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切明朗
“有谁想报名运动会的，来我这登记。”林敬拿报名表回来，站讲台说了这么一句，就回座位了。
总之，项目也就那么几个，班上六十几个人还怕凑不出来吗？
今天是星期五，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就放假，所以大家都特别亢奋，有的决定在家学习，有的约好一块去图书馆，还有的在讨论去哪里玩。
听到林敬的话后，学生讨论声音小了点，然后就有人报名了：
“林敬，给我报个跳高吧。”
“二豪要报跳高，哈哈哈哈哈，啊对，去年好像发誓了，发誓今年一定要比去年跳得高一点。”
“笑屁啊！我就不信小小的跳高能难倒我！”
听到沈豪报名跳高，大家都回忆起了去年沈豪跳高的战绩，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了，跳一次杆掉一次，他当即放下狠话，下一次他绝对更强。
“今年的我肯定比去年强啊。”沈豪说完还拍了拍自己瘦弱的胸膛，毫无气势可言。
“行。”林敬把沈豪的名字填上。
之后陆续有人开始报名，团体赛就拔河一个项目，分别为女生队和男生队，人选也很快就定好了。
“晨哥，你想参加哪个？”
大家能参加的项目都参加了，现在只剩下4×400接力，跳远和1500米长跑，林敬才来问叶铭晨。主要大家能力有限，所以剩下的项目就分配给体力比较好的。
“还剩哪些？”叶铭晨刚刚睡了一觉，懒懒的掀起眼皮看向林敬。
“4×400接力差两个，跳远，1500长跑。”
“400接力和跳远吧。”
“嗯。”林敬把叶铭晨名字填上，又说：“晨哥，小川的手机……”
叶铭晨眉头一扬，“放学还他。”
“好。”
林敬笑着应了一声。
他现在年纪不大，但身量已经长成，身材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哪怕隔着厚重的棉服也能窥见其中的精健身姿。他的五官也已经出落得像模像样，轮廓冷硬，脸上大都是精致利落的直线条，深邃分明，搭配上偏麦色的皮肤，很是吸睛，小小年纪就荷尔蒙拉满。
觉察到视线，他很灵敏的看向了单纪哲。相似的眼神，相顾无言，最终林敬率先收回视线，打算去问问有没有对剩下的项目有意向的同学，就听到偏沉的嗓音：
“林敬，加我一个吧，1500和400接力。”
这话一说出口，全班的讨论声都小了，林敬愣了一瞬，转头又看了单纪哲一眼，随即应道：“好。”
上辈子，单纪哲在班里，是透明人一样的存在。一开始班里是有不少女孩子会忍不住多看他几眼，主动接触他。
青春期的少女少男，难免会对长得好看的人抱有美好幻想和好奇。
可后来在一个班里相处不过半个学期，大家就开始有意疏远他了。并不是排斥，只是那种沉闷寡言的模样让她们下意识的不愿意沾惹，久而久之，就不再有什么好奇和幻想了。
谁都不会喜欢充斥着负面的东西。
也就外班的女生，会因为他长得好看，成绩又好而多看他几眼，时不时的讨论一下。
除此之外，他也从不参加集体活动，每年的运动会，班上所有人都起码参与了一项，除了他。因为每次问他，他都不爱搭理人，习惯使然，林敬之后就识趣的没再问他了。
这次也一样。
不过谁也没料到他这次会主动提出要参加运动会，一时间大家都好奇的打量起了他。
察觉到四周投来的打量目光，单纪哲面上坦然，见林敬填好了表，就继续做题了。
这段时间他的锻炼很有成效，虽然和前世的巅峰状态比不了，但体力是绝对远超过现在缺乏锻炼的高中生的。
所以他才会主动报名。
“你确定要跑1500吗？”
叶铭晨清隽的眉头皱了起来，虽然最近他能感觉到单纪哲的身体似乎壮实了不少，但1500还是有点太勉强了吧。
“嗯，担心我？”
“是有点，跑慢点也没关系的，不用在乎输赢。”
“遵命。”
单纪哲唇角微勾，面上很是恭顺。
运动会的名单终于是全部确定下来了。
下一节课是数学课，虽然是周末最后一节课，但大家并没有表现出放假的喜悦。直到放学铃声响起，外边已经传来嘈杂的人声，老师却在黑板上写下一道例题给大家做的时候，大家心态隐隐开始崩溃了。
“这道题做出来了就放学哈。”陈涛说完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大家“刷刷刷”的在纸上快速解题，只想赶紧放学。然而过去十几分钟，教室里一片寂静，最后只听到了笔划过纸张的声音。
等得有些坐不住了，陈涛起身在教室逛了两圈，终于他眼神一凝，停在了叶铭晨桌前，问：“单纪哲，你做好了吗？”
“做好了，老师。”
单纪哲在陈涛眼神示意下把草稿本递了过去，大家闻言都纷纷看向了这边，一个个眼神里满含希翼。
“行吧，下课，下次来讲这道题，时间不够用了。”
陈涛满意的把草稿本还给了单纪哲，就拿着教材离开了。
教室一下子活跃了起来，赶紧收拾起了书包回家。
“回去给我讲讲这道题。”
叶铭晨拿着单纪哲的草稿本看了好一会才忍不住出声。这道题是陈涛另外找的题，他是年级出了名的会押题的老师，这类题型极有可能会出现在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上。
“好。”
单纪哲话音刚落，沈豪哥们几个就背着书包凑了过来。他们打量了几眼单纪哲，虽然一直都知道单纪哲学习不错，但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在二班，他们一向对学习好的人服气。只是以前单纪哲太过冷漠，加上赵岩松的缘故，导致他们不太想跟单纪哲来往。
“干嘛？”叶铭晨敲了下桌子，这才把沈豪他们哥几个唤回神。
沈豪尴尬的轻咳一声，“晨哥，明天来打球不？”
“有几个人了？”叶铭晨手撑起脑袋问。
“加上林川兄弟俩，有八个了吧。”
“行，也算我两个。”
“两个？”王浩看了眼叶铭晨旁边的单纪哲，犹豫的问道：“单纪哲也来吗？”
“嗯，怎么了？”
“没，这样也行，人多热闹嘛！”王浩讪笑道，“还是在中心广场，到时候见！”
“行。”
他们一行人刚出教室下楼，曾维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不是，晨哥怎么突然带单纪哲了啊？”
“而且单纪哲这次没有拒绝。”
“他会打球吗？”
“不知道，看他那样子估计不会，怎么办？”
平时他们就不怎么喜欢带单纪哲玩，有什么私下活动也只通知叶铭晨。之前他们看单纪哲跟叶铭晨关系好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带他一起玩，但吃了几次冷脸后就渐渐放弃了，谁乐意热脸贴冷屁股啊。
这次破天荒的来了，却又开始担心他会扫了大家的兴致。
“大家打球本来就是图个开心，不影响。”
林敬语气平淡，他望了一眼出来就一屁股坐上楼梯抚手准备滑下去的林川，大步上前，大手一手拧着两个书包，一手把某个不好好走路的人从楼梯扶手上拦腰抱了下来。
被迫好好走路的林小川瘪了瘪嘴，接收到林敬警告的眼神，熄了火，只好乖乖接话道：
“他要是到时候实在不会，可以先教教他。”
“对啊，而且他刚刚竟然解出了那道题，不愧是学霸，那么难的题都能解出来了。”
“我都以为我要为了这道题在教室里坐到天荒地老了。”
“你们说，如果我去请教他问题，他会理我吗？”
“不会，你见他跟晨哥以外的人讲过题吗？”
“他这一年来跟我们说话的次数我一个手都数得过来。”
“……还是下次问晨哥吧，他肯定会给晨哥讲。”
“林川。”
大家正聊得起劲，就听到背后传来叶铭晨的声音。众人身影一下子僵住了，不知道为啥有种背后给人穿小鞋的心虚感。
他们尴尬的转过身，就见叶铭晨跟单纪哲站在背后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们。
“晨哥，怎么了？”
林川尴尬一笑，突然想到前不久答应叶铭晨的事，“今天可不行啊，我现在身无分文，等下周有了零花钱一定请你。”
“谁要跟你说这个了”，叶铭晨跟着单纪哲走下台阶，从兜里拿出手机递给他，“你家长来找我领了，还给你。”
“呜呜呜！我的手机！我的宝！”林川双手捧着自己失而复得的手机，差点哭出声。
“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叶铭晨和单纪哲越过他们几个率先下楼去了。
“你说晨哥他们听到了吗？”
“应该没有吧……”
“听到了也没事吧，我们没说单纪哲坏话啊……”
“也是哦。”
C城被称为只有夏冬两个季节的城市，基本上到了八九月份就断层式降温，从T恤直接被替代成棉服，温度更替的速度之恐怖。
十一月份，即使阳光高照，也依旧笼罩着寒气。刚出校门叶铭晨就搓了搓冻的有些发僵的手，然后轻车熟路的把手伸进了单纪哲口袋里。
这段时间叶铭晨做这个动作越来越熟练，甚至开始习惯性的冷了就把手伸进单纪哲的衣服口袋里取暖。
习惯真可怕。
单纪哲这么想着，暖和的大手也像往常一样轻轻揉搓起了冰凉的手。
但，感觉还不错。
抑制不住的笑意漾进嘴角和眼眸里，他微微张开手虚握住了叶铭晨的手。
“晨晨，吃烤红薯吗？”
“好啊。”
听到烤红薯，叶铭晨瞬间忽略了刚升起的异样苗苗，看向前边的烤红薯车，闻到看得香甜的气味，嘴馋了。
“还挺香。”
单纪哲兜里的手放开了叶铭晨慢慢暖和起来的手，跟他一块朝拉着烤红薯车的老爷爷走去。
“老板，麻烦拿一个烤得焦一点的。”
单纪哲娴熟的说出叶铭晨的喜好。
“好嘞！”
买红薯的老爷爷闻言笑眯眯的拿出一个干净纸袋，挑了个看起来就烤得很香甜的大红薯装进去，还放了个勺子进去，递给单纪哲。
“谢谢。”
两人一起说道，单纪哲接过纸袋放叶铭晨手里让他捧着。
经过地瓜炉的翻转烤制，红薯的香甜几乎要溢出来，在公交站等班车时，单纪哲凑上去撕开软软的红薯皮，把勺子放在进果肉里。
叶铭晨抬眼盯着他那被几缕额发遮住的眉眼。单纪哲眉眼立体，这样微微低头，能清楚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弧度和纤长的睫毛。
“尝一口？”
“哦。”
看着递到自己嘴边的一勺果肉，叶铭晨回过神，凑上去吃掉了。
很甜，是红薯本身的清甜。
“好吃吗？”
“嗯！”
叶铭晨眸子清亮，“你也尝尝。”
单纪哲收回手也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烤红薯入口即化，香甜勾着味蕾，很甜。
“怎么样？是不是很甜？”
狭长的凤眼含着淡淡笑意，他凝视着叶铭晨，殷红的嘴唇轻启，“嗯，很甜，你吃吧。”
修长的手把勺子放回了红薯果肉里，叶铭晨捧着红薯，拿过勺子边吃边习惯性投喂单纪哲。
单纪哲也没拒绝，时不时看向旁边乖乖吃红薯的人，眸子温柔不已。
“晨哥！”
听到呼唤，两人都转过头，见是林川他们几个，随意的打了声招呼。
学校外边共有五个公交站，沈豪他们一出校门就跟林家两兄弟和宋志阳分开了。
宋志阳跟他俩只隔了一个小区，林川他们则是跟他们顺路。
“你们在吃什么？好香啊，给我一口。”
林川捧着奶茶凑过去，被叶铭晨冷漠的用手抵住了脑袋，怎么也凑不上去了。
“不给。”
“切！小气！”
他说完挨着叶铭晨坐下，林敬坐在他旁边，“你要吃自己买就是了，抢晨哥的做什么？”
“那你给我买。”
林川理不直气也壮，“我没钱。”
下一秒脸就被捏了一把，“想得挺美，喝了奶茶还想着烤红薯，不知道谁上次牙痛疼得直叫唤。”
“对啊林川，我看你奶茶也别喝了，给我得了，正好有点渴。”
叶铭晨说着就伸出手要抢他手里的奶茶，林川眼疾手快护着奶茶一头扎进了林敬的怀里。
“我的奶茶我做主！凡人退散！”
林敬冷静的拧住他的后领往外拽，但硬是没拽动，怀里的人像只犯倔的小猫，越拽往他怀里钻得越紧。
叶铭晨笑得前翻后仰，拍了拍林川的背，“行了行了，我不抢了。”
“你说的，别骗我，不然我吐口水在里面。”
“噫，林川你可真重口。”宋志阳表情一言难尽。
“切！你想要我还不吐给你呢！”
林川靠在林敬怀里抱着奶茶探出头，朝宋志阳扬了扬眉。
“滚啊！”
宋志阳忙往旁边挪。
说话间公交车来了，众人上去占了最后一排的位置。
单纪哲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没吃完的红薯，叶铭晨挨着他坐，旁边是林川，两个人在旁边聊着，宋志阳时不时在旁边插上几句话，很是热闹。
他有一瞬恍惚，看向车窗外的天空，大概是天冷，今天出了太阳，天空也是混浊的，被一层薄薄的云覆盖，半点颜色都看不到。
似乎随着他自己的改变，身边的环境也开始改变了。
想起上一世自己的处境，再听身旁的笑声，单纪哲心里突然明朗了不少。
以前他怨天尤人，自我厌弃，连带着没有勇气去改变自己的处境。他以前一直以为，从初中到高中这段日子是他最艰难的日子。
周围的舆论，再婚的妈妈，赵岩松的欺压，同学的漠视，瘦猴的霸凌，自我的封闭……一个比一个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封闭的黑暗空间里，他目光所及之处只看见了叶铭晨。
害怕，彷徨，憎恶……每种情绪无时无刻不在心里交织折磨着他，让他觉得这个世界糟透了，他也糟透了。除了叶铭晨，他讨厌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他不愿意再跟除了叶铭晨以外的人来往，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跟这些情绪达到前所未有的平衡。
他一直以为是这样的，可现在想想，那是平衡吗？
“阿哲，你在看什么啊？”
一道清亮的嗓音突兀的闯入，单纪哲回了神，转头看向叶铭晨，不自觉露出了笑容，“没看什么，就是感觉今天天气真好。”
两人率先下了车，回到家后，单纪哲就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叶铭晨想帮忙被他哄回家去拿换洗衣服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叶铭晨就过来了，满屋子的香味勾得他感觉又饿了，明明他才吃了烤红薯。
“等下吃什么啊？”
叶铭晨凑到厨房，扒着门往里看，单纪哲正带着围裙，站在炉灶前调整火候。
“排骨煲。”
“好香啊！”
单纪哲看向眼睛都快贴锅上的叶铭晨，唇角漾起笑意，“还要再等一会，你帮我看下饭还要多久。”
“好！”
厨房并不算小，但是两个人在里面都站里面还是有点局促。
叶铭晨站在电饭煲面前，冒出的烟弥漫在厨房，增添了不少生活气息。
“还有三分钟就好了。”
“好。”
叶铭晨拢了拢自己的毛衣袖子，把碗和盘子拿出来清洗了一下。空调把整个屋里烘暖了不少，只穿里面的毛衣就足够了。
“帮我弄下袖子。”
单纪哲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叶铭晨凑上去给他挽了几下，白皙的皮肤贴在黑色衣料上白得晃眼。
“你还放了泡面啊。”
看到单纪哲拿筷子从底部把方便面翻到上面，叶铭晨眼睛一下就亮了。
“嗯，这样会很好吃。”
不用想就知道叶铭晨现在又馋了，单纪哲忍着笑意，稍稍偏头，看向旁边的少年。
叶铭晨最近又长高了一点，脱了棉服，现在只穿着件米色毛衣，这两个月脸上的婴儿肥消减了不少，显露出了越发优越的轮廓。
单纪哲盯着他那浓密的睫毛，拿筷子的手一紧，差点看入了迷。叶铭晨没注意，只是看锅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忍不住问：“阿哲，是不是已经好了啊？”
“嗯，好了。”单纪哲立马关了火，他用筷子翻了下下面，要是再慢一点，底下的菜可能就要糊掉了。
正好饭也煮好了，叶铭晨动作迅速盛好饭，单纪哲则把排骨煲端上了桌。
外边天黑了，一片暗沉，映在窗外，窗内灯光昏黄，食物的热气弥漫，把整个屋子都染上了一层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