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活鸡鸭
许霖伏将疑惑压了下去，笑着对玉蕊说：“既然如此，那我明儿个再来给皇祖母请安吧，要是皇祖母有什么不适，玉蕊姑姑就来霞云殿找我。”
“好的王爷，奴婢记住了。”玉蕊福了福身，以为许霖伏没发现她的暗示，不免有些失望。
“照顾好皇祖母，玉蕊姑姑！”许霖伏拍了拍她的肩膀，深深地看着她。
玉蕊愣了一下，但又不敢确定许霖伏的意思是她所想的那个。
不过许霖伏已经转身离开，并未给玉蕊太多遐想的空间。
玉蕊叹了口气，顿时又变得心事重重起来，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让许霖伏知道太后如今的状况。
可许霖伏人已经走远了，她又不能追上去。
“玉蕊。”
就在这时，太后在寝殿里喊她名字了。
这语气和往日的太后截然不同，玉蕊不由得心头一颤，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奴婢在。”她一边强迫自己平静，一边快步入内，“太后可是要喝水？”
太后躺在床上，直直盯着玉蕊，那目光冰冷阴鸷：“小伏可是来了？”
“是的太后，王爷听说您歇下了，便先行回霞云殿，说是明儿个一早再来给太后请安。”
“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
“奴婢是照太后您的吩咐让王爷去霞云殿的。”
“嗯，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否则，神仙都救不了你！”
“奴婢明白。”
“哀家饿了，去取些鸡鸭过来！”
玉蕊脸色微变。
“怎么了？”
“没、没什么，奴、奴婢马上去办。”
玉蕊的声音有些发抖。
“等等。”
太后喊住了正要退出去的玉蕊。
“你这是怕哀家？”
“奴婢没有，求太后明察。”玉蕊跪了下来，极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谨慎些，要是叫人发现，那就你来顶上！”太后阴恻恻地道。
玉蕊打了个寒战，满心恐惧。
“去吧，速度快些。”
玉蕊应下，快步退出寝殿。
原本忘记得差不多的画面，再度涌上来。
除夕那一夜，太后突然惊醒，也是让她去准备些鸡鸭拿到寝殿来。
那会她还以为是太后饿了，结果等鸡鸭送到寝殿后，她和其他人就被屏退了。
她担心太后，便偷偷看了一眼，结果却发现，太后竟然生生拧断了那些鸡鸭的脖子，直接喝它们的血。
活了几十年，玉蕊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更遑论做出这种事的还是当朝太后。
她被吓得不小心弄出动静来，被太后察觉，太后命令她进来，问她都看到了什么。
当时的太后，嘴角还有血。
便是她想自欺欺人也办不到。
太后的表情，她至今想起还心胆俱裂。
那分明就是个她从来都不认识的陌生人，或者可以说是恶鬼。
倘若不是皇宫大内高手众多，她都怀疑太后是要喝人血而不是鸡鸭的！
她没答上太后的问题，太后冷笑一声，便让她出去了。
虽然太后什么都没说，可她却什么都不敢说。
天亮后，太后醒来，对夜里发生的事一无所察。
她没敢将这事告诉任何人，打算将它烂在心里，可北郊出事那天晚上，太后又做出同样的举动，甚至第二天许霖伏回宫，太后还是那个状态。
她很希望许霖伏发现，可许霖伏注意力都在北郊一事上，并未察觉不对劲。
不过这一次，太后却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吐了整整一个下午，为了不让人担心，甚至不让她请太医。
从那天起，太后夜夜受到这样的折磨。
可就连太后也无能为力，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前两日太医例行来请平安脉，却并没有发现太后身体有什么异样。
她将希望寄托在许霖伏身上，许霖伏同样没有发现。
这让玉蕊感到绝望。
再这样下去，太后会垮掉的！
而且她去拿活的鸡鸭还要做得隐蔽，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不然太后估计会被那个邪祟杀掉。
玉蕊脚步匆匆，满脸的担忧。
而她并没有发现，许霖伏跟在她身后。
许霖伏很奇怪，玉蕊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跑去冷宫？
据他所知，先帝打入冷宫的妃子早已不在人世，太后应该也没有什么宿敌在那才对！
玉蕊的神色也很奇怪，有点像被人操纵着行走的木偶。
然而除了那些在皇宫巡逻的大内侍卫以及偶尔路过的宫人，许霖伏并未发现这附近有什么不对的。
玉蕊到底干什么？
玉蕊到了冷宫之后，就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拿出一个水囊，在冷宫那口枯井做装水的样子，然后又从地上捡起一些石头泥土放到水囊里，紧接着她就开始绕着冷宫走了几圈，最后进了一间许久没人到过的偏房，将水囊放到那满是灰尘的桌子上。
玉蕊恭恭敬敬跪下：“太后，您要的东西找来了。”
许霖伏：“……”
玉蕊这是干什么？
搞什么巫蛊之术吗？
可再下来的一幕，让许霖伏瞪圆了眼。
玉蕊竟然起身坐到桌子旁，将水囊拿起来往嘴里灌，还一边做出享受的样子。
那些泥土石子砸到玉蕊脸上，玉蕊也像是不知道似的。
到了这会，许霖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玉蕊这是产生幻觉了，一人分饰自己跟太后两角。
玉蕊向来待许霖伏很好，许霖伏知道这附近没人，立刻出手将玉蕊敲晕了。
他之前将注意力放到太后身上，检查了许久也没有结果，这会在玉蕊身上却有了发现。
玉蕊身上一处要穴，被人刺了根细如牛毛的金针下去。
许霖伏也是找了许久才找到的。
他将金针拔出来的时候，玉蕊的身子明显一颤。
许霖伏皱眉，他不知道玉蕊这样的情况多久了。
那刚才玉蕊暗示他，是出于本能，还是被人操纵呢？
许霖伏在冷宫守着玉蕊，直到玉蕊醒来。
看到许霖伏，玉蕊大惊：“王爷，您怎么在这？太后呢？”
“玉蕊姑姑，这里是冷宫。”许霖伏看着她，冷冷说道。
“冷宫？”玉蕊猛地四下张望，整个人都傻了，“我怎么会在冷宫？”
“玉蕊姑姑不知道？”许霖伏冷笑，“你说我要是将此事告知皇祖母，你会是什么下场？”
“王爷，奴婢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冷宫。”玉蕊辩解，她明明是去给太后拿活的鸡鸭，怎么会来到冷宫呢？而且她对此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不用再装了玉蕊姑姑，我什么都知道了！”许霖伏面无表情。
玉蕊震惊，片刻之后，她连滚带爬扑到许霖伏脚下，仰头望着他：“王、王爷，您、您真的什、什么都知道了？”
“没错！”许霖伏其实是在故意诈她。
“既然如此，求求王爷救救太后吧。奴婢也不知道太后怎么了，从除夕那夜开始，太后就变成这样了，她一日比一日精神不好，奴婢看着心疼，可太后又不许奴婢告诉王爷，王爷，您想想办法吧！”
玉蕊的话让许霖伏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是，玉蕊到底产生了什么幻觉？还跟太后有关系？
“你慢慢说一遍，好好交代怎么回事。”
于是玉蕊竹筒倒豆子般，将她“看到”的那一幕幕尽数告知许霖伏。
许霖伏：“……”
太后虽然有些睡眠不足，可她身子状况还不错。
反倒是玉蕊，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很糟糕。
不过许霖伏觉得，玉蕊的不对劲应该也是从除夕开始的。
毕竟他先前也给玉蕊诊过脉，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好的情况。
懙F
瘜F
而这段时间因为北郊的事，他的注意力就没在过宫人身上，加上又少来仁寿宫，自然是没发现。
如果不是刚才玉蕊眼神暗示，许霖伏现在都不知道玉蕊已经变成这个样子。
“王爷，奴婢所言都是真的，方才便是太后让奴婢去给她取活的鸡鸭过来，但奴婢不知道怎么就到了冷宫。但奴婢发誓，奴婢如果有半句假话，便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玉蕊竖起手指发毒誓。
这会的玉蕊是正常的。
许霖伏没有怀疑玉蕊的忠诚。
毕竟她即便已经开始产生幻觉，在清醒的时候想到的还是太后的安危。
可能在玉蕊的潜意识里，太后就是她毕生的使命所在。
“玉蕊姑姑，我问你一件事，这段时间，你可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的地方？奴婢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
“唔，你会不会突然觉得头晕或者其他，就是平日里很少出现的身子不适，这些时日常常出现。”
“身子不适？倒是没有。”
玉蕊摇摇头，她本来有些老毛病的，但太后刚跟许霖伏相认的时候，许霖伏就给她看诊开药调理得差不多了，已经很少犯老毛病了。
“你再好好想想，总之是你觉得反常的！”许霖伏耐心引导。
玉蕊又认真回想了一会，忽然道：“那常常做梦算么？我先前很少做梦的，但最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开始做梦。”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都梦见了什么？”
“梦见什么我不记得，但开始的话，应该是在腊月二十七二十八这样吧，具体哪天不太记得，或者更早。”
“那那段时间你都去过哪儿或者是有什么人来过仁寿宫吗？”
“去倒是没去过哪儿，需要什么内务府会送来，至于来仁寿宫的，宫里的娘娘们每天都过来给太后请安，偶尔太子和皇子们也会过来。”
“那都有哪几个皇子过来过？”
玉蕊又想了想，才开口道：“腊月二十五二皇子与二皇子妃来了，三皇子和四皇子是腊月二十六，五皇子是腊月二十七和二十八过来的，对了五皇子还送了些熏香过来，太后很是喜欢，让奴婢晚上在寝殿点。”
五皇子？
“晚上都是玉蕊姑姑值夜吗？”
“嗯，太后习惯了奴婢伺候，一般都是奴婢值夜。”
“从腊月二十五开始，换过人吗？”
“没有。”
许霖伏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五皇子胆子挺大啊，敢在仁寿宫动手，还动的是太后的心腹。
他想干嘛？上天呢？
不过太后的异样是真实的，该不会也跟五皇子的熏香有关系吧？
“玉蕊姑姑，皇祖母每次让你给她拿活的鸡鸭，你会不会有什么感觉？”
“感觉？会突然头疼算吗？”
“算！”
“那王爷，您可有办法？”
“没有办法。”
许霖伏面对玉蕊的期盼，残忍地摇摇头。
玉蕊眼底的光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绝望：“便是用奴婢的命去换太后安好，奴婢也是愿意的。”
“你真的愿意代替皇祖母受罪吗？”许霖伏动用起催眠，直直对上她的眸子。
玉蕊双目无神，麻木点点头：“奴婢愿意的。”
“要是让你代替太后去死呢？”
“奴婢心甘情愿。”
在催眠的情况下，玉蕊不挣扎不抗拒，说明这是她的本意。
许霖伏对她下达了催眠指令，让她继续沉浸在自己被控制会产生状态的幻觉中。
幻觉出现的迹象是头疼，所以只要玉蕊头疼，玉蕊就要给太后去拿“活鸡鸭”。
这样，即便是幻觉解除了，控制玉蕊的人也不会发现她不对。
而玉蕊对此是一无所察的。
许霖伏结束催眠后，玉蕊又晕了过去。
他将玉蕊放回一开始打晕的地方，等玉蕊醒来，玉蕊果然还在继续一人分饰两角。
不过这次没有拿装着泥土石子的水囊往自己脸上倒了，只是空手做出喝水的动作而已。
等玉蕊做完这一切，玉蕊便若无其事回到了仁寿宫，又开始继续担忧“太后”。
许霖伏跟着在仁寿宫观察了一会，发现玉蕊除了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之外一切如常。
不过太后时不时落到玉蕊身上的目光，却充满了担忧。
玉蕊已经在许霖伏掌控范围，暂时不会做出对太后不利的事，许霖伏这才回到霞云殿。
他想起来，凤桓这段时间确实是低调得仿佛不存在似的。
这货倒是惯会在背后出阴招！
哼！
看他不找个机会整死他。
凤蓁又在绣她的鸳鸯戏水。
早上许霖伏没看清楚，这回倒是发现，堂堂九公主的女红，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九姐姐，鸭子游泳有什么寓意吗？”许霖伏弯下腰细细端详凤蓁绣架上的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