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镜中迷宫碎了大半，领域受损，苏灯顺利出来，用手揉了揉脖子，感到外面的空气是多么清新。
只是在他对面的黑天使表情就不太好了。
黑雾没能跟着苏灯进领域，全程看着黑天使是怎么从得意的死小孩变得心如死灰的。
有那么一瞬间，黑天使的身体像玻璃那样碎裂了，眼中的那份猖狂和阴暗也跟着破损，接着就成了元气大伤的模样。
黑雾赶快飞到苏灯身边：“主神大人！您可算出来了。”
等待的时间里，他差点要吓死了。
苏灯略微一点头，看了一圈，赵岚一似乎被救上来了，但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正在吐白沫。
苏落瞪着他，目眦欲裂。
现在，只有黑天使还站着，但身上的阴气已经很淡，和苏灯身上的力量没有办法比。
黑天使也察觉出主神给他的感觉和刚刚不同，如果说那晚主神给他的感觉只是惊鸿一瞥的力量，那么今天他才感受到什么是神的力量。
当下的情况对他很不利。
苏灯捂住了嘴，又松开，眼底有些抱歉，但唇角上扬着。
“重创到你了吗，不好意思哦。”
语气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
黑天使到底是小孩子，气性大，被这么一说，背后再次涌动起黑气，想要再次进行攻击，心里痛骂催眠师，这种时候还不赶来。
必须要再催眠一堆人来挡住主神才行。
主神毫无顾忌地攻击他们，但对学院内的这些人类，总不会再是这样的了。
黑天使正在大脑飞速旋转，一道低沉如提琴声响的声音从天而降：“我是不是来晚了。”
催眠师换了咖色的马甲，领口有一朵红玫瑰，他一只手摘下礼帽，兔子耳朵支棱起来，仿佛来赴宴的姿态。
那只手拿着礼帽抖了抖，丢到楼下。
但就在那瞬间，礼帽像是炸开的彩蛋，所有厮杀中的学生都被吸引，冲着礼帽的方向大批涌来。
学生们的眼中闪过同样的异彩，被驱使着抢夺礼帽，无数只手朝天空中伸去，礼帽没入人海，顷刻间被撕碎。
苏灯从天台的边缘往下看，风吹起他细软乌黑的额发，深红翻涌的眼眸和下面无数抬头的人对视。
他们就像又一次找到了目标，放弃了礼帽，转而拥挤着冲向楼梯口，朝天台奔来。
有的人觉醒能力与动物有关，开始顺着墙面上的水管往上爬。
很快有人冲到了天台上，自动形成包围圈朝着苏灯逼近，瘦弱的少年站在中间，看起来很脆弱，仿佛一阵风都会吹走他。
被催眠的人群在靠近，苏落紧盯着苏灯手中的红宝石戒指。
黑天使因为使用能力，背后的黑气变得更加浓郁，急躁地催促催眠师：“快点快点，我镜子被毁了一半你不知道吗？”
“小孩真是沉不住气。”催眠师轻轻一笑，无论何时都是这幅从容姿态，他的目标还是苏灯。
总有一天，主神会变成他最漂亮的收藏的，无论是他深红色的眼眸，精巧的骨骼，细腻的皮肤，都会永久成为中世纪狂欢的一部分。
和他，和他的领域合二为一。
黑雾被吓成了一小团，躲在苏灯肩膀上欲哭无泪，他一个文秘职位，武力值很低，没办法帮苏灯扛住现在的场面。
“大人，我们怎么办啊！”
苏灯好似刚回神过来，灿烂一笑：“就，随便解决一下咯？”
少年站在包围圈内，瞳孔中深红如血的彼岸花绽放，对黑天使歪了歪头，声音柔软：“有力量但没有脑子，小孩子的目的就是这么肤浅吗？”
“想要让一个世界沦陷前，先打败我再说吧。”
催眠师微笑：“主神大人，你的自信让你看起来更加美丽了。”
响指的声音清脆，瞬间，所有奔涌到天台上的学生朝苏灯而去。
苏灯没有动，像尊漂亮的人偶雕塑，精致的小脸沉默，但在所有学生靠近他那一刻，红光形成了保护圈，将所有人弹开。
用一种不会伤害到人类，又能让他们失去力量的方法破开了这圈包围。
红光冲破天际，苏灯纤细的身影立在中间，他的耐心彻底被耗尽了，在这里跟这群企图谋反自己的怪物纠缠。
真是——
非常无聊，无趣啊。
苏灯望向黑天使，深红色的眼眸一片寂静，启唇判决：“但我不会杀死你的。”
他没有什么感情地笑了一下，与天真的长相形成极大反差：“我会让你消失，用你最不喜欢的方式。”
在红宝石戒指落到苏灯手中，取得全部力量后，他就感知到胸腔内出现的一片星图，是由细长的花瓣构成的，上面点缀着暗或者亮的星点，任由他操纵。
现在，他有了召唤得力助手更轻松的办法。
“白天使，现在去解决掉你的麻烦，别忘了你还欠我一辈子的阴气。”
苏灯的手指点在胸前，一颗星星在星图中亮起，被召唤出的白天使出现在天台上，在苏灯的助力下也恢复了全盛的能力，周身散发出圣洁的光芒。
白天使洁白的睫毛颤了颤，眼瞳睁开，看着对面的黑天使，他的哥哥，他或许在某些方面不如黑天使。
但他们一体双生，相互依存，也是唯一能够克制对方的存在。
白天使的表情有些忧伤，掌心摊开，散发出白光，白光飞向天空，像雨丝一样坠落，落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能力是净化。
江烬在隔着两条街外，抬眼便看到了这一片白光，柔和，没有攻击力，但出现的又很异常。
他收起了长刀，抬手接住了一团白光，白光在他手心消失，没有任何特殊的反应。
但直觉告诉他，这和那些被精神污染的人有关。
江烬垂下眼，唇角紧抿，再次抬眸远远看向天启学院，通讯器在这时响了起来，接通后，许不勤激动的声音冲入耳中。
“江队，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太神奇了！刚刚那些发狂的人突然之间全部恢复正常了。”
江烬沉默了一下，反问：“恢复？”
“对啊对啊，刚刚还有人想举起汽车，结果一瞬间不知道怎么清醒了，差点被汽车压在下面，现在喊着我们救他。”
周瑾在旁边打断他，扶额接过通讯器：“行了你，我来汇报。”
“江队，街口所有人目前均已经恢复正常，被打了麻醉针的也没有再挣扎，应该是也恢复了正常，药效起作用了。”
“暂时看来没有发生其他异变，其他情况还要等进一步检查，但是——真的很神奇，他们所有人恢复清醒，都是在一瞬间的发生的。”
“我知道了。”
江烬冷静地吩咐：“其余的情况交给你们处理，派一队人来天启学院。”
挂断通讯器，江烬继续驱车前往天启学院，他要看到那道白光的来源。
但心中，又有另一个念头。
——这和苏灯是否有关。
天台上，刚刚还处在催眠下的学生们已经恢复正常，只是还在昏睡。
苏灯打了个哈欠，坐在了一处高台上，鞋尖轻晃：“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就快点解决吧，好困哦。”
白天使把目光从苏灯身上收回来，重新看着黑天使，表情略有忧伤：“哥哥，现在是回来的时候了。”
黑天使目光有些许怔愣，眼中的异彩也消失了，他重复：“回来？回到什么时候？”
“回到——”
“我们一体的时候。”
散发着白光的手臂穿透黑天使的胸膛，白光与黑气交织在一起，彼此融入其中，两道身影的距离无限缩小，重叠，交融。
最终合二为一。
黑白天使变回了原样，看上去就是人类男孩的长相，黑色的长睫抬起，瞳孔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他看向苏灯：“多谢主神大人，以后您需要时可以随时召唤我。”
“先回去吧，需要时我会召唤你。”
苏灯点了点头，下巴尖扬起，目光移动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催眠师的身影，想必是在刚刚就已经走了。
黑天使和白天使合二为一，梦魇死了，短时间内，催眠师应该也没有其他的帮手。
苏灯舒了口气，放松地眯起了眼，像只在太阳底下懒懒睡醒的猫，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
接下来只要他也装作晕倒，等待着救援的人到来就好了。
可能是因为心理暗示，苏灯感觉到一阵浓浓的困意，晶莹的泪花挂在睫毛上，颤了两下，他更困了。
这种困，就好像吃饱了之后很想要快点睡一觉的那种感觉。
苏灯有点想要躺下，眼眸半闭上前，看到了熟悉的挺拔身影，一身黑金色制服，从天台的入口朝他快步走来。
眼前的场景可以用惨烈形容，但这里没有死亡的气息，江烬的心没有完全放下，在看到苏灯快要倒下时，再次悬起。
行动比思绪更快，他伸出了手，但苏灯比他更快。
少年柔软的身体义无反顾投入他怀中，像找到了可以依赖的人，撒娇似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好久了——”
苏灯没有了顾虑，在江烬怀里闭上了眼睛：“我都好困了。”
心脏被突然戳动，手上温软的触感，淡淡的香气，无一不再提醒着江烬此时两人靠近的距离。
他并不是第一次抱苏灯了。
好几次，或者每一次，他都从危险的境地中把苏灯抱出来，而对方也是这么依赖他。
江烬的眼眸垂下来，以至于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只是把怀中的苏灯抱紧了一些：“抱歉，下一次——”
“不。”
江烬沉下声音，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一片狼藉，低声自语：“下一次不会让你再陷入危险了。”
他的掌心合住苏灯的后颈位置，珍重地把苏灯抱了起来，动作顿了一下，他从口袋中摸出崭新的手环，重新戴在了苏灯手腕上。
下一次，请让他再及时赶到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