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沦陷
贺淼确实是有几分醉意。
方才包间里的那些人，有一多半都是林燚少年时代的朋友。
看到那些人，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在那些他只能在远处驻足的时光里，林燚身边围拢着的是那些人，他们一起打球，一起游戏聚餐，一起参加游学……一起在美好的青葱岁月里，畅快地打闹，肆意地欢笑。
而那时的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旁观者罢了。
那些人以为他不认识他们，带着拘谨的笑意前来攀谈的时候，大约未曾想到，他很久之前就认识他们……甚至嫉妒他们。
对于司承业，贺淼的观感就更为复杂了，他曾嫉妒司承业能成为林燚最好的朋友之一，憎恶他将自己羡慕又不曾拥有的情谊随意抛弃，却又还是忍不住庆幸……庆幸司承业当年那所谓的‘背叛’。
——让他有了机会，趁虚而入也好，不择手段也罢，小猫只能是他的。
因此，在晚宴上，贺淼才有了那些不像他的自己的表现。想说的话是真情实意的，但那些亲昵的举动，甚至可以说像是‘撒娇’的表现，大约只有五分是醉意，三分是故意，余下两分……大约是敌意吧，对司承业的敌意。
他想知道林燚对司承业的态度。
想知道，对林燚而言，回来的是一个普通的同学，还是一个有几分特别的老友，抑或是真的如传言那样，是林燚的白月光？
如果是白月光的话，他又能怎么办呢？贺淼想他大约还是不忍心对小猫做些什么的，但是对司承业的话，他有的是手段逼他做出第二次‘背叛’。
……贺淼心中恶意地揣测着。
显然，结果有些出乎意料，在他靠近林燚肩头的时候，在众人和司承业面前，林燚并没有拒绝他过于亲昵的靠近，也并没有选择‘避嫌’，而是搂住了他，甚至愿意为了送他回来提前离席。
及至此刻，暖黄色的车顶灯下，似乎有阳光的味道铺洒在鼻尖，贺淼可以清晰地看到，昏黄灯光下，那双澄澈的眼眸。
“你之前在微博发那束‘枯了’的花，是什么意思？”
林燚的声音传来，不仅仅是询问或好奇，还带着些声音主人难以掩饰的紧张。
——原来，在林燚那里，他比他所以为的更为重要。
喜悦与满足……像是突然找到了扎根的土壤，在心中如春日的藤蔓一般疯涨。
贺淼转过头去靠在椅背上，他忍不住抬起一只手来，手背轻轻地搭在眼眸上，而后低低地笑出声来。
他足够了解自己。
他不相信爱情，缺乏安全感，他总是忍不住试探，甚至还有难以遏制的掌控欲……他一直知道，即便是撇开两个家族之间的那些矛盾，他仍然不是林燚最好的选择，他甚至不算是一个优秀的爱人。
但是，他的小猫，总能在不经意之间抚平他的那些不安，给他最好的答案。
这么好的小猫，让人怎么能够不沦陷呢？
「我大约是真醉了。」贺淼想。
见贺淼突然笑了起来，林燚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伸手去摸贺淼的额头，“你笑什么？真醉傻了？”
突然感觉腰身一紧，是贺淼伸手环住了他的腰，紧接着双臂一个用力，就将他抱向了副驾驶位的方向。
林燚轻呼一声，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迫坐到了贺淼的腿上，以一种有些难言的跨|坐在贺淼腿上的姿势……他连忙将双手撑在贺淼的肩头，“你，你干什么？”
贺淼抬眸，认真的看向林燚，低声说到，“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啊？”林燚倒是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但他不认为这算是一个答案，大约贺淼是真的有些醉了吧？他就不该问一个醉鬼，林燚挣扎着想要回到驾驶位。
“别动”，紧接着，贺淼手臂微微一紧，两人的距离更加靠近了几分，林燚不得不将腰沉下一些，下巴靠在贺淼的肩头。
贺淼的下一句话传了过来，带着些许撒娇意味，小小声地在他的耳侧抱怨，“可那些花都枯了，你都没有再来……”
林燚无语……原来这才是那篇微博的真相么？贺淼想要告诉他的事，是‘你怎么还不来？’而不是像网上解读的那样，‘你怎么还不走？’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最难的大约就是互相理解了吧，况且这一次，他与贺淼之间，还隔着一个不知道什么立场的网络博主。
想到这里，林燚又有些恍然，他以为自己不着痕迹的躲着贺淼，却没有想到以贺淼的敏感，大约是早就看出来了。
他有些不自在，咕哝道，“我那不是忙么？你知道……水云缎的事情……”
“嗯，我知道。”贺淼像是听懂了，在他肩头蹭了蹭，随即又哑声追问，“可是，连接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林燚无奈，接个电话的时间是有的，但是他那时候不是心里还有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么？他自觉需要静静，此刻面对贺淼，连他自己都没有弄明白的思绪，自然没有办法说出来，“那，自然是有的。”
想到昨天没有接到的那一通电话，林燚补充，“昨天，我在家和大哥一起喝了点酒，你知道的，我的酒量……所以休息的早了，没有接到你的电话。不是……不是故意不接你的电话的。”
“嗯，不是故意的？”
林燚点头，随即意识到，这个方向贺淼也许看不到他的表情，轻咳一声，“真不是故意的。”
“也不是故意躲着我？”
“嗯，也不是。”
“也没有想要过河拆桥，始乱终弃？”
“不是，”林燚顺着回来，随即微怔，这是哪跟哪儿的事情，他突然有些想笑，自己也没喝酒，在这跟一个醉鬼在这唠叨什么，他忍不住微微抬起头，去看贺淼，想要看到对方是不是真的醉的神志不清了，“你醉了。”
“我没有”，贺淼否认，而后微微仰头，蹭了蹭林燚的额头，“那你为什么要给那篇说咱们‘掰了’的长评点赞？”
“你也看到了？”
“嗯。所以，为什么？”
贺淼环在他腰上的手很紧，似乎不得到一个答案就不会放手。
“我没有。”没有做过的事情，林燚丝毫没有心虚。
“可是……都上热搜了。”贺淼的声音似乎带着些委屈的意味，沉沉地，像是秋日的雨，“网上的那些人，都分析说，说是比赛结束了，你拿到了足够的好处，所以不要我了……”
林燚？这么一解读，到真像他是个将贺淼‘用’过就抛弃的‘渣男’似的。
等等，点赞？热搜？林燚想要从贺淼身上起来，去拿手机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淼却不愿意放他离开，微微挺身，下巴蹭过他的肩头，“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林燚伸手拍他的肩，“不走，我就是想拿手机看看是怎么回事，我没有想要点赞。”
贺淼单手揽着林燚，伸手往驾驶座的方向一捞，就将林燚的手机拿了过来，递给林燚，“手机给你，不走。”
林燚无奈，他微微瞪了贺淼一眼，决定收回刚才的话，贺淼醉了一点都不乖。
——和他自己醉了之后的肆意妄为，凭心而动差不多，贺淼醉了之后，似乎意识与逻辑也还是在的，但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克制，变得有些固执与直接，或者说是‘幼稚’。
这么算起来，他俩醉了之后还真有些相像。
林燚伸手点开手机，打开手机微博，看到了还挂在热搜上的词条。
#秋水澜山掰了#
#谁枯了CP粉哭了#
#音乐才子回国内娱上新了#
他觑了一眼贺淼的神色，那双如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正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似乎真的怕他走了似的。
不知道为何，林燚就感觉心里一软，他靠了过去，轻轻蹭了蹭贺淼的额头，安抚到，“不走。”
他熟练的点开自己的微博，翻到那篇长评，赫然发现自己的账号确实点了赞。
虽然他主观上没有想要赞同，但是客观上‘赞’出现了。
在此之前，林燚一直对娱乐圈那些所谓的‘手滑’不屑一顾，如今，他自己也算是亲自体验了一回，他伸手将那个赞取消，看向还在等他答案的贺淼，“是手滑，不是我想要点赞的。”
想起挂在上面的热搜，林燚舔了舔唇角，“很麻烦吗？”
如果坐实了他与贺淼之间的互动只不过是一场为了‘利益’的作秀，并且在‘秀’之后迅速划清界限，无疑会给贺淼的名声造成不好的影响。
毕竟贺淼出道这么些年，从未传出过什么绯闻，想必是很在意这些的。
贺淼认真点头，“嗯。”
“真的？那怎么办？”随即他又意识到贺淼现在大约是醉着的，伸手拍了拍额头，“算了，我联系温海生，看看怎么办……是辟谣，还是怎么说。”
虽然已经过了24h了，过了辟谣的黄金时间，但是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贺淼却抽出林燚的手机，将之抛回了一旁驾驶座上，抬头看向他，“不用。”
林燚？
“现在无论我们怎么做，网友都会说我们为了利益在演戏。”
“所以，放着不管么？”
“也不是。”贺淼摇头。
“嗯？”
微凉的唇覆了上来，带着些许酒意，在口腔内辗转，“假戏真做吧，小林总。”
即将出口的疑惑，又被尽数吞入了腹中。
心跳，若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