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画展
出乎林昳然意料的，他竟然能够十分平和的跟周君清聊天。
通过聊天，林昳然知道周君清此次的画展是一个联合画展，有多位古今中外著名画家的作品在京市美术馆展出。
而他的画，只有一幅参展，且占据了一个很小很小的位置。
林昳然习惯性的安慰他，京市美术馆那是数一数二的大馆，即使只有一幅画参展，那也是莫大的成就，说明已经跻身国内外一流画家行列。
洋洋洒洒地文字发出去，不知道对面是没有看到，还是阅读的时间太长。
周君清很久没有回消息。
就在林昳然以为他可能睡着了，今天晚上不会再收到他消息的时候，提示音响了。
昳然，你还是这么体贴。
周君清似有深意，林昳然却什么都没想，手指非常利落的敲击回复。
你过奖了。
啊，对了，你最近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见一面聊聊。
等画展结束的吧。
你如果方便的话，可以来观展，到时候结束了请你吃饭。
什么时候？
下周六。
我看看，到时候去的话通知你。
好。
那晚安。
晚安。
关上手机屏，胳膊横在额头上，林昳然蹙着眉头思考了片刻。
下周六。
他倒是有空，不过，看展就没有必要了。
他就在外面等着周君清画展结束，然后跟他做个了断就行。
打定主意，林昳然只觉得这阵子乱七八糟的困扰一扫而光。
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半多了。
啊，惨了惨了，都忘了让驴钢蛋儿附身了。
林昳然赶忙趿拉上拖鞋往主卧跑。
腆着脸笑眯眯的从床尾爬上去，林昳然跪坐在床头，将下巴放在顾晨轩的肩膀上，撅着嘴巴亲了亲他的脸：“顾爸爸对不起，多聊了两句没注意时间。”
“跟谁聊的这么开心？”
顾晨轩修长莹润的长指翻过一纸书页，漫不经心的问道。
林昳然呼吸一滞，转而摇了摇头：“没谁。”
说着，他扯掉了脖子上的符箓，任由自己的意识被黑暗吞没，由驴钢蛋儿附身。
顾晨轩原本钉在书上的眼眸抬起，深深的望了林昳然一眼，不置可否。
仅仅一天的时间，顾晨轩和林昳然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相处模式。
但这个往常，指的是在林昳然于大庭广众之下送花给顾晨轩，扬言要追他之前。
就连明澄都看不出任何异样，揪着头发反思自己昨天神经过敏。
日子一天天就这么平静无波的过着。
作为游戏基石奠定者的设计师何弘毅，在卡了三天灵感之后，终于崩溃了。
他顶着一头被他薅得四炸，像是要起飞的头发，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垮着脸走到刚接了杯咖啡正往办公室走的顾晨轩面前。
“噗通”一声就坐了下去，岔开腿，抱着顾晨轩的腿就开嚎，声音一波三折，抑扬顿挫：“老大~~！我要死了~~！我不活了~~！”
顾晨轩掏了掏耳朵，目光落到紧跟着何弘毅过来，在一旁站定的明澄等人，发出无声的询问。
“啊，那个，”明澄咽了咽唾沫，眼珠子四处乱飘了一圈之后，犹豫着往前迈了一小步，心虚的垂着头，声音小小，“$^%^%^^……”
她说了一顿，顾晨轩是一个字都没有听清。
他一巴掌糊在还在干嚎的何弘毅脑袋上，低喝了声：“你先闭嘴。”
然后又望向明澄：“你大点声说。”
“那个，就是有一个战争场景，何弘毅说无论如何都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但是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盯设计图都盯了三天了，还是没有找出设计缺陷。”
“然后就成这样了。”
明澄飞快说完，退了回去。
何弘毅的嚎叫声再次响起，跟明澄无缝衔接。
顾晨轩深吸了一口气，摁了摁被他吵的有些疼的脑袋，刚想说什么。
就看见不远处赵哲挺着啤酒肚，踮着小碎步一路冲了过来，满脸受到惊吓的模样，四处张望：“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个空档间，林昳然也推开门走了出来。
顾晨轩踢了踢还抱着他腿不放的何弘毅，何弘毅立时收声，却依旧不撒手。
顾晨轩扫了何弘毅和明澄等人一眼，继而冲着赵哲露出一个歉疚的表情：“不好意思赵总，这群兔崽子犯浑呢。您先回办公室，我来解决就行。”
“啊，这样啊，那行那行，你们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啊，虽然不能说一定能帮你们解决，但是能帮得上的我一定帮。”
“好的。”
送走赵哲，顾晨轩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低着头望着在地上委坐成一大坨的何弘毅，眸底深处带上了点寒意，声音平静却满含威胁：“我给你一个机会，有什么事情起来说。”
何弘毅抬头瞄了他一眼，见他确实是有些生气了，赶忙放开手站了起来，缩了缩脖子，可怜巴巴的开了口：“我想去看画展。”
林昳然本来以为不关自己的事，脚刚刚迈进办公室一只，就敏锐的听到何弘毅提到了画展两个字。
他脚步一顿，自以为没人发现，非常自然的后退一步，将踏进办公室的那只脚拔了出来，转身贴着办公室的玻璃墙壁站定。
顾晨轩余光看到了他，却并未有任何表示，只依旧淡淡的盯着何弘毅。
何弘毅再次缩了缩脖子，跟鹌鹑似的嘟嘟囔囔将事情和盘托出：“老大，我真的是被设计卡了三天快要疯了。然后在网页上浏览找素材的时候，看到首页新闻推送，明天在京市美术馆有画展，展出全品类画作，我就想去看看找找灵感，谁知道已经没票了。”
“我真的真的已经尽力了，但是就是不知道问题出在那儿，我也让小组内的人和明澄他们都看到了，他们跟我的感觉一样，但是就是找不出来问题，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是啊是啊。”
明澄等人纷纷应和，又七嘴八舌的将事情叙述了一遍。
“真是我惯得你们。”顾晨轩有些无奈的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叹了口气，“行吧，我知道了，那就明天上午十点京市美术馆门外见。”
“耶！老大最棒了！”
明澄高兴的蹦了起来。
何弘毅也瞬间来了精神，掐着腰得意洋洋：“我就说老大肯定会帮我们想办法吧。”
此话一出，明澄等人瞬间消停了，转过身你推着我我推着你，忙不迭往工位的方向走。
何弘毅后知后觉的感到后脖颈子有些发凉，他没敢往后看，缩着脖子一溜小跑蹿回工位。
身姿笔直，一脸认真的握着鼠标点点点。
踢了踢地毯，林昳然有些犹豫的走到顾晨轩面前。
顾晨轩望着他脑袋上那颗圆圆的发旋，静静等待着，他告诉自己，或者不告诉自己，亦或者给出些别的什么。
“我……”林昳然有些没想好，脑袋依旧低垂着，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顾晨轩，明天我也想去。”
不知道是不是林昳然的错觉，在他话音落下之后，周围的空间像是停滞了。
顾晨轩没有说话。
大概两三分钟之后，林昳然有些憋不住了，他抬起头望向顾晨轩，想要从他脸上分辨出点端倪。
却无力的发现，之前他能够看透顾晨轩表情的那点特异功能，被限时回收了。
现在他望着顾晨轩，只能够看到一脸的平静淡然，隐隐的，带着笑似得。
就连声音，都比平时温柔的多。
他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周五，是一周之内，林昳然晚上不用被驴钢蛋儿附身的其中之一天。
在那日，他凭借一杯草莓牛奶冰激凌硬生生挤进来之后，顾晨轩就没有再锁过门。
而在那日从宴会上回来，林昳然恃伤耍流氓，死赖在顾晨轩床上不走之后，无论他是否被驴钢蛋儿附身，都是跟顾晨轩一起睡的，偶尔还会将试图将顾晨轩压在床上耍流氓。
当然，他没有打过顾晨轩。
然而今天，却因为白天的事情，以及担心明天的事情，怕被顾晨轩看出端倪，林昳然吃完饭之后，就乖乖回了次卧。
顾晨轩没有锁门。
他静静的倚靠在床头，翻开这本仅有三页就会全部读完的书。
这三页，他足足从八点多看到十一点，却仅仅翻过一页，但是内容却全然没有印象。
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顾晨轩知道，今天晚上，林昳然不会过来了。
这样啊……
顾晨轩眼眸微垂，长而卷翘的睫毛在顶灯和床头灯的映照下，分别于眼下和眼侧晕染出深浅不一的阴影，被擦拭过的残泪似得。
天高夜深，群星璀璨。
高高低低的建筑物铺陈开来，或亮着几点余灯，或是灯火通明，或是一片漆黑。
有的人，在灯火通明处软枕美梦，而有的人，则在暗夜漆黑中辗转难眠。
然而时间的流逝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次日清晨，尽职尽责的太阳按时升起，唤醒一夜好眠亦或者通宵未睡的人儿。
林昳然照例坐在副驾驶，由顾晨轩开车，往京市美术馆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