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不对劲！
星期一早上九点，操场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音乐，随着广播的音乐，运动会拉开了帷幕。
“金秋时节，秋高气爽，景色怡人，在这个美好的季节，拉开了我们榆林一中第五十届冬季运动会的开幕式，下面有请我们各班的表演团，首先是高一一班，朝气与活力在每一个人身上洋溢着……”
今天晨雾很大，直到九点东方才露出的一抹金红的晨光昭示着今天是个大晴天，温度也随着上升了不少。
伴着广播里热情激扬的声音，叶铭晨坐在观众席上昏昏欲睡，他把头埋进衣领里闭上了眼睛，身体时不时的向前晃悠。单纪哲盯了几分钟，终于抬手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靠。
“等开幕式结束了回教室睡，外边冷。”
“嗯……”
叶铭晨神色恹恹，头靠在单纪哲肩上的一瞬间有一丝僵硬，随后就把全部重量都靠在他身上了。
直到听到铿锵有力的一句：“榆林一中第五十届运动会现在正式开始！”
叶铭晨才皱着眉头睁开眼睛，现在太阳已经拨开云雾升到空中了，暖洋洋的阳光撒在身上，还挺暖和的。
单纪哲揉了把叶铭晨后脑勺的短发，问：“是想在这里晒太阳还是回教室晒太阳？”
“嗯……回教室吧。”
“好。”
“这么快就回去了？”林川正靠在林敬的肩膀上，见状立马坐直。
“没什么好看的。”叶铭晨望了眼台下密集的人群，清隽的眉头微微皱了下。
“别啊，待会还有表演节目呢。”
“对啊，听说今年高三的也准备了节目。”
“幸好我们班不用准备，还得是老王。”
“你们看吧，到时候拍视频发给我，我想回去睡觉。”
“好吧。”
叶铭晨朝他们挥了挥手，先走了，单纪哲跟在他后边离开。
他们的教学楼正对着操场，距离并不远。两人没走几分钟，就到教学楼底下了。
“哟，叶铭晨啊，你们班今天上午没比赛吗？这么早就回教室啊。”
迎面走来的是个瘦瘦高高，烫了头黄色卷发的男生，他双手插在衣兜里，脸上挂着笑，但看起来有点贱嗖嗖的。后边还跟着几号人，把上楼的楼道都给堵住了。
叶铭晨冷着一张脸把单纪哲拉到身后，“好狗不挡道。”
“啧，好好说话嘛，我们也算是有点交情不是？”
“也就我冯侯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冯侯上下打量了一下叶铭晨身后的单纪哲，眼里轻蔑意味明显，朝他比了个中指，吊儿郎当的一笑，“行吧，我们去看运动会了，再见。”
说完就大摇大摆的走了，拥挤的楼道一下子空了。
叶铭晨拉着单纪哲上楼，“你运动会离瘦猴远点。”
“放心吧，现在他不能对我做什么。”
单纪哲知道，以现在他的身手，对付瘦猴也就是冯侯，绰绰有余。
抬头就见叶铭晨站在上面一层台阶凝视着他，他心下一跳，忙转了话头，“我肯定离他远远的！”
“嗯。”
叶铭晨收回视线继续往楼上走，单纪哲跟在他后面，忍不住笑了。
冯侯是他至今都还能回忆清楚的人，说起来，他高中很多狼狈和痛苦基本都来源于这个人。
赵岩松对他发难在目前的他来看，是情有可原的，青春期这样敏感的年纪，加上最亲的人的挑唆，很容易被影响。而冯侯对他的欺凌就纯属是飞来横祸。
冯侯是四班的，瘦猴是别人给他取的外号，最喜欢的就是跟学校外那群不良少年一块混。
刚才他表现得跟叶铭晨熟络，并不是因为他们多有来往，而是因为从高一开始瘦猴单方面打过他几次，被叶铭晨发现后打了几次，才“熟悉”了点。
和瘦猴的渊源，得从高一下学期说起了。
瘦猴喜欢上了隔壁三班的一个女孩儿。但他因为经常跟学校外面的几个混混来往，沾染上了不少烂习惯，张口闭口没几个好听的字眼，整个人随时随地都在散发着我最吊的气质，给本就面露不善的外表和气质雪上加霜，导致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敢跟他们来往。
很明显，那个女孩子是个正常人。一直拒绝他，远离他，他还一直自以为是认为女孩害羞，不好意思答应，追那女孩追得更起劲了。
送花，送奶茶，送吃的，堵人，写情书……明目张胆，毫不掩饰，整得楼顶四个班几乎都知道了他喜欢女孩的事，最后惊动了老师。
学校是严令禁止早恋的，老师把他叫去教务处教育了一顿，更因为他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别人，还让他写检讨，在星期一升旗仪式上当着全校师生悔过。
但瘦猴本就是个不服管的，身上背的处分不知道有多少了，根本不在乎检讨不检讨的。检讨书被他写成了情书，在台上声情并茂的背稿念的。
传言说瘦猴当时念的时候，眼神都快长那女孩身上了。那天把老师气得不清，勒令他停了一周课，喊了家长来学校。
那女孩也是遭了无妄之灾，明明拒绝了那么多次，瘦猴还一直死缠烂打，弄得全年级都知道了，好丢人的。
不过瘦猴停课的第二天，他就堵住了落单的单纪哲。
他这才从瘦猴的话里得知，那女孩当着四班全班人的面，又一次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还告诉他自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
话都不用说全，单纪哲就已经明白瘦猴的意思了。
那天瘦猴也是像今天这样上下打量他，看了他很久，最后咬牙切齿的啐了一口，气急败坏的骂：“他娘的，不就是有一张脸吗！顶着屁用啊，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女的怎么都喜欢这种肾虚的玩意儿！”
那时单纪哲没有跟他争执的想法，转身想走却被一脚踹到了地上，他挣扎着要起身时就被瘦猴踩住了手，手背的骨肉被狠狠碾了好几下，才听瘦猴话锋一转，说：“喂，你叫单什么来着，不管你叫什么，你跟高敏交往吧。”
哦，单纪哲突然想起来那个女孩的名字叫高敏了。
不过当时的他很不能理解，既然瘦猴那么喜欢高敏干嘛还让他去掺一脚，他甚至不知道那个高敏长什么样，只知道是三班的，这还是从瘦猴口中得知的。
不过那架势摆明了，如果单纪哲要是敢不答应，他就继续动手。
事实上，他不仅动手了，还专挑脸打，就上一世他那种肌无力，连赵岩松都打不过，更何况是有两下子的瘦猴。
最后他的脸被打得面目全非，眼皮和脸肿了好久，嘴角也被打破了皮，出了血，那段时间他连吃饭都感觉面部神经在颤抖。
“就你这弱逼，高敏怎么看上你的，呸！”
瘦猴嫌恶的伸脚踢了踢几乎晕在地上的单纪哲，往地上吐出几口痰，“什么东西，让你跟高敏在一起那都是抬举你，自己几斤几两搞不清楚，还敢拒绝！下次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他怕被叶铭晨看到，找借口请了一周的假。叶铭晨来家里找他，他也借口不舒服想一个人休息。直到叶铭晨发现不对，才知道了这件事。
瘦猴也是在一周后才回到学校的，当天晚上叶铭晨就拉着他，去逮瘦猴到学校后面的巷子里打了一顿，打完让他跟单纪哲道歉反思。
瘦猴不是赵岩松那种被打痛了就服软的人，任叶铭晨怎么打都不肯道歉，还瞧不上单纪哲找帮手，一边被打一边大骂单纪哲孬种。
最后给他找到机会逃了。
自那以后，梁子算是结大了。
叶铭晨怕瘦猴报复，也就总是跟单纪哲同进同出，这倒也是间接满足了单纪哲的私心吧。
根据重生的时间，刚才是高二新学期开学以来第一次跟他正面遇上。
“我知道你现在不至于说还不上手，但是瘦猴跟外边有些混混打交道，真要打起来，我们不占优势。”
“向叶同学保证，绝对以自己人身安全为主，离得远远的！”
“这还差不多。”
叶铭晨瘪着嘴说。
现在时间还早，大部分学生都还在操场看开幕式表演，教室里只有零星的几个学生嫌运动会无聊回教室刷题，另外几个在补觉。
“我们换下位置，我的位置晒得到太阳。”
单纪哲把围巾铺到桌上垫好，让叶铭晨坐在他的位置上。叶铭晨没跟他客气，一坐下就趴在了桌子上，脸埋进温热的围巾里，闭上了眼睛睡觉。
十一月的早晨，阳光并不刺眼，透过窗外密集的香樟树叶缝隙照进来，落在身上和煦温和，很舒服。叶铭晨渐渐有了睡意，转个头调整了一下睡姿时呼吸就慢慢变轻了。
单纪哲在一旁看题集，余光却止不住的往叶铭晨那边瞟，见他睡着了，才正大光明的转头看。
少年睡觉很乖，脸埋进手臂里，厚厚的棉服微软，脸蛋陷进里边，显得柔软好捏。手掌下垫着黑色的围巾，修长白皙，指尖微粉，看起来很好牵的样子。
影影绰绰的阳光落在他露在外边的那半边脸颊，细腻白皙，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底留下一小片阴影，身体小幅度均匀的呼吸着，安静又美好。
单纪哲直直的注视，深色瞳孔专注又温柔，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柔的将遮住叶铭晨眉眼的额发往上抚了一下。
刚预习完课文的宋志阳伸了个懒腰，转头想看看外边的绿植放松一下，就撞见了这一幕。
顿时瞪大了眼睛。
不太灵光的情商在这一刻叫嚣着“这不对劲”！
这氛围也太不对劲吧，肯定是不对劲吧？
宋志阳甩甩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是学傻了，他们俩都是男的啊！
不太确定，宋志阳又盯着看了好一会，心情复杂。
就算他俩关系再好，也不至于这么盯着看吧？
单纪哲看晨哥的眼神真的好像……那什么来着？对！痴汉！单纪哲像个痴汉一样盯着晨哥！
到底是他看错了？还是单纪哲魔怔了？
越看越不对劲的宋志阳吓得连忙搓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
不是……该不会单纪哲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宋志阳再看过去时，单纪哲已经在看题集了，平静而专注。
看错了吧，绝对是看错了！
宋志阳霎时松了一口气，决定还是去操场看运动会。
都学习出幻觉了！
叶铭晨醒来已经十一点多了，单纪哲还在看题集，看起来还很认真。
他抬手搭在单纪哲放在书本上的手，拉了一下。刚睡醒的眼眸像被刚认真清洗过一样，看起来比平时要清亮一些，招人得不行。
单纪哲只偏头看他，却是怎么也不敢多动一下，就怕稍不注意自己会忍不住。
“我们今天提前回去吧，反正学校开运动会，保安叔叔会管得松一些。”
“嗯？怎么样？”
见单纪哲只是盯着他，没有反应，叶铭晨收回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好啊，都行。”
单纪哲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把题集收了起来，语气很是平静：“午饭想吃什么？”
“芝士焗饭！我刚才闻到了一香味，老香了，香得我想吃焗饭了。”
提到吃的，叶铭晨可就来劲了，刚才在睡梦中他好像闻到了一股奶油味，不是廉价的那种甜腻奶油，是细腻的带着淡淡咸味的奶油，让他想起了上个月吃的芝士焗饭。
“行。”
单纪哲看了下时间，“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出校门差不多就十二点了。”
“走吧。”
叶铭晨叠好围巾放进抽屉里，跟单纪哲出去，刚出教室门，就碰到了刚好回来的林敬他们。
“晨哥，你们要回去了啊？”
“是啊，下午有哪些项目啊？”
“我看一下。”林敬拿出手机，看了下拍的项目表，“今天下午有男女生接力赛，先是一百米接力赛，再是四百米接力赛。”
“行吧，我们先回去吃饭了。”
“这么快就到饭点了？”林川凑到林敬跟前看时间，“确实是该吃饭了，要不我们一块？”
“等一下，我还得收拾一下。”宋志阳欲言又止的拉住林川，“晨哥，你们先走吧，我们估计还得待一会。”
“？”林川懵了一瞬。
就听叶铭晨应道：“那行，我们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
看他俩走远了，宋志阳才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说：“我觉得他们俩有问题。”
“哈？”林川不明所以，“你是说晨哥还是单纪哲吗？”
“不不不，应该说单纪哲有问题！”
宋志阳看了眼周围来往的人，把林敬和林川扯到他的位置边上，看没人注意，才一脸严肃的说：“今早晨哥一直在教室睡觉，你们猜怎么着？”
林川跟林敬对视一眼，很配合的追问：“怎么了？”
“我看到单纪哲一直盯着晨哥！”
“……这能有什么不对的？”林川一脸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坐在单纪哲那个位置的正前方的位置哎！他把位置让给晨哥睡觉了，我这个方向刚好能看到他的表情！真的，他当时一脸痴迷的盯着晨哥的睡颜，看得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害，还以为啥呢，又不是不可能，晨哥帅啊，你不知道他在学校有多少迷妹，正常正常。”
林川一脸无所谓。
“可是……单纪哲是男的啊！”
“男的就不能痴迷男的了？你这是偏见！得改。”
“啊？”宋志阳惊愕的瞪大眼睛。
是他有偏见吗？
“你不对劲啊宋志阳同学～”林川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整得宋志阳开始怀疑自己。
是他不对劲吗？
他看向林敬，林敬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林川的话，宋志阳的世界观一下子崩塌了。
是他想多了吗？
到学校门口时，已经有学生先一步出去了。今天天气实在是好，连天空都罕见的是蓝色的，看得人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路过小吃街时叶铭晨买了份烤冷面，夹起吃了一口，瞬间味蕾大开，还不忘给单纪哲喂一个。
单纪哲说他喜欢叶铭晨这样喂他吃东西，叶铭晨就不怎么买双份的小吃了，自然而然的就把吃的递到他嘴边。
焗饭做起来很快也很简单，把备用的菜切成丁，将鸡肉腌制一会，下锅和菜还有虾仁一起翻炒，然后倒入米饭再翻炒一会，装入烤盘，撒上芝士，放入烤箱，等十分钟左右，就可以开吃了。
叶铭晨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双手撑着脸看厨房的身影，一开始是在看锅，后来变成了看人。
单纪哲这几个月的锻炼很有成效，不像刚重生那会儿，身形瘦弱得像根杆一样，被风吹几下就可能会断。单纪哲肩宽，锻炼了一段时间，身上有了层薄薄的肌肉后，看起来精壮了不少，比之前多了几分可靠的感觉。
“吃饭咯。”
单纪哲端着饭放桌上，看叶铭晨也正看着他，问：“怎么了？”
“最近锻炼得不错。”
叶铭晨戏谑道。
“叶同学放心，小的有在好好跟上组织脚步。”
“再接再厉，做好了有赏。”
“赏什么？”
单纪哲手撑在桌上，微微俯身，凑近了一些。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此时满含笑意，唇角微勾，平日里高岭之花般的禁欲感瞬间被揉杂成了一股子痞气，骚里骚气，像只开屏的花孔雀。
叶铭晨怔住了，抬手按住他靠近的脸，手心的触感又让他像被烫到了一般又马上缩了回去，“你……你凑那么近干嘛？”
“这哪里近了？”
单纪哲还想再挪近点，但看到叶铭晨泛红的耳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收回身坐好。
“还没想好，想好了再告诉你。”
叶铭晨略微不自在的拌了下碗里的饭，但吃了一口后就完全把那点异样抛到了脑后。
下午是接力赛，比赛前要先去领带编号的衣服。单纪哲排队去领接力赛的衣服时，余光瞟见一个眼熟的身影。
冯侯也注意到了单纪哲，挑衅的朝他比了个中指。
单纪哲收回视线。
看来今天的接力赛怕是没办法安稳比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