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醉了
贺淼推门进来，整个人略微怔了怔。
今天晚上，他本该在外省有个投资招标的会议，是突然听到消息说司承业回国了，并且约林燚一起吃饭，他这才将相关一应事务交给倪元白，自己匆匆赶回来。
他的眸光在包厢里扫了扫，显然，这是一场同学之间的接风洗尘宴，并非是他收到的消息中说的那样——小猫兴匆匆地幽会白月光。
与这件事比起来，林燚那句‘建个站子，就是想要看他何时塌房’，大约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开门之前，他已经预设过无数种可能，如果林燚与那位‘白月光’相谈甚欢的话，他应该如何插足……
至于‘放手’？那是从未想过的选择。
无论如何，小猫——只能是他的。
此刻，骤然对上林燚那双澄澈的眼眸，贺淼只感觉，这一段时间以来有些焦躁的心，莫名的安定了下来，像是寻不到航向的船，突然看到了灯塔。
盯着林燚看了片刻，直到林燚默默低头，移开了视线，贺淼这才唇角轻轻勾起，对身后引他前来的服务员点了点头，他伸手解开西装上的一粒纽扣，对着众人的方向微微欠身，“抱歉，我来晚了。”
人群中有一刹那的安静，他们大部分都是认识贺淼的，只不过也只局限于认识而已，都不算熟悉。
顾星云闻言，眼珠微微一转，站起身来，自然而然的接话，“哈哈，贺少大忙人，来了就好。”
贺淼轻笑，“临时有事耽搁了，没有来晚就好。”
本来林燚的左边坐着司承业，右边坐着顾星云，此刻贺淼走了进来，顾星云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自己往一侧挪了挪，给贺淼空出了一个位子来，恰好在林燚身侧。
贺淼脚步微顿，然后从容走到了林燚身边，坐下。
却突然听到司承业不咸不淡地说道，“贺大少贵人事忙，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不算忙，隔壁省而已，回来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的。”贺淼轻笑一声，“比不得司先生……”
司承业心知贺淼是在讽刺他当年的事情，一时之间却无法反驳，面色稍冷，“贺大少来晚了，是不是要自罚三杯？”
“自然。”贺淼微微点头，“请？”
……
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样子，顾星云在一旁看的两眼微微放光——果然有猫腻。
眼看酒过三巡，那些知道贺淼身份，想要趁机攀上关系的人，也是眼眸微微发亮，不少人都有些按捺不住心中那蠢蠢欲动的心思。
因为他们发现，贺大少似乎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难以接近。
就比如说今晚，但凡有敬酒的人上前……贺淼几乎算得上是来着不拒，传说之中的高龄之花，矜贵冷艳的贵公子，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似乎突然走下了神坛，显得十分平易近人。
甚至不管他们提起什么话题，贺淼都能客客气气地与之聊上两句，并且言之有物，并不显得敷衍。
一时之间，气氛彻底热络了起来。
自从贺淼进门之后，林燚就有些神思不属。
他自己也不太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就是那种不联系的时候，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贺淼的样子，但贺淼本人坐在他的身旁的时候，鼻息间自然而然地就捕捉到了那缕熟悉的薄荷香气，他又有些手足无措、坐立不安。
这是，他与那些朋友相处时，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不是没有感受到贺淼与司承业之间，那种针锋相对的气氛，他心中有些不明白，今天晚上名义上是司承业的接风宴，既然贺淼不喜欢司承业，为什么要来？
他还想问，贺淼之前那个微博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的要合作，还要做炎煌的代言人么？怎么突然就想要解绑？
直到耳边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流，熟悉的声音滑过鼓膜，“怎么，不舒服吗？”
林燚有些不自在的侧了侧头，向贺淼看去，“啊，没有。”
贺淼微微低着头，眼睑微垂，纤长的眼睫在眼窝处落下了一隅浅淡的阴影，带着些浅淡的倦怠之意，他微微压低了声音，带着些喑哑，“小林总，你也想要过河拆桥，始乱终弃么？”
林燚？贺淼怎么也学着那些人喊他小林总？还有……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鬼话？我还没有找你麻烦，你就开始先发制人了？
贺淼似乎带着些醉意，就连呼出的气息里都带着些酒精的味道，他向着林燚的方向歪了歪，而后伸手扶住了林燚的椅背，又勉强坐直了身体，“那，那……你为什么要给别人点赞？”
林燚微微怔愣，思绪不由得跟着贺淼的话转动，他什么时候给别人点赞了？最近一次上网冲浪，还是昨天下午，那时他被那条微博以及长评扰乱了心绪，就悄悄看了眼，然后就退出微博了，什么时候给别人点赞了？
难道是朋友圈？但是最近贺淼没有发朋友圈吧……大概？林燚有些不确定。
不等林燚组织语言，贺淼额头微微一歪，落在了他的肩头，说出的话似乎带着些许鼻音，“你……为什么不理我？”
林燚？贺淼是指进门之后，他没有跟他打招呼？但是，贺淼不是也没有理他么？不愧是他，很会碰瓷。
紧接着，贺淼的声音更加低落了几分，“躲着我……不接我电话，为什么？”
林燚……要不是知道贺淼的为人，他几乎要误以为，贺淼这是在撒娇了。
贺淼是喝醉了吧？是吧？不等林燚思量出个所以然来，就感觉肩头一轻，贺淼的额头似乎不受控制地，向着桌子的方向撞去。
「应该是真的喝醉了。」林燚迅速在心中下了结论，一边连忙伸手去扶，即便还有些事情没有问清楚，他也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这样一张脸，怼到面前的汤碗里。
啧……林。颜控。燚在心中默默唾弃自己。
大约林燚的劲儿大了些，贺淼的头又歪向了他的肩窝，发出了一声轻响。
林燚感觉胸口微微一震，那一下似乎撞击在了他的心头上……他的身体一僵，而后发现始作俑者似乎感觉仍然感觉有些不舒服，还轻轻的在他的肩窝蹭了蹭，额发蹭过他的下巴，痒痒的。
——心里的那些酸酸涩涩的感觉似乎突然就不见了，在某一瞬间被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填满了。
林燚下意识地又扶了扶贺淼的肩头，让他靠的更舒服一些。
林燚微微垂首，眸光在那只绯色的耳朵上停留了一瞬，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就发现室内许多人的视线都看向了他，神色有些复杂。
尤其以顾星云视线最为炽烈。
骤然被这么多人的视线盯着，饶是林燚见惯了大场面，也有些受不住，“那什么，贺淼喝醉了，我先送他回去。你们慢聊……”
一旁的司承业站起身来，眸光在贺淼的身上停了停，建议，“还是帮他叫人来吧？毕竟是大明星……”
——言外之意，毕竟是大明星，被人撞见醉醺醺的与林燚在一起，影响不好。
林燚看了看贺淼，那张如玉的面庞，因为酒精的原因，染上了些许艳丽的绯色，却仍然难掩眼睑上那抹淡淡地倦怠之意……大约是长时间休息不足造成的。
帮他叫助理来的话，一来二去又要耽搁不少时间，林燚微微摇头，“无妨，这边我常来，知道专用通道。”
顾星云也站起身来，“我送你们去地下车库？”
林燚正要点头，却发现将贺淼扶起来之后，压在肩头上的重量并不算重，他侧首看向贺淼，试探地问道，“还能走吗？”
贺淼眼睫微微掀了掀，发现是林燚之后，又微微阖上，“可以。”
林燚微微点头，看向包厢里的众人，“那我先送他回去了，你们慢聊。”
自从发现自己是一杯倒之后，林燚几乎从不在外面喝酒，不过喝醉的人还是见过不少的。
贺淼似乎与那些人都不一样，他既不会在酒精的刺激下高谈阔论，做出一些有失身份的事情，也不会像有些人那样醉成一摊烂泥，扶都扶不起来。
……忽略拉在衣袖上的那一抹不轻不重的力道，林燚几乎都要以为贺淼其实并没有醉。
不过，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相较于平日里的贺淼而言，此刻的他似乎褪去了所有的棱角与锋芒，甚至显得有些‘乖’。让他往哪里走就往里哪里走，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十分‘听话’。
就连方才靠在他肩头的那些仿若‘质问’，又像是‘撒娇’的呢喃，也好像是他的错觉一般。
「这大约是世家文化下，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与克制吧？」林燚在心中不确定的想着。
林燚将贺淼扶着坐到副驾驶上，而后自己转身坐到另外一侧，忍不住再次看向‘乖乖地’坐在那里的贺淼，心中微微一动。
昏暗的顶灯下，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酒精发酵着薄荷的清香……四目相对，那双深黑色的眸子里，此刻正倒映着他小小的身影。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那些说不出口的话，突然就有了询问的勇气。
“你之前在微博发那束‘枯了’的花，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