”池榆走过去，视线落在慕容景的身上。
分别许久,男人还是从前的模样，着一身色彩鲜亮的夏装。只是能从眼神看得出来，他最近似乎过得并不好,眉眼间也夹杂着几抹倦色。
他直直的对上池榆的眼睛,却没有回答。
池榆不由得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不会又是来打探消息的吧？没错,慕容丞确实和我住在同一个小区，不过他家可不是在这栋楼。哦,对，你哥,慕容彦最近好像也搬过来了。你都已经成功把人赶到H市了，怎么还不依不饶的追过来呢？”
“池榆......”慕容景张了张嘴，最终只剩下一句道歉，“对不起。”
青年蓦地抬眸，盯着男人的眼睛：“你不是说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吗？自己说的话，不会随口就忘了吧。”
慕容景心虚的错开视线，不自觉站直身体：“我......”
他想要说些什么，可青年却已先一步拉开单元门走了出去：“请你说话算话，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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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形容再一次见到慕容景的心情呢？池榆说不清楚。
身体比大脑诚实，尽管他不愿意承认，在看到慕容景的一刹那，他还是不受控制的想要靠近。慕容景只是刚一开口想要解释，他就害怕那人的花言巧语足以让自己动摇，不得不先一步落荒而逃。
慕容彦已经离开光驭、离开A市，那慕容景此刻过来找他，总不能还是因为他与慕容丞要好吧？
那会是因为什么呢？池榆竭力控制自己再想下去。
忙于画展的筹备，再次见到慕容景的事情，隔天就被忘到了脑后。
正式开展的前一夜，池榆和发小慕容丞还有慕容丞的男朋友慕容彦一起吃了顿晚饭。
或许是因为多喝了几口酒，也或许是因为第一次举办个人展出的那股兴奋劲儿，晚上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没睡着，天刚亮就起床到了艺术中心。
有工作人员的钥匙，池榆顺利的进了还没开始营业的艺术中心大楼。
不知道第多少次检查了一遍两个小时后即将出展作品，他最终停在了展区正中心的一处空着的展台前。
对经纪人、对艺术中心、对所有即将来参观的观展人，他对这处空着的展台的解释都是，这里是留给未来的。留给未来他此生最满意的作品，而他将持续努力、不断进步，所以这处展台将一直空着，留给他，也是留给所有观展人，一个无限可能的未来。
但其实，这处展台，在他原本计划开个人展的最开始，是安排了作品的。
这里安排的，是他和慕容景在一起之后，为那人画下的一幅画。
他依稀记得，那是清晨。他从睡梦中醒来，侧过头看到依旧还在睡着的慕容景。窗帘缝隙的晨曦在那人挺立的五官上落下金灿灿的光影，美得好似梦境。
池榆不舍得眨眼，只想将那一瞬间记录下来，让它成为永恒。
后来分手后，那幅只是草稿的画稿被池榆亲手撕毁。如今画展这处最中心的展台，只能剩下空白。
青年缓缓蹲下身，背靠这处空着的展台坐下。
地面的石板冰凉，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服布料直抵心底。
他靠在展台边，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最后还是经纪人的电话将他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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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幕仪式是欣姐主持，在池榆个人的官方账号上线上同步直播。
展出的第一天，来的基本上都是池榆的粉丝。大家井然有序的排队入场欣赏画作，场面格外融洽。
但也有混进来的不速之客。
“你们这摆的都是什么啊，收八十块钱的门票，这不是混弄人呢吗？这张，这三岁小孩画的吧？退票！”
远处传来喧闹声，在寂静的艺术中心显得分外刺耳。
池榆赶紧绕到声音传来的画展门口附近。
扯着嗓子叫嚷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他带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一同前来，小男孩看起来只是刚上小学的年纪，应该是他的孙子。孩子被自己爷爷大嗓门的叫声吓到，站在一旁不敢说话。老人却不依不饶，揪着门口的工作人员要求退票。
“八十块钱的门票，十分钟就能看完了，你们是在抢钱吗？”
门票是八十块钱没错，一米四以下的小朋友免票。因此他们两个人，应该也只有老人花了门票钱。
“叔叔，我们这次的画展是池榆老师的私人画展，一共由一百一十一幅作品组成......”老头张牙舞爪，像是随时打算动手。迎宾的女生有点害怕的往后退了半步，努力向老人解释。
“我不听！这画展我们就刚进来不到十分钟，你把票给我退了！我们小孩看不懂！”老头蛮不讲理道。
经纪人欣姐也及时赶到：“这位观展人您好，我们这边艺术作品展示，门票一经核验不能退换的。我们这次展出的作品包含各种风格，您看要不这样，我请个讲解陪您一同观赏，给您和孩子大致讲一下各个画作的内容呢？”
老人把票往前一送，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不用不用！你们这画的都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退票退票！”
经纪人还想解释，老头逐渐失去耐心，胳膊往前一伸就要推搡起来。池榆赶紧三两步走过去，将欣姐和迎宾的女生一同拉开。
“先生您好，我是这次画展的作者池榆。您是对我们这次展出的作品哪里不满意呢？”
听他承认自己是这次画展的作者，老头上上下下的打量他，然后气势汹汹的上前一步：“这些破玩意儿就是你画的？就这你还好意思收八十块的门票？你这就是浪费纸！”
画画的这些年，夸奖声池榆听过许多，辱骂也听得不少。但那些谩骂声都是通过互联网，真像这次面对面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对方很显然并不懂什么是尊重，也对于自己购买画展门票时享有的权益和规定的制约毫无概念。
池榆努力压制住怒气：“先生，您是对哪一幅作品有意见建议呢？”
“哪一幅？哪幅我看着都不行！你到底是不是这里管事儿的？我要退款！别那么多废话。”老头说着，伸手就要扒拉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池榆一时没躲开，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硬生生挨了这下的时候，有人挡在了他的身前。
是慕容景。
“保安到了。”男人没有看向闹事者，而是面冲向他，嗓音温柔。
果然很快艺术中心的保安便跟着到来，将闹事的老头围成一个圈。
经纪人欣姐给了池榆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你先走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瞥了一眼慕容景，池榆先一步抽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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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艺术中心接待了一整天的观展人，一直到第一天展出正式结束，池榆这才算松了一口气。
他在艺术中心待了整天，慕容景便陪了整天。那人一直伫立在画展外的走廊的角落里，远远的看着池榆四处忙碌的身影。
画展临近结束，慕容丞带着慕容彦也又从外面回来，过来看看情况。
“你俩怎么又过来了，早上不是刚来过吗？”见到两人，正在汇总第一天画展情况的池榆抬起头来。
“这不是第一天画展顺利结束了嘛，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一切顺利吧？”
慕容丞留下和池榆聊天，慕容彦则是自觉离开，在附近踱步。
他绕出展厅，一眼就看到站在走廊角落里的慕容景。
见到慕容彦，慕容景下意识的站直身体，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情。
他扭扭捏捏的挣扎了几秒，终于还是吐出来一个“哥”字。
慕容彦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空气一片寂静。
慕容景反复措辞后开口：“光驭这个季度的业绩还不错，公司今年新产品的方案基本确定了，已经投入生产。哥，我让秘书发给你看看？”
“不用。”慕容彦面冲窗外，背对着他道。
“哥，华乾的事情不是我做的。”慕容景支支吾吾。
男人垂眸：“我知道。”
慕容景：“我是一直想进光驭没错，但我没想过把你彻底赶走......”
慕容彦无所谓道：“过去的事情不用再提。”
“哥，之前是我错了。”慕容景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自从知道慕容彦是UZ科研中心背后的创始人后，他一直在反思自己这么多年以来和慕容彦针锋相对的行为。其实一直以来，好像都是他单方面的在针对慕容彦，对方从来没有反击，或是真的对他做过什么。慕容彦想争的，从来不是领驭、或是光驭，或是什么小小的总裁title，他看中的是整个市场，整个集团的未来、慕容家族的未来，以及整个科技行业的未来。
过去他因为太过于想和对方争个高下，也做过一些对公司不利的事情。后来想想，也着实可笑。
他明明早就已经败了，却还是执着的想要个输赢。
太过细腻的话，对着慕容彦，慕容景说不出口。但他确实是真诚的想向对方致歉，为自己这么多年以来的幼稚行为，和曾经犯下的错。
慕容彦开口打断他。
“在光驭，好好干。”
他说罢，转过身往展区走去：“期待未来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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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原谅吗？
还是一个新的开始？
慕容景站在原地，这才发现掌心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下意识的害怕自己的哥哥。是畏惧，也是敬畏。
他趴在落地窗边的栏杆上，看着夕阳一点点西下，余晖在天地间映出一片火烧般的光晕，直到身后再次有脚步声响起。
这次走过来的是池榆。
青年眼睛里倒映出他的侧影，一步步向他走来。
“你怎么还没走？”
青年的语气是故意装出来的凶巴巴，莫名的可爱。
那双看着他的眼睛里，分明藏着一抹惊喜。
“今天的展出结束了？”慕容景不答反问。
池榆点点头，挣扎片刻，别捏的开口问道：“你没受伤吧？”
慕容景：“嗯？”
“那个闹事的，没伤到你吧？”青年的目光关切，目不转睛的瞧着他。
慕容景努力压住想要上扬的唇角，骗他道：“已经处理过了。”
青年果然紧张的皱起眉：“是哪里伤到了？我看看。”
说着，他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就要查看他的两条胳膊哪里受伤了。
在发现那人的身上似乎并没有什么伤口后，池榆似乎意识到自己是被骗了，迅速后撤一步：“你骗我的？”
慕容景指了指左侧的胸口。
池榆迅速看过去。
慕容景：“这里疼。”
池榆：“他撞到你了？我带你去医院。”
说着，他就上前去拽慕容景的手腕。
男人借力将人搂进怀里。
“不是因为别人，是因为你。”慕容景的手臂松松垮垮的将人环住，贴近青年的耳畔道，“因为想你，这里疼。”
他抱得很松，池榆只要稍微动一下，便可以挣脱开来。
但青年却老老实实的留在了他的怀里。
“宝贝，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觉得......我应该是爱上你了。”男人在他耳边低声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晰的传到了池榆的耳朵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夕阳刺眼，青年无声的红了眼眶。
展出所有过往的作品，对池榆来说，其实也寓意着新生。把过往的自己，所有的未曾公开的部分，展示给别人。不再止步于过去，迎接未来的自己。
画展还有十多天的时间，他想十多天的时间，应该足够了。
足够他重新做出一幅画来，填补最中央展台的空缺。
也填满他心里空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