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宁宁的回应
其实真要池砚舟猜，他也能猜到裴奕会这么说。
裴奕表面上看起来对宁宁不冷不热，其实心里把小孩看得比谁都重。
“我跟阿奇他们都商量好了，我们是各自签的个人约，我们几个不会影响到宁宁解约的流程，只要违约金付够，宁宁就能逃离这狼窟。”
话是这么说，可……
“那你们几个呢？怎么办？这次如果你们的约没有解掉，又得罪了宋艾，你们的日子不会好过的。”池砚舟皱眉。
“无所谓，”裴奕回答地很快，他笑笑，“我们几个本来就是烂泥地里滚出来的，现在再差又能比原来差到哪里去，况且我们能自己保护好自己，但宁宁不可以，他根本不适合娱乐圈。”
裴奕有些懊悔地摸了一把他的寸头。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当时我就不应该答应他的要求，带着他一起跟星韵签约。”
“现在事情出来了，我更得保全他。”
池砚舟看着裴奕，其实第一次见他就觉得这孩子有一股子超越年龄的成熟，或许是从小的家庭经历所迫，裴奕其实懂得在某些时候，忍让比硬刚更能找到出路。
裴奕只是有傲气，那是他一身才华练就的底气，这点底气跟池砚舟闹闹别扭还成，因为他知道池砚舟不会真的拿他怎么样。但真要遇上了钱权压迫的糟事儿，他那点底气自然也就不够看了。
这就是娱乐圈，才华和能力重要，但绝不是最重要的，宋艾是看中裴奕的能力，但绝非裴奕不可。
没了裴奕，自然也有下一个张奕、王奕，就像裴奕本身就是下一个池砚舟一样。
没有谁代替不了谁。
可对裴奕来说，没有人能代替宁宁在他心里的位置。
所以，舍掉一切，他也要保护好宁宁。
“好，我答应你，宁宁的违约金我来想办法。”
裴奕闻言整个人骤然一松，他站起身来，粥店夜里也热闹的紧，许多桌都在有意无意多看两眼这两位大半夜带着帽子口罩的年轻人。
裴奕没顾所有人的眼光，朝池砚舟弯下腰，带着敬重和感激，深深鞠了一躬。
可或许是他们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尽管池砚舟准备好了一切，这笔钱最终也没能花出去。
不是宋艾从中阻挠，也不是裴奕中途反悔，是宁宁。
池砚舟和裴奕都没有想到，宁宁会表现出如此激烈的反抗。
宁宁不愿走，他不愿意独自留裴奕一个人。
冬夜寒凉，这个季节的南淮岸边已是鲜有人来，寒风凌烈，生生刮在池砚舟和裴奕的面上，让人生疼。
池砚舟从路边小店里取了两瓶啤酒，递给裴奕一瓶。
两人碰了个杯，一口下去，冷得心肝脾肺肾都在哆嗦。
“他怎么说的？”
让宁宁先解约这事儿是裴奕自己去找宁宁说的，池砚舟没参与，刚接到裴奕的电话才知道这事儿没成，宁宁不答应。
裴奕愁云惨淡的，往嘴里哐哐灌了几大口，带着冒泡的冷气开口，没回答池砚舟的问题，只说了一句：“他跟我告白了。”
池砚舟顿了片刻，点点头：“迟早的事儿，他看你的心思根本藏不住。”
“所以呢？你怎么回答的？”池砚舟也跟着灌了一口酒。
“我拒绝了。”裴奕说。
池砚舟看了裴奕一眼：“但你明明喜欢他。”
“喜欢不一定就要在一起，我跟他也是这么说的。”裴奕往手心哈了口气。
池砚舟想起来在岛上的时候，他似乎也跟宁宁说过差不多的话。
“谁说喜欢就要在一起的？”他那时候说。
他也记得宁宁的回答，宁宁一脸认真地说，裴奕一定会跟他在一起的。
那时候他觉得宁宁天真得可爱，现在想来，这何尝不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敢。
“我……我家境不好，还有一个吸血鬼的妈，你知道，跟着我不会过上什么好日子的……”裴奕嗓音低沉，肩上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宁宁是孤儿院长大的，他已经苦了十几年了，我就想他能过点好日子，可这样的好日子我给不了他。”
其实要池砚舟来说，他也不知道裴奕这样的想法是对是错，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和不容易，他说不上来以这种理由推开宁宁对宁宁来说是不是一件好事儿，但他能理解裴奕的心情。
自己的生活已经是烂泥一滩，总要想尽办法推一个人上岸。
但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能理解，宁宁却未必能……
“他恐怕不会因为这个理由离开你。”
裴奕点点头：“他看起来软软的，其实性格执拗，认准的事情就是一根筋，我如果这么说根本扭转不了他的想法。”
“所以……”酒意被冷风一吹，在胃里翻涌得厉害，裴奕皱着眉捂住胃，闭了闭眼，“所以我跟他说了些很难听的话。”
裴奕还记得宁宁站在他面前，矮了他大半个头。
小孩从小营养不良，所以一直长不高，整天对着量身高的墙在比划，嘴里嚷嚷着总有一天要超过裴奕。那时候裴奕口袋里其实没几毛钱，但还是咬牙每天早上给宁宁订一瓶牛奶，把小孩哄得高兴的不得了，追着裴奕屁股后台给他发了半个月的好人卡。
可就是这么喂，也没能让宁宁的身高获得突飞猛进的进展。
宁宁还是瘦瘦小小的，跟他刚捡着他的时候一样。一样的不只是身高，还有宁宁对裴奕这么多年始终如一的那颗心。
裴奕很清楚宁宁不会轻易离开他，所以他只能用最伤人也最有效的方法。
“你拖累了我这么多年，到底还想继续拖累我到什么时候？”
“带着你这个拖油瓶我早就烦了，你要是识趣，就自觉离我远远的。”
宁宁的眼眶红得很快，上面蒙了一层水雾，眼睛一眨，就顺着脸颊流了满脸。
“还有，不要再说什么喜欢我，我不想听。你看不出来吗，我根本不喜欢你。”
宁宁用力摇了摇头，吸了吸自己的鼻涕：“我不信，你就是喜欢我的。”
裴奕仿佛被气笑了：“喜欢你？喜欢你什么？你有哪里值得我喜欢？”
“裴奕你别这么说话。”宁宁再也忍受不了地哭出了声来。
裴奕知道该停下了，不能再说了，小孩承受不住，可他实在不敢让宁宁冒险继续留在这里。
所以他说了最后一句话：“有时候我看着你，就像看着我妈，你们就像两只吸血鬼，好像这辈子都不打算放过我。”
话音落下，宁宁本就瘦小的身体重重一抖，他的被泪水糊了满眼，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但他仿佛能想象得到裴奕脸上深恶痛绝的神色。
那是对他的怨恨，不加掩饰的怨恨。
裴奕是看着宁宁转身离开的，他没有出声，更没有阻拦。
他想，这样才是对的，这样才是对宁宁最好的。
池砚舟听完沉默不语许久，试探着问：“这话，会不会太重了？”
裴奕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夜晚的浪潮拍到着岸边，一下一下，像是他逐渐归于死寂的心跳。
“只要能让他走就行。”
可三天后，当裴奕去公司处理宁宁的解约流程的时候，却被宋艾告知，LEX所有的人的解约程序都已经在同步进行。
裴奕以为自己听错了，强调道：“我说了，我只解宁宁的约，我没那么多钱解所有人的约。”
宋艾稳坐在大办公桌之后，两手交叉撑在桌上，脸上带着高高在上又欠揍十足的笑意：“可是宁宁有这么多钱啊。”
“宁宁？”裴奕皱眉，没懂宋艾的意思。
宋艾却不再多解释，让保安来将裴奕赶走了。
裴奕内心的不安愈加浓厚，联想到宁宁这两天的夜不归宿……
他本以为宁宁只是不想跟他呆在同一屋檐下，他也跟丁奇奇确认过宁宁的安全，丁奇奇说了，宁宁给他打了电话，说这几天住酒店不回宿舍。
既然宁宁这么说了，裴奕也就不再多想，只当宁宁想一个人静静。
可为何宋艾说是宁宁帮他们解了约？就两天时间，宁宁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他到底去干什么了？
裴奕越想越心慌，他给宁宁打了电话，但所有电话无一例外被挂断。
他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宁宁，只能心慌意乱地打算先回宿舍，找阿奇他们一起想办法找到宁宁。
可就在宿舍楼下，他看见了宁宁。
一辆加长版的库里南格格不入地停在他们这中低档小区的门口，宁宁手上拎着个箱子，旁边陪着一个眼熟的中年男人。
裴奕瞳孔一缩僵在原地，双腿沉重地无法再向前迈一步。
他认识这个人，宋艾当时强迫宁宁去陪酒，陪的就是这个人。
他们俩为什么会在一起？为什么还出现在他们的宿舍楼下？宁宁在干什么？在搬家吗？
还是宁宁先看见了他，上车的脚步一顿，宁宁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将手里的箱子交到了男人手里。
男人明明有司机，却也亲手接过了箱子自己放进了后备箱。
他回到宁宁身边摸了摸宁宁被风吹乱的头发，这才先行一步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