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被迫发疯
宾馆的布局大同小异，浴室大多离着玄关较近。
齐返一直站在浴室门口，玄关处灯感应到了人的存在，便一直亮着，光线把人照得有些迷离。
季知轩说完那话后，缓缓地低下了头，以此来掩饰着自己快溢出嘴角的笑容。
下弯的颈椎露出了后颈的肌肤，肤色染上了灯光的暖意，微微翘起的黑色发尾，刺破了柔和的光。
季知轩一动不动，似乎在虔诚地等待着齐返抬手，在他的后脑勺下方落下触碰。
他以为自己占据上风，却忽视了齐返的目光，一直锁定着他。
两人的站姿亦如第一次在火车站见面，季知轩的眼神一直挂在齐返身上一样，这回彻底翻转，齐返的墨瞳如钩，紧扣在季知轩的身上。
当齐返听到季知轩顺着话杆子爬的样子，他不自觉蹙了蹙眉头。
他的眼眸中闪着不可言说的情绪，似乎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齐返微微呼出气，他举起的手轻轻地落在了季知轩的头顶，翘起的黑发全部拢入掌中。
在季知轩的认知中，齐返对待自己的态度永远是游刃有余，甚至爱答不理。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齐返有些战战兢兢询问自己的模样，不论是出于愧疚，还是怕自己出事会被担责，齐返总归是有把柄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季知轩是愉悦的，他想也许这是他离着齐返最近的一次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
齐返捏了一下季知轩的后颈，又揉了揉他的头，动作极为温柔。
季知轩舒服得都快颤栗了，掐摔他的齐返和温柔抚摸他的齐返，他都喜欢。
就在齐返的手离开他头的一刹那，季知轩缓缓直起身子，他耷拉着眼眉，与刚才在黑夜下咬着齐返舌尖不放的样子，判若两人。
“齐哥，你还能抱抱我吗，”季知轩似乎怕齐返不从，他继续道：“李泰然不知道给我吃了什么，真的很害怕，想要安慰。”
齐返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他的眼神深邃地站浴室门口，平静得就像站在渡河边已经想通了世俗的悉达多一样。
对于季知轩的得寸进尺，他这次没有抬手，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见齐返不动，季知轩踏上了浴室的门槛，努力往齐返胸膛挤去，他主动伸出了手，试图勾住齐返的后颈。
齐返的个儿高，高出季知轩小半个头，季知轩想把身子彻底吊在齐返身上的话，他的腿部肌肉不得不用力点起。
季知轩的浑身肌肉紧绷，就连竖肩肌都在发力，他自身地重力迫使齐返微微低下了头。
两人一扯一拽，像个风尘俗人一样，季知轩几乎是拖着齐返进入了浴室。
季知轩的动作缓慢，但是力度重重下陷，死控住齐返的肩颈，使其没有退后的可能，如同蟒蛇发现猎物，一点点缠绕着猎物，一点点收力，最终把猎物控制在自己的怀中。
等齐返反应过来的时候，季知轩整个人几乎都贴绕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的身子都已跨过了浴室的门，只留得齐返一只小腿还在门槛之外，为两人的平衡做了一些支撑。
齐返没有戳穿季知轩话语，他反倒顺着季知轩的脚步，一点点朝着浴室挪去，最终，两人一同跨入浴室内。
浴室亮着白灯，浴镜上挂着季知轩刚刚洗脸不小心甩到的水珠，被公司安排的单人居住的房间，却留有他人的使用痕迹，齐返对于这样的感觉有些似曾相识，他想到了自己的家。
齐返的目光稍稍朝旁边偏移那么一寸，就发现自己晚上洗完澡换下的黑色内裤，还挂在衣架上晾晒，糟糕，他忘了收。
自己的贴身衣物被放在他人面前展示，齐返对此有些不大习惯。
他刚想离开季知轩的桎梏，去收拾自身衣物之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嘭”的闷声。
浴室的门被季知轩悄悄勾一脚，关合了。
密闭的空间内，两人的身体紧贴，贴身衣物就挂在离他们不远之处。
齐返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浴室内的气氛突然一下变得暧昧了起来。
季知轩贴着眼前的齐返，他以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
可他就像一个在教室里考试，坐在课桌前打着小抄的学生一样，自以为隐蔽，其实他的一举一动被讲台上的老师看得一清二楚，而齐返就是那个老师。
齐返刚才要是不给夏坤打那通电话还好，他会以为季知轩是真的被‘药’上了头。
看到季知轩如此难受，他的心底可能确实会产生愧疚。
可现在倒好，他配合着季知轩的一举一动，他清楚地看着季知轩在演戏，而他在观戏。
“齐哥，我是不是还有点儿烫？什么时候会恢复正常。”
顺着季知轩的话，齐返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稍触即离，配合着说，“嗯，是有点儿发热。”
季知轩听后，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齐返，好似在求更多的抚慰。
齐返话锋一转，“没事的，冲个澡，睡一觉就好了。”
季知轩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他虚搂着齐返不放，他的站距几乎贴着齐返的胸膛，呼吸从鼻腔溜出，他委屈道：“好吧，齐哥，那你可以主动抱我一下吗？”
齐返一改之前的不言不语，这回他真的回抱了季知轩一下。
这次拥抱他格外大度，任由季知轩搂着，自己也没有推开他，脸上也没有表露出一丝厌烦或不屑。
突如其来的接受，让季知轩感到有些不安。
他有点读不懂齐返了，一鞭子一糖的相处方式，只会让依赖感特别强的自己显得更加沉浸。
“齐哥，你真的抱了我啊。”
齐返听到这话，挑眉反问，“所以呢，季知轩，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这话倒是把季知轩问愣了，是啊，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季知轩的手环着齐返的脊背，像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狗，恨不得缩在齐返的怀里颤抖。
季知轩想要齐返喜欢自己，可是当齐返真的给自己一个实实在在的拥抱之后，他又慌了。
他的慌不是退缩。
他是在想，自己到底配不配得到这个拥抱，欺骗来的拥抱又会停留多久呢。
浴室的灯光较为柔和，光线打在季知轩的脸上，显得分外白嫩，他的眼睛跟小鹿眼一样，忧愁的时候会向下耷拉，兴奋的时候会睁得圆圆的，眼睛生得灵动。
只是这样漂亮的双眼的下方，覆盖着一层不算淡的乌青，加上季知轩本就肤色偏白，这脆弱感可一下就给拉满了。
齐返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这么仔细地观察过季知轩。
齐返记得自己不是第一次这样悠闲地抱着季知轩，上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还是因为季知轩在游乐场受了伤。
齐返觉得季知轩很喜欢抱人，也很渴求别人抱他。
齐返依稀记得自己给他那张游乐园门票的时候，季知轩一开心就冲上来把自己给抱着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似乎已经默认了季知轩就是一个特别渴求拥抱的人呢？
季知轩为什么会这么黏人呢？又为什么这么黏自己呢？季知轩到底有多少喜欢自己呢？
季知轩是因为见到了滑板视频里的人之后，跟追星一样的喜欢自己吗？还是就是单纯喜欢自己呢？
季知轩是喜欢自己是他哥哥的这个身份呢？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呢？
自己到底什么时候种下的这个果呢？齐返越想越懵圈。
还是说季知轩是为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生存下去，在必要的时候展示出依恋呢？
所以，季知轩到底在喜欢自己什么呢？
齐返面无表情地抱着季知轩，可他的脑子里，却不受控地思考着季知轩进段时间以来的行径。
不得不说，齐返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人，总是对自己展示出渴求和热爱，灼热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齐返确实对季知轩产生了一丝丝好奇，不过仅此而已。
他只是好奇，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回应季知轩的感情，因为自己不可能会喜欢一个男人。
可是他就是好奇，季知轩到底为什么会如此热烈地喜欢自己呢？
想到这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人，季知轩的脑袋就像个大号的猕猴桃一样窝在自己的怀里。
兴许是感受到了齐返的视线，季知轩微微抬头。
齐返一眼就瞄准了季知轩有些红肿的唇，不得不说，季知轩猛烈亲吻自己的那种触感......
其实他并不太......讨厌。
齐返对此想法，在心底散发着淡淡的不安，不过这种念头倒是一闪而过。
毕竟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处理，他也就没有装心。
齐返对上了季知轩眼神，安抚似的摸了摸季知轩的头，“季知轩，你是我弟弟，我可以抱你，但是你告诉我，你最近有没有事情骗我？”
季知轩本来被摸得毛都顺了，齐返突如其来的拷问，把他问得一激灵，他感觉身上的汗毛都问得竖了起来。
季知轩的脑子转得飞快，他想既然齐返这么问了，就应该是知道些什么，在等着自己主动交代。
既然齐返愿意抱自己，那么也就意味着，维生素的这个事情还没有暴露。
除此之外，欺骗齐返的事情......
他骗齐返的事情可多了去了，可话到嘴边，还真想不出来。
不过，他的嘴比脑子快，也可能是齐返目光一直盯着自己，气氛使然，他直接把工作的事情说了出来。
“倒是有一件，我......其实不是来做义工的。”
“嗯？”
齐返这句‘嗯？’是本能的疑惑反应，他确实没想到季知轩连做义工都骗了自己。
见齐返皱眉，季知轩赶忙解释：“你知道我会剪辑，我是来做后期剪辑的。”
“嗯，还有呢？”齐返一点点引导，他倒是要看看季知轩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惊喜。
季知轩看着齐返接受了自己的解释，他又慢慢把更多的信息交代出来：“我...我去店里问了陈泉，因为你好几天没回家，我害怕，一个人也有点呆不住，就去你店里了。”
“嗯，还有呢？”
季知轩摇摇头，眼里透露着无辜，“没了啊，齐哥，我哪里有那么多东西骗你。”
他尽量放缓说话的语速，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慌。
齐返点点头，不直接点破。
他希望季知轩主动说出来，这是他给季知轩最后一次机会，让季知轩主动交代维生素的事情，那么野外草坪亲吻事件，齐返能让他翻篇。
齐返不是不信季知轩，他一开始就有点怀疑季知轩的举动了，因为在草坪上扭打的时候，他发现季知轩的力气可太大了......
夏坤的电话只是从正面验证了齐返的想法而已。
事情到此，除了让季知轩承认自己撒谎，并且道个歉意外，他还能干嘛？
总不能像凑李泰然那样揍季知轩不成？
那必定是不可能。
季知轩和李泰然是完全不同的，李泰然对他来说就像个疯子，而季知轩不一样，季知轩就像一个不懂得如何正确表达感情的弟弟。
在齐返看来，两人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可让齐返感到困扰的事情，还在持续。
齐返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还意外得知了季知轩其他骗自己的事情。
齐返作为一个社会人，对骗人这种事情并没有特别看不过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也不乏是一种生存之道，但是打着骗人的幌子，却一直在自己身边表达着喜欢和爱意，这便会让他从头到尾质疑季知轩的一切。
“没了？”齐返反问。
季知轩立马点头，他以为今天晚上的事情就要翻篇了。
可这个点头，在齐返看来，更像是把自己当傻子在耍。
齐返忽然笑了，他笑得有些轻蔑。
“季知轩，起来。”齐返指使着怀中的人，指节勾过季知轩的衣领，待人无辜站起的瞬间，他一把扯住了对方胸前的衣物。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缠绕，齐返的头颅微微前倾，柔软落在了季知轩的唇上。
这是齐返第一次主动亲吻了季知轩，动作不算熟练，更谈不上轻柔，但也没有草坪上季知轩吻得那么的狂野。
季知轩被这一吻给弄愣怔了，他从来没有设想过齐返会主动吻他，他在发懵，在回味，他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眼眸之间流转着不可置信。
“齐...齐哥？”
听到季知轩喊他，齐返的头稍稍往后退开一些距离。
齐返近距离看着有些愣怔的季知轩，他的嘴角一勾，“你以为这个吻代表什么吗？”
“这不过就是嘴唇碰到了另一个物体而已，没有任何意义的。我劝你别在我这动这些歪门的小心思。”
“我不喜欢男人，我也不可能会喜欢你。”齐返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话语落，季知轩所有的兴奋劲都消失殆尽，浴室一时间安静得可怕，就连呼吸声好像都消失了。
“季知轩，你将来会是我弟弟，我不想你作贱自己，你这样卑微渴求、软磨硬泡，有任何意义？”
齐返说完后，他叹了口气，“你为什么就觉得我会喜欢你？你要我身边这样骗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齐返不装了，他的手温柔蹭上季知轩的颈脖，指尖穿过黑发，猛然一揪。
季知轩被揪得生疼，头都仰起来了。
“季知轩，你吃下去的是维生素吧。你这么费劲心思的骗我，不过就是想让我多亲近一下你，你又是何苦呢？”
季知轩被扯得不能动弹，看着他有些痛苦的样子，齐返最终还是收了手上的力，他的指腹摩擦着季知轩的头皮，暗地里想让他稍稍好受一些。
季知轩抿了抿唇，他第一次在灯光下暴露着自己的野心，“齐哥，你不喜欢男人吗？你不喜欢男人，你被我亲了，还不揍我，你还击的方式竟然是亲我。”
季知轩笑了笑，“齐哥，你真的不喜欢男人吗？”
齐返眯着眼看着季知轩，声音冷沉道：“季知轩，你以后都离我远点。”
季知轩肤白的颈脖青筋暴露，显得极为诱惑，他扬起唇角，“不行哦，齐哥。”
“我不仅喜欢男人，我还喜欢你，齐返。”
齐返面对如此直白的表白，他并没有觉得开心，而是呼吸一窒。
在他看来季知轩就像个亡命徒一样，他的命明明掌控在别人手中，自己却还留着最真挚的遗言。
齐返愣怔半晌，忽然释然，他摩擦着对方头皮的指腹，又聚拢了，轻轻地揪了一下季知轩的后脑勺上的黑发。
他平静地问道：“怎么，你喜欢我管我什么事情，还是说，你觉得你用缠着我的方式，我也会喜欢上你？嗯？季知轩？”
表白就是用刀去捅破那朦胧的纸糊，如果说齐返一开始还会顾忌两人的兄弟之情，这下可真就把所有的感情摆在台面上来说了。
一旦齐返不装了，那层纸糊破了，真实的东西更让人带劲。
季知轩听着齐返如此具有压迫性的话语，他知道齐返不再揣着明白装糊涂。
季知轩被拒绝后，并没有显得过于伤心，似乎他觉得这是在意料之中，而他心底早有对策。
“齐返，你要你爹的钱，你又需要保证我安好，你还要一个和谐的假象，如果我因为你被李泰然绑走，齐新荣知道了，你也会有麻烦对吧？”
“季知轩，你在给我谈条件？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现在的处境，你现在可是寄宿在我家。”
“齐哥，这怎么能叫寄宿呢，我可是你弟弟啊。”
齐返的脸要是会骂人的话，早就把季知轩骂了几千几百遍了，到这时候又变成弟弟了。
齐返真是服了，他一时间被气得没有立马回怼。
季知轩咧着嘴笑了笑，“不谈条件也行，齐返，你和我谈恋爱吧。”
刀划开纸后，破破烂烂的纸张也不在乎多划几次了。
似乎是怕笑着表白的语气不够真诚，季知轩甩了甩头，撇开了齐返桎梏着自己后脑勺的手掌。
他抚上齐返的手腕，拉着他的手脱离自己的衣领。
他把齐返往后推，一直把齐返推至冰冷的墙面，冰凉的瓷砖刺激着齐返的手臂，冷感让齐返缩了缩脊背。
季知轩把他的脑袋抵在齐返的胸膛前，他的嘴唇几乎是贴着齐返的心脏方位，浴室里安静得不像话，齐返的注意力也全部都放在了面前的季知轩身上。
齐返听到他在呢喃：“齐哥，我真的喜欢你，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喜欢你，我该怎么办啊。”
而就在这时，齐返的手机铃声响了，打断了两人刚刚铸造出的奇特氛围。
齐返想推开季知轩，可没想到季知轩愣是一动不动，他没办法，只能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
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齐新荣，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齐返看着反复响铃的手机，在浴室里还形成了回神的效果，显得有些吵闹，他直接接了起来。
“什么事儿。”
“齐返，你又去哪里野了，季知轩呢？我晚上和竹英跑家里去了，摁了半天的门铃，结果都没人。我跟你说啊，在外面瞎玩要有个限度，人家季知轩还是A大的学生，你可别把人给带坏，别带着人晚上到处瞎玩，早点回家。”
齐返被他爸这一通不明不白的语气整火大了，“齐新荣，你有什么证据说季知轩是我带的。”
“季知轩一个人来到这个城市，他除了他妈，也就天天跟你住一起了，他还能认识谁！”
齐返听后一愣，他突然醒悟过来了什么，是啊，季知轩会如此依赖自己，那是因为他没有自己的社交圈。
他一定是误会喜欢和生存依赖的对象了。
就在齐返愣神之际，季知轩抢过了齐返的手机，乖巧地喊了一句：“叔叔。”
喊完后，他带着有些挑衅地眼神看着齐返，仿佛在告诉他，他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关乎到齐返接下来的好日子与滑板店的启动资金。
齐返蹙眉看着季知轩，伸手要抢自己的手机，谁想季知轩给前倾的齐返落下了迎头一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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