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商老爷子是天子近臣，本来已经打算致仕，但景昭帝不放人，让他继续留在朝中。
商恕己以前很怕这个严肃的祖父。
尤其是被踢出京城后，更是恨起他。
后来认识了许明哲，在许明哲的分析下，他才惊觉自己误会了老爷子的良苦用心。
这次回京之后，商恕己听从许明哲的建议，不再跟老爷子对着干，爷孙两的关系不但缓和了，甚至还能说上几句话。
而商老爷子一直很想见见这个将他混账孙子拉回正途的少年。
闻名不如见面，当许明哲站在他面前，这个在朝堂上多年的老狐狸，第一次深切感受到后生可畏这三个字。
他很欣慰，商恕己能认识这样的朋友。
如果不是许明哲，他这个孙子恐怕一辈子都扶不上墙了。
开阳书院是送对了啊！
“如今是在家中，不要拘礼，都坐下吧。”老爷子微微一笑，示意他们落座。
商恕己觉得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他还没见过祖父这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一面！
商老爷子也没考许明哲什么，就随便闲谈一下，然后发现这少年真是人中龙凤，谈吐根本不像是他那年纪该有的。
老爷子看看自己的孙子，有些心塞。
人比人真是气人啊，许家怎么就这么会生？
要是商家有个这样的孙子，还愁商家无法更进一步吗？
可惜啊可惜，家中适龄的丫头又都订亲了，如若不然，有这样一个孙女婿，他也是极满意的！
许明哲浑然不知，自己差点又要被牵红线。
越是和许明哲魏士遇深入交谈，商老爷子就越是嫌弃商恕己。
横看竖看都不顺眼那种。
商恕己自然也察觉到老爷子那挑剔的眼神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他摸摸鼻子，有些莫名，不知道自己怎么又让老爷子不喜了！
到最后，商老爷子和许明哲竟有些相见恨晚。
什么辈分都放到了一边，成了忘年交。
商老爷子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侃侃而谈，而且跟少年人聊天，自己好像也变年轻了。
许明哲离开时，商老爷子还暗示会给许明哲留意一下好姑娘。
吓得许明哲赶紧告辞离去。
他可不希望天上突然砸下一门亲事！
商恕己将许明哲魏士遇送出去，他抱怨道：“我家老爷子不知道怎么了，自从我中举之后，他对我已经很温和了，可刚刚，觉得好像这些变化是我的错觉，他似乎又想将我赶出家门……”
“别胡思乱想，老爷子要是不疼你，会这么大费周章的给你做安排。容谅，永远不要只看表面！”许明哲正色道。
刚才交谈里，商老爷子字里行间都是希望他往后能多提点一下商恕己，并表示商家会承这份情。
这可是商家啊，对他做出这样的条件交换，意味着往后他要是需要商家帮忙，商家会无条件出面。
他目前还只是个小小的举人而已，虽然有解元之名，可毕竟还未正式踏入仕途，便是入仕，吏部尚书对他而言还是庞然大物，可这庞然大物却对他许诺了！
商恕己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许霖伏睡了两次回笼觉，才终于等到了许明哲。
他喝了些酒，俊颜绯红，双眸氤氲，越发显得少年动人心魄。
“五哥啊，我都不是让你少喝些酒吗？不安全，很容易被外面的人惦记的。”许霖伏上前扶许明哲下马车，一边语重心长地叮嘱，“你说你万一被人强抢了，我又没这么快收到消息的话怎么办？”
许明哲：“……小伏不要胡说。”
“哼哼，我才没胡说，有些大胆的看到醉美人，还真容易起色心，将你抢回家成亲。”
“你去让人给我做碗醒酒汤吧！”许霖伏的话让许明哲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强行转移话题。
许霖伏撇撇嘴：“哦，那你等等。”
“我来吧。”姜沁萱主动接过任务，她还给许明哲和魏士遇端来了茶，“你们先喝些醒醒酒，这茶不一般，在别处很难买到！”
许明哲接过来就闻到那股令人精神一震的茶香，他虽然没怎么喝过茶，但好坏还是能分得出来的。
“谢谢沁萱，这茶很香。”他向姜沁萱道谢。
“我这里还有，回头送五哥和魏大哥一些，念书困了，可以泡上一杯提提神。”姜沁萱笑道，这可是她空间特产，在外面万金都买不到。
“那我就不客气，厚着脸皮先收了。”魏士遇笑，“这是好茶。”
“你们喜欢就好，我给你们煮醒酒汤去。”姜沁萱说罢，便转身去了后厨。
魏士遇感叹：“现在的人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小伏如此，沁萱亦是如此。”
“术业有专攻，我们念书也念不过魏大哥你啊！”
“你这么聪明，要真是去念书，怕不是也没有我们什么事。”
“哪能呢，你让我做策论什么的，我就不行了，我只会用拳头讲道理。”
“有些事道理讲不通，拳头就是个好东西，可惜文人大多体弱，又自诩读书人，不会轻易动手。”
“那魏大哥会吗？”
“会！”
魏士遇毫不犹豫。
以前不会，可现在大概是和许霖伏接触多了，魏士遇觉得有时候就是要拳头硬，光靠嘴是不行的！
看看许明哲，面上文质彬彬、风度翩翩，可私底下每天早上都会起来练武，如今普通一两个大汉也不是他对手了。
“我就喜欢像魏大哥这种虚伪不做作的朋友！”许霖伏哈哈大笑。
许明哲抚额：“小伏，有些字眼不能乱说，你现在的身份不像以前了，你要收敛些。”
魏遇士议亲的对象还是他的好朋友刘木兰，他倒是知道许霖伏没别的意思，可架不住外人听了会瞎说，到时候要是让朝中有心人听去，会让人以为魏遇士走后门的。
许霖伏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魏大哥，我没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
“不会，小伏就是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
“你不要惯着他。”许明哲正色道，“你跟他熟这样说自是没问题，可这里是京城，小伏如今身份不一样，架不住有人会借机抹黑，他也得自己记住，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能说。
人生在世，无法事事照着意愿去活，有时候有些事还是得顾忌一下，就算自己不在意，那至亲会在意会苦恼，既然能避免，就不要让它发生吧！”
许霖伏赶紧道：“五哥说得有道理，我以后会记住的。”
“小伏，五哥不是让你将自己个性藏起来，而是因为你现在是小王爷，无形中已经代表着皇家和朝云国的颜面，你明白吗？”许明哲柔声解释，“身份越高，背负的责任就越重，这是无法避免的。”
“我明白的五哥，我只是一时间没有转变过来，以后会注意这些的。”
“委屈了可以跟五哥说，五哥或者不能让你立刻不委屈，但能叫那些让你受委屈的人有苦难言，给你出气。”
说罢，许明哲怜爱地摸摸他的头。
他是真希望许霖伏一辈子无忧无虑啊，可现在他一跃成为小王爷，身份注定了责任，他无法避免。
而他作为兄长，只能提醒他、帮助他、暗中护着他，努力让他尽可能的开心。
小伏给他和许家带来了太多太多以前不敢想象的幸福和荣耀，就算是拼上这条命，他也会让许霖伏快乐安宁地过一辈子。
等姜沁萱煮好醒酒汤出来，魏士遇已经撑不住先回房歇着了。
许明哲让下人把醒酒汤送到魏士遇房间，随后与许霖伏姜沁萱去了书房。
“如何？”许明哲问。
许霖伏和姜沁萱相视一眼。
许霖伏言简意赅地将地下城的事说了一遍。
许明哲听得心惊肉跳。
皇城下面，竟藏着这么大的危机，而景昭帝却一无所知！
许霖伏瞒去了霍瑛还活着的事。
“我下去深渊见到的两边峭壁上的洞穴都关着人，想来是跟我爹一样的。而且这些人都没什么生命体征，怕不是也需要某种媒介才能唤醒。”许霖伏道，“五哥，京城人这么多，一旦地下城爆发，京城怕是要被屠城，变成一座死城。”
“敌人就在眼皮底下，不能迁都！”许明哲神色严肃，“届时，地下城的人一挑拨，只怕是京城直接混乱起来，更容易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我跟沁萱倒是想直接摧毁地下城，但不能让京城百姓都在，不然伤亡会很惨重。五哥，你有没有办法让京城的百姓都离城一天？然后我们动手炸掉地下城？”
“不现实。”许明哲摇摇头。
京城人口至少百万，怎么可能让这上百万人同时离开京城？
就算是找到了借口，那地下城的也不是傻子，这么大的动静能不猜到目的才怪。
“与其让他们躲在暗处，倒不如叫他们暴露出来，变成我们在暗处，这样我们才能占据最大的优势。我猜，这地下城应该和当年的平王有联系，他们想要的还是皇位。
可握着这么大王牌却多年没出手，一定还有什么是他们忌惮的。听你们的描述，这地下城用都是绿幽幽的光？我们或许可以假设，他们怕见光？”
“又或者，他们至今还不能真正控制住这些人？关键点很可能就是你说的那块来历不明的古怪石头。石头会找你谈条件，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反过来利用一次石头？”
许明哲脑子转得很快，短短时间内就做出了很多的猜测。
“也许，我可以去试试！”
“不行！”许霖伏和姜沁萱异口同声拒绝，“你不能去！”
尤其是许霖伏，反应特别激烈：“你好不容易才考上解元，爹娘刚为你骄傲，要是去了那种鬼地方，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让爹娘和兄长他们怎么活？”
“五哥，文人就做文人该做的事，你聪明，就做个智囊给我们出谋划策，行动的事交给我们就好。你要相信我，我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可以全身而退的，沁萱都不行。”
许明哲认真地望着许霖伏：“小伏，你也可以试着相信我，我没有你想象那么弱。打从心底将你当成我的亲生弟弟，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以身试险。”
“五哥……”
“这事你要听我的。”
“别的可以，这件不行！”
平时什么都听许明哲建议的许霖伏，这次态度很坚决。
许明哲还试图说服，许霖伏直接捂着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许明哲：“……”
姜沁萱想笑又不敢笑。
这明明是很严肃的事，怎么被许霖伏变成演绎苦情剧的经典画面呢？
许明哲无奈：“好好好，我不说。”
许霖伏这才放下手。
其实捂不捂耳朵都没区别，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只是要彻底表明态度而已。
“五哥，你好好想想，我们该怎么做，你来说，我去做。我比你们更多保命的手段，而且你也说了身份越高责任越大，就让我身先士卒，当个先锋，打响与邪恶抗争的第一枪。”
许明哲听得云里雾里，总觉得许霖伏用词很新奇，可又怪有道理的。
“你还是个小孩子，这种事不应该先落在你身上！”
“五哥不总是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吗？那我是小王爷，我有能力更应该一肩扛起啊。”
许明哲深深地看着许霖伏，半晌都没有说话，最后才深深叹了口气。
这是多无奈，才让一个刚满十四岁的人扛起这种大事？
许明哲虽然较之同龄人更沉稳，可始终还是拥有一腔热血的少年。
“这件事还是等我入宫与太子商议后再拿章程，小伏，等我安排可好？”许明哲终究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事关重大，不可能瞒着宫里的。也许皇上那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事。”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你记住了吗？纵然实力强大是张王牌，可小伏你要记住，有时候别人挖一个小小陷阱就能置你于万劫不复。”
“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五哥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乱来，我会等你计划。”
“好。”
本以为入京之后，能让家人过得舒服些，却没想到还有更大的危机在等着他们。
这个危机不解决，没人能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