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庆典
此行目的达成，虞峥总算是心满意足了。
两人重新返回到小镇，虞峥准备打道回府。两人分别的时候，莫逸喊住他，“临走前，我再带你去个地方吧。”
虞峥看了他一会儿，应道：“好。”
虽然不知道莫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经历过此番旅程，虞峥内心深处还是对他相当信任的。
第二天一早，虞峥便前往莫逸的住处赴约。莫逸好像才刚起，神色间还有点困顿，看见门外整装待发的虞峥，随口道：“这么早？”
虞峥纠正他：“是你起晚了才对。现在这个点，我本来已经开始工作了。”
“知道了，等我会儿。”
在莫逸洗漱的间隙，虞峥无事可干，便左右环顾他的房子。桌子比他上次来时显得凌乱些，电脑也还没关，看来莫逸昨晚是在熬夜工作。
虞峥无心去看他的工作内容，看到旁边摆放着一盆绿萝，便手很欠地揪了一下人家的叶子。
“别动。”莫逸刚洗完脸出来，叫住他，“那盆绿萝我好不容易才养活了，你可别给我弄死了。”
虞峥毫不留情地嘲笑他：“绿萝不是挺好养活吗？你是怎么给养死的。”
“这不是还没死吗？”莫逸睨他一眼，“当然要是没有某人毒手残害的话。”
虞峥耸耸肩，不再说话。
莫逸收拾的速度很快，套上T恤牛仔裤就走了。明明是很随意的装束，但在他身上总能穿出不一样的帅气，虞峥下意识多打量了两眼。
“看我干什么？”
“谁看你了？少自恋。”虞峥立刻反驳道，“我这是职业病。”
莫逸笑了笑，不置可否。
两人结伴而行，到了中心广场，虞峥才知道，今天是当地的一个节日庆典。
街上布置了集市，各个摊位前人潮涌动。男女老少都穿上了各色奇装异服，一时间场面热闹非凡。
“我觉得这里可能有你想要的。”莫逸说。
他们顺着人流往前走，摊位上有卖一些手工制品的，做工也还不错。虞峥啧啧称奇，禁不住也买了一些，打算带回去当手信。
摊位的尽头是一个棚子，周围似乎聚了不少人。虞峥走过去看，那里竟然在举办一个走秀活动。
这熟悉的场面让虞峥一瞬间有些恍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巴黎。可眼前的秀场与他印象中的秀场既相似，又迥异。少女们穿着斑斓的服装，摇曳生姿，无不自信地展现着她们的美。而她们身上的衣服鲜艳夺目，用料和设计与巴黎的风格又大相径庭。
虞峥一直追求的都是精致的设计，怎么让线条更流畅，怎么让服饰更加华丽。然而工作久了，思维仿佛也固化了，他卯着一股劲，总想要做出更加精致美观的衣服，却好像怎么也突破不了瓶颈，感觉总在重复之前的设计。
眼前少女们穿的衣服，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多精细考究，裁剪线条粗犷却并非不修边幅，色彩大胆却并非花里胡哨，在此情此景热闹的气氛当中，让人感受到一种饱满的精神活力。
虞峥素来有几分自傲，在此之前，他心底隐约有几分瞧不起蛮荒之地，更不认为这里会有什么好的设计。然而此刻眼前的视觉冲击，让他的内心产生了动摇。
察觉到虞峥的沉默，莫逸问道：“怎么了？”
秀已结束，人群逐渐散去，虞峥深吸口气，又慢慢排尽，忽觉浑身松快了，像一直以来给自己的枷锁卸去了。他忽而笑起来道：“没什么，只是突然间想通了一些事。”
莫逸挑眉，“和你的灵感有关？”
“唔，大概吧，现在还不敢太确定。不过想来，你应该很快就能看到我的新作品了。”虞峥得意地说。
莫逸也笑着道：“好，我很期待。”
走累了，两人便寻了一家小吃摊稍作休息。他们按老板推荐的特色餐点了几个菜，虞峥的兴奋感未消，甚至还点了瓶啤酒。酒水上来了，他低头抿了一口，问道：“这酒是用什么酿的？感觉还挺特别的。”
“这是用当地种植的水果酿造的，发酵时间长，所以口感比较醇厚。”莫逸解释道。
虞峥又尝了尝老板推荐的特色餐，据说很受欢迎，但在他看来就是炖肉、炖菜和玉米糊糊。
莫逸听了，失笑道：“照你这样的说法，全世界的菜都差不多。”
“对啊。”虞峥格外理直气壮，“我就搞不懂他们起这么复杂的名字干什么，直接用做法和原料命名不可以吗？”
“嗯，是挺有道理的。”
吃过了午餐，两人打算继续逛逛。正走着，忽然听见不远处鼓声喧天，面前的人群也都一脸兴奋地朝那个方向走去。虞峥是个爱凑热闹的人，当即就拉起莫逸的手，“走，我们也看看去。”
莫逸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没有说话。
走近了，虞峥才发现那是有一支巡游队伍在表演。莫逸说，今天是庆典日，巡游表演是他们这里的习俗，意味着祈福祝祷。
面前的人们载歌载舞，音乐声很大，他们必须离得很近才能听清对方说话。莫逸说话间的气息直扑他耳边，侧目便能看到对方俊朗的眉眼。虞峥一晃神，这才惊觉原来两人的距离竟然这么近，好像下一秒就要接吻。
明明谈过不少恋爱，但虞峥心里竟感到一丝微妙的不自在。他装作浑不在意地移开视线，专心去看面前的表演。
但有些东西一旦在意了就再也无法忽视，周遭人声鼎沸，可虞峥始终还是分了一丝心神放在身后之人上。
然而他没有回头，因此他不知道身后的莫逸也一直注视着他。
周围的人都在欢庆节典，用俚语大声唱着他听不懂的歌谣。只有他们两个异乡人被挟裹在其中，看起来仿佛格格不入。
但兴许氛围是有感染力的，虽然虞峥并不懂他们的语言，可仍然能感受到那种勃发的活力，也情不自禁地跟着节奏摇头晃脑起来。
巡游队伍逐渐远去，观众也向着四面八方散了。然而方才街道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家一哄而散更是人挤人。推搡声、叫喊声响成一片，虞峥转身张望，发现不见了莫逸的踪影，顿时有点慌。
“我在这里。”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抓住了他，虞峥回过头，便见莫逸沉静的面容近在咫尺，竟觉得对方的存在这么令人安心。
人潮汹涌中，莫逸护着他，一步步走出去。
明明四周这么吵杂，可还是没有盖住虞峥胸膛里那一点失速的心跳。
直到走出了人海，莫逸才松开他。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小河畔边上。午后的河面泛着粼粼的微光，显得格外静谧。
“为什么每次遇见你，我都这么狼狈？”虞峥抱怨道，“你是不是来克我的。”
“你怎么还倒打一耙呢？”莫逸说，“难道不是应该你自己反思一下，为什么每次你都能遇上各种状况？”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会儿，忽然同步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但是看见对方就会忍不住笑而已。
可笑完过后，两人又不约而同沉默下来，气氛变得安静了。虞峥看着莫逸，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趟旅程真的要结束了，而他明天即将离开这里。
“这段时间，谢谢你了。”虞峥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莫逸很淡地“嗯”了一声，弯腰随手捡起地上的小石头打水漂，“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
“要我送你吗？”
虞峥不喜欢告别，说道：“不用，我自己能去。”
没有斗嘴，没有插科打诨，两人头一回这么和平地相处，但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虞峥也学着他的样子，蹲下身捡石头打水漂，但石子总是很快沉进水里，连个水花都没弹起。
“你的角度不对。”莫逸手把手指导他，“得手腕使劲。”
他的体温通过相贴的皮肤传递过来，虞峥手腕一颤，失了准头。
“专心一点。”莫逸说。
虞峥收敛心神，他悟性高，很快就掌握了关窍，小石头在河面上“噗噗”弹跳了几下。
“也不是很难嘛。”虞峥自得道。
“嗯，真厉害。”莫逸看着他，唇边划开浅浅的笑意。
虞峥也看向他，一股没由来的冲动让他反握住莫逸的手腕，“你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莫逸顿了顿，才道：“一路顺风。”
虞峥缓缓松开手，也不知道在失望什么。他们这充其量只能算作露水情缘，短暂的交集过后，又将回归各自的人生。
虞峥很轻地呼出一口气，笑了笑道：“等你什么时候有机会来巴黎了，我也带你到处转转。”
“好。”莫逸说，“会有机会的。”
成年人的客套话很多时候都是心照不宣，虞峥侧头看着莫逸说：“那就到这里吧，后会有期。”
“嗯，后会有期。”
虞峥转过身，朝后挥了挥手，“回去吧，别送了。”
正巧有一缕风迎面拂过，虞峥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只见远方的白云被吹开，散落在天边。
这段旅途虽然不长，但已经给他留下足够深刻的记忆。
回到旅店，虞峥像往常那样上楼。然而就在快到房门的时候，他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微妙的不祥预感。他的脚步越来越慢，直到完全停了下来。片刻后，他当机立断转过身，朝楼梯口方向走去。
“你！”一张熟悉的脸孔映入眼中，虞峥惊叫出声。他想要躲避，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头部猛然传来一阵闷痛，虞峥眼前一黑，连呼救都来不及，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