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圣诞过后，没几天就是周末了。
厉霆渊主动去了实验室。
恒星医药是厉氏旗下的生物医药公司，专注免疫学领域、信息素领域、基因领域等多个领域，实力雄厚，在国内能排得上前三十。
此项信息素药物的负责人是一位于姓教授。
因厉霆渊身份特殊，他每次到实验室，整个实验室的研究员们总是如临大敌。
窗明几净的室内，厉霆渊靠坐在沙发里，衬衣袖口卷至手肘，针尖扎入血管，他垂眸看着自己的血液流入针管。
一管血液被小心翼翼置于托盘上拿进去检查。
很快于教授便带来结果：“血液里还有少量的抑制剂残留，不过很微小，几乎不构成影响。”
“信息素水平在稳定的数值范围，稍微有些活跃，但没有突破峰值。”
厉霆渊只关心一个问题，他问：“可以使用？”
于教授点头，“嗯，可以。”
厉霆渊起身拿起大衣，“我走了。”
于教授在身后送他，“二少慢走。”
大约是从厉霆渊十二岁时开始，每年便抽血四次，用来制作一种定向药剂。
这件事情持续了这么多年，对厉霆渊来说早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而他也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种药剂是为谁提供的。
……
这个周末黎语没有回家，因为过几天就是元旦了。
他想趁这几天把作业画完，元旦再回家。
周日这天，黎语的舅舅韩毅打来电话，“小鱼，你是回家了，还是在学校？”
黎语回答说：“我在公寓里，快期末了，要赶作业。”
韩毅说：“那好，你在公寓等着，我给你把药送过去。”
挂断电话后不久，韩毅就来了，把新制作的助眠药剂缓释器交给黎语。
黎语把左手手环上旧的缓释器取下来，换上了新的。
缓释器里的药剂和以前一样，闻起来带着淡淡的苦涩的药草味道，是黎语熟悉的气味。
韩毅看了看黎语的脸色，见他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神色也有点疲惫，心疼道：“看你这黑眼圈重的，这几个月不好过吧？辛苦你了。换上这个新药就能睡好觉了。”
黎语有点儿心虚，缓缓摇头说：“其实，其实还好……”
这几个月他一直跟渊哥贴贴，真正睡不好觉的天数很少。
他的黑眼圈不是因为失眠，而是因为熬夜画画，熬出来的。
韩毅显然不信，摸摸黎语的头，“舅舅还有事，先走了，你们快放寒假了吧？等寒假了舅舅带你和弟弟妹妹出去玩。”
黎语乖巧点头，“好，舅舅你快去忙吧。”
韩毅换上鞋子穿上外套，转身要走，又回头问黎语：“对了，零花钱够用吗？我再给你点？”
黎语说：“够用的，不用给我了。”
他之前为了给渊哥买那件大衣，欠了嘉嘉的钱。
不过只要徐维把玉坠的修理费付清，他就有钱了。
而且每月的生活费省点花也足够了。
韩毅低头给黎语转账，“马上元旦了，你不得和同学出去玩儿？给你转了点，一会儿记得收了。”
黎语看见微信界面上显示的转账10000，忙说：“谢谢舅舅。”
韩毅摆摆手，出门了。
等舅舅走了之后，黎语先用这笔钱把嘉嘉的欠债还了。
然后给徐维发微信。
【小鲤鱼：剩下的钱什么时候还我？】
【徐维：这不快元旦了嘛，花钱的地方多，你再等等。】
【小鲤鱼：可我也要过元旦。】
【徐维：［转账2000］】
【徐维：拿去吧拿去吧，催命鬼一样。】
黎语气呼呼地把转账收了。
本来徐维就应该还他钱，明明他是欠债的，反而态度这么差，架子这么大。
收起手机后，黎语的目光落在了手环上。
他用指尖轻轻捏着缓释器，心里想着一件事。
现在他有了助眠药剂，不会再睡不好觉了。
那也就不用再去找渊哥贴贴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一生出来，黎语就觉得心口有点闷闷的。
他轻蹙着眉头，捂了捂胸口。
还是不要再想了，先把期末作业画完吧。
……
12月30号。
黎语和林嘉早上去上课的时候，在楼下遇到了厉霆渊。
厉霆渊把一杯热粥和小笼包递给黎语，替他拉开车门。
黎语很自然就接过早餐，坐进副驾驶座，“谢谢渊哥。”
他已经很习惯厉霆渊给自己带早餐，开车载自己去学校了。
也习惯厉霆渊只给他买早餐，完全不管林嘉。
嘉嘉以前说过项卓会给他买早餐。
当然黎语也不会白占便宜，他经常会请厉霆渊吃饭，有时是在学校食堂，有时是在校外餐馆，有时直接点外卖。
厉霆渊把车停在黎语他们教学楼前，林嘉早早下车，车上只剩他们两人。
黎语正在解安全带，厉霆渊问他道：“明晚有空吗？”
黎语说：“下午要回家去和爷爷奶奶一起吃饭。”
厉霆渊问：“晚上呢？”
黎语想了想，不太确定道：“应该……没什么事吧。”
厉霆渊深邃双眸注视黎语，声音温柔：“和我一起跨年，好吗？”
这样的厉霆渊叫人无法拒绝。
黎语轻轻点头，“好。”
厉霆渊眼里霎时漾起笑意，说：“明晚见。”
黎语也笑了，回道：“渊哥，明晚见。”
12月31号下午，黎语早早就回家了。
今天爷爷从疗养院回来了。
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像以往的每一年一样，今天黎语和爷爷奶奶一起吃饭、过节。
不过今年却有点儿不一样。
以前的跨年夜，黎语都是安安分分待在家里的，偶尔会去和舅舅、舅妈一家吃饭过节。
今年，他要和渊哥一起去跨年了。
晚饭吃完后时间尚早，黎语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心不在焉玩着手机，每隔几分钟就控制不住要去看时间。
张婉岚见自家小孙儿这模样，不由打趣道：“看你这坐立难安的样子，晚上是不是约了同学出去玩？等不及了？”
黎语耳根发红，“是、是约了人。”
张婉岚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今天跨年夜，你们年轻人就该出去玩儿，我看网上那些宣传视频，很多地方今晚都有活动。”
又问：“你跟同学约的哪儿？让陈叔开车送你去。”
陈叔就是家里的司机。
黎语说：“可是我们约的八点。”
张婉岚说：“早点去也没什么，省得你在这儿坐不住。”
黎语马上站起来，开心道：“谢谢奶奶！”
张婉岚笑着叮嘱道：“去玩吧，注意安全。”
黎教授这会儿也放下手里的书刊，取下眼镜，笑呵呵道：“好好玩，玩得开心点，让陈叔在那边等你，今晚上外面人多，跨完年就早点回来。”
“嗯，爷爷奶奶我知道了！”
黎语兴奋地往房间跑，很快便提了一只长方形的礼盒出来。
这是他今晚准备送给渊哥的礼物。
……
黎语和厉霆渊约定的见面地点在江滩附近商业街。
车子在离商业街很远的地方时，就开不动了。
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
黎语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
说是人山人海、摩肩擦踵，完全一点儿都不夸张。
大人、小孩，男生、女生，几乎人人手里都拿着色彩鲜艳又喜庆的气球。
黎语不得不下车步行。
他被身边行人热情洋溢的笑脸感染，也情不自禁翘起唇角。
偶尔会有拿着手机直播的人经过，卖气球的流动小贩见他空着手，极力推荐他买气球。
黎语想了想，拿出手机来扫码，买了一只胖乎乎的红色爱心气球。
他把气球系在手腕上，脚步轻快地朝约定的地方走去。
厉霆渊站在临街仿欧式建筑前的路灯旁低头看手机。
他今天穿着黑色的长款羊绒大衣，身高腿长，面容俊美，头发精心打理过，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比荧幕上的明星还要惹眼。
他在这里站了十分钟，已经拒绝了五六波来问他要微信的人。
黎语看见厉霆渊的时候，刚好有两个女生遗憾地从他身旁跑开了。
黎语走过去，开心叫道：“渊哥！”
厉霆渊的黑眸便如湖水般漾起笑意。
黎语仰头傻傻看他，惊叹道：“渊哥，你今天好好看啊！”
又骄傲道：“我就说你穿这件大衣一定很帅！”
厉霆渊浅笑，“嗯，你的眼光很好。”
又说：“气球很可爱。”
他是在夸气球，目光却始终落在黎语脸上。
黎语唇角上翘的弧度更大了，“刚才在路上买的，那个大叔说跨年的时候可以放飞气球。”
又问：“渊哥，我们现在去哪里？这里人好多啊。”
厉霆渊道：“先去人少点的地方逛一逛。”
黎语点头：“好。”
厉霆渊朝他伸出手，“我牵着你，人太多了，怕走散。”
黎语犹豫了一下，握住了厉霆渊的手。
渊哥说的很有道理，今晚人真的太多了，很容易走散的。
而且只是牵一下手，没什么的。
圣诞节的时候他们也牵过呢。
说是人少的地方，其实人也一点都不少。
附近的几条商业街、小吃街，满满当当全是人。
他们两人沿路走过去，看到有趣的小店便会进去转一圈，中途在奶茶店停歇，喝一杯热乎乎的奶茶。
快到午夜12点时，人流全都朝江滩边的大钟塔涌去。
厉霆渊却带着黎语进了一家酒店。
黎语一脸茫然地跟着厉霆渊上了电梯。
电梯直上到顶层，出了电梯后，厉霆渊带着他穿过走廊，推开玻璃门，来到了一个露台上。
这个露台视野开阔，一眼就能看到前方的波光粼粼的江面，还有那座巨大的钟塔，以及街道、广场上密密麻麻的游人。
黎语趴在栏杆前睁大眼睛，“哇！这里好美，下面真的好多人！”
厉霆渊：“嗯，我们在这里跨年。”
黎语用力点头，“好啊好啊，这样我们就不用去下面挤了。”
厉霆渊站在他身旁，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
指针显示：
11：59。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只黑色的丝绒盒子，声音低沉：“小鱼。”
黎语回头，“嗯？”
厉霆渊将丝绒盒子打开。
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黎语愣住了。
一枚胖嘟嘟的翡翠小鱼躺在里面，圆头圆脑可爱至极，在夜灯下发出盈润的光泽，几乎和他的那枚被打碎过的小鱼玉坠一模一样。
厉霆渊垂眸看黎语，目光深邃，眉眼间一片温柔。
他说：“希望它能像你的玉坠一样，一直守护你。”
此时，钟塔下的人们开始了倒计时，数万人的声音响彻天空。
“十——！九——！八——！”
厉霆渊的侧颜在光影中格外俊美，他在新年的倒计时中向黎语表白：
“我喜欢你。”
黎语霎时震惊得睁大眼睛。
“七——！六——！五——！”
厉霆渊朝前走了一步，黎语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了墙壁。
“三——！二——！一——！”
厉霆渊一只手扣住黎语的手腕，滑下去握住他的手，双眸紧锁住黎语的眼睛，语气郑重：
“和我在一起，好吗？”
他话音落下，广场上轰然传来欢呼声。
“哦——！新年快乐！！”
黎语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只见成千上万只各形各色的气球朝天空飞去，人们一声一声地喊着“新年快乐”。
与此同时，在他手腕上系了一晚上的爱心气球，也脱离牵引，向上飞去。
钟声响起，新的一年到了。
厉霆渊将黎语的注意力拉回来，低声唤他：“小鱼？”
黎语转回头，“啊？”
厉霆渊又一次问：“跟我交往，好不好？”
黎语紧张到心脏砰砰乱跳，好像有只不听话的小鹿在里面横冲直撞。
他呼吸急促，开口说：“我、我——”
厉霆渊打断他，声音微哑：“小鱼，我知道，你也喜欢我对吗？”
黎语瞪圆了眼睛，吃惊地看着厉霆渊。
厉霆渊紧盯着黎语，开始感觉到不对劲。
小鱼脸上这种震惊、意外的表情不似做假。
厉霆渊深吸一口气，说道：“你难道不是在追我吗？”
“你去看我打球，给我洗外套，接我下课，给我画画、做好吃的，送我礼物，还约我出去玩……跟我拥抱、牵手。这些，不是因为你喜欢我，在追我吗？”
黎语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一脸困惑，“渊哥，我、我做这些，只是想和你贴贴，用你的信息素治疗失眠啊。”
厉霆渊：“……”
厉霆渊注视黎语，唇线紧绷。
良久后，他闭了闭眼，低下头，自嘲一笑，再抬头时，便已恢复了冷淡的表情，缓缓说道：
“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