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001.
“走吧。”柏安雅向着楼下而去。
路任连忙穿上外衣跟上。
下楼,柏安雅没去大厅，而是向着厨房而去。
跟在他后面，路任眉头直跳。
柏安雅要干嘛？
做饭？
柏安雅该不会是发现他就是路任了准备给他下毒吧？
柏安雅干得出来。
进入厨房,柏安雅左右看看，挽起袖子开干。
去讨伐魔王的路上，柏安雅从来不做饭,真饿急了就用传送魔法去附近的城镇,如果传送魔法用不了，那就解决让传送魔法用不了的那个人再用传送魔法。
柏安雅倒是往烤肉上撒过糖,布特的烤肉。
柏安雅一米八多,一身魔法袍剪裁得恰到好处，把他修长高挑的身形凸显无疑。
厨房不大,柏安雅在里面忙来忙去的画面有些违和，路任没敢多看,见柏安雅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大蜜糖后就去了大厅。
大厅中，阿提克斯浮在空中看着桌上完全展开的羊皮纸。
路任过去,扶着桌子踮起脚尖。
法阵一看就是禁术级别的，因为它相当复杂，撇去那些复杂的古文字不提,光是大大小小的圆都有二三十个之多。
路任看不懂,他看向阿提克斯。
阿提克斯皱着眉头思索着,明显也没能完全看懂。
柏安雅就是个怪物。
阿提克斯才是亡灵法师，而且是活了七百多年的亡灵法师,柏安雅不过是稍有涉及,就连阿提克斯都难住。
路任本来还想问问什么时候正式开始,见阿提克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到来，只能乖乖到一旁坐下。
半小时后,柏安雅端着餐盘进门。
路任屏住呼吸看去，盘子里的东西看着还挺正常，就是一个三明治加一些水果，角落还放了半个墨蛋。
另外半个在柏安雅盘子里。
柏安雅只做了两盘，没有赛里斯的。
路任幽幽看看柏安雅，不敢吭声。
“吃吧。”柏安雅命令。
路任不敢反抗，连忙伸手。
三明治里除了蔬菜、煎蛋还加了培根。
咬下去前路任做好心理准备，咬下去后路任发现东西居然还挺正常，没有见血封喉的毒药，也没有甜得利死人的糖浆。
柏安雅刚刚不都把蜜糖拿出来了？
路任看向柏安雅的餐盘。
柏安雅绝对是把本该加到他餐盘里的蜜糖双倍加到了自己的餐盘里，蜜色的糖浆都快从边缘溢出来。
路任没敢提醒他。
他快速把三明治吃了，又把盘里的水果全部吃掉后，拿了墨蛋心情很好的用勺子挖了吃。
“仪式明天早上进行。”柏安雅道，“先把你脑子里的那灵魂碎片取出来。”
“好。”
吃饱喝足，柏安雅收拾了餐盘，回去桌前。
阿提克斯已经回神，他询问关于那法阵的事。
路任在旁边云里雾里的听了会后，向着花园而去，要饭后散步。
柏安雅和阿提克斯讨论了很久，路任都又困了，他们都还没停下。
考虑到明天就要取出灵魂碎片，路任回房再睡了一觉。
翌日，路任下楼时，大厅中已经不见人。
一同不见的还有那个画着魔法阵的羊皮纸。
路任稍作思考，去了实验室，柏安雅三人果然在地下室。
偌大的空地中，是一个比城堡还要大得多的复杂法阵。
法阵已经画完，柏安雅正不停的往阵眼里放东西，阿提克斯则漂浮在空中对照着羊皮纸检查。
法阵相当复杂，要启动它光靠施法者的魔力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放入一些魔力充裕的辅助物件。
魔力充裕的物件往往昂贵，光是柏安雅之前送的过路任的精灵水晶路任就看见二十多枚，此外也还有许多他认不出来但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东西。
柏安雅停下时，地上那一堆东西已经足够买下一百多座城池。
再次清楚认识到柏安雅有钱到了什么程度，路任一口牙都快咬碎。
该死的有钱人。
路任正咬牙切齿，脑门就被人弹了下。
柏安雅半眯着眼危险的看着他，“不许偷。”
路任噎住，他是那种人吗？
柏安雅眼神怀疑。
路任冲着他呲了呲牙，然后转身离开，走出两步他又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可都是钱啊……
柏安雅忙完就到一旁闭目养神。
阿提克斯来来回回对照着羊皮纸把整个魔法阵检查了两遍后，他也到一旁等待。
路任不解，“不开始吗？”
“等卡其斯，我一个人完成不了。”柏安雅道。
路任讶然，这还是他第一次从柏安雅口里听到“完成不了”这种话，要知道柏安雅一直以来都是“普天之下老子第一”的臭屁性格。
似乎读懂路任心中所想，柏安雅凉凉看来。
路任立刻戒备。
柏安雅并没像以往那样发起攻击，而是一脸认真的解释道：“无论多厉害的魔法都无法制造灵魂，这是天道的规则。这魔法不是直接修复灵魂，而是要让小黑的灵魂碎片脱离天道的规则，从而自己生长自愈。”
路任不是很懂，但有一点他听明白，“……很危险吗？”
“很危险。”柏安雅道，“而且成功率很低。”
“如果失败……会怎么样？”
“死。天道不会允许任何人忤逆自己，一旦被它察觉忤逆的人都会被抹杀。”
如果失败，不就代表柏安雅和卡其斯也会死？
路任呼吸轻滞，再没了开玩笑的心情。
他看向阿提克斯，阿提克斯正静静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看向柏安雅，欲言又止。
柏安雅和阿提克斯、小黑关系谈不上多好，他不是因为阿提克斯和小黑做这些。
柏安雅之前说过，如果他就那样在旁边看着，有个人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伊西格并不认识阿提克斯。
柏安雅是为了他？
路任不安，“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如果真的那么危险……”
路任不敢去看阿提克斯的脸。
“成功的概率低，但不代表没有，而且在我这里从来没有失败一说。”柏安雅漫不经心，仿佛在说天气不错，
路任高悬的心放回肚子。
柏安雅一直是这样，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难住他，事实上他也确实从不失败。
也正是因此，路任总有想对着他那张脸来上一拳的冲动，虽然那也只是想想。
毕竟想要打赢柏安雅，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路任正走神，心口就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有人在敲门。
阿提克斯也感觉到，“应该是卡其斯。”
路任向着楼上而去。
敲门的人确实是卡其斯，他和布特回来。
一夜不见，卡其斯明显虚弱不少，他的魔力被大量消耗。
路任开门，“怎么样了？”
“人已经复活，剩下的帝国会处理。”卡其斯道。
“柏安雅他们在地下室。”路任带卡其斯过去。
下楼，卡其斯简单说明了下情况后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魔法阵上，他绕着走了一圈。
魔法阵中也有涉及到牧师的部分，那是他负责的领域，
“魔力不足的部分由水晶补足。”柏安雅问，“能行吗？”
“可以。”
“要休息吗？”柏安雅再问。
卡其斯点点头，“休息一会儿吧。”
说着，卡其斯找了地方坐下，然后开始闭目养神，
一直坐着的柏安雅也再次闭上眼。
路任没有打扰，静静等待。
三个多小时后，卡其斯睁开眼。
见卡其斯起身，柏安雅也跟着起身。
两人站到魔法阵的两边，和阿提克斯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赛里斯现行，他站到阿提克斯前方要替代阿提克斯。
也是这时路任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应该是早就在准备。
“这里来。”阿提克斯冲着路任招招手。
路任连忙小跑过去。
阿提克斯看向布特，“麻烦你等一下带他离开。”
“好。”布特点头。
离开？
路任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留下也帮不了忙，还不如让柏安雅三人集中注意力。
阿提克斯看向柏安雅、卡其斯和赛里斯，三人对视一眼，神色变得凝重。
阿提克斯看向路任。
路任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什么冰凉的东西探入他的大脑，紧接着是一阵撕裂的疼痛，之前在他脑子里挤出一片地方扎根的那东西被生生拔了出来。
那疼痛太过强烈，那东西被拔出去时，他整个人向着后方倒去。
布特接住他，然后快速带着他向楼上而去。
几乎是他们离开的同时，一股强烈的光芒在地下室中爆发，伴随而来的还有浓郁到粘稠的滔天魔力。
实验室做过处理，从外面察觉不到里面发生了些什么，
来到花园，布特把路任放在凳子上后蹲下身看来，“没事吧？”
“没事。”
疼痛并未持续太久。
缓过劲，路任忍不住朝着实验室的方向看去，虽然柏安雅那么说了，但如果失败……
“不用担心。”布特安抚。
“嗯……”路任心不在焉。
整个仪式消耗的时间远比路任预料的还要久，仪式从中午开始，直到深夜路任都撑不住犯困也没结束。
无人点灯，整个城堡一片漆黑。
月光投下，花园中隐约可见。
“要不你先睡一会？”布特提议。
路任摇摇头，不看见柏安雅他们出来他不放心。
002.
临近天亮时，路任没把柏安雅三人等出来，倒是先把自己等睡着。
孩子的身体远比成人嗜睡。
这一觉路任睡得并不安稳，他几次想起魔法还未结束的事惊醒，但又因为太困根本无法睁开眼睛。
不知道那样多少次后，路任终于有力气睁开眼时，天色早已大亮。
他被放回了自己的房间。
路任穿上鞋袜就赶紧下楼，楼下依然只布特一个人，他正在大厅中收拾被他们翻乱的书籍，
“布特，他们……”
“已经结束了。”布特回头看来，“柏安雅和卡其斯、赛里斯回去休息了，阿提克斯也在自己房间。”
“那……”路任心脏提到嗓子眼。
“很顺利。”布特笑笑。
路任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就好。
柏安雅他们是因为他才出手，如果失败，如果他们因此死掉……
“你要是想的话可以去看看阿提克斯他们，他们不需要睡觉。”布特道。
路任转身向着小楼跑去。
进门，一口气爬到二楼，路任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后才敲响房门，“阿提克斯。”
房门并未打开，阿提克斯直接穿透门探出头。
不知道是不是路任的错觉，他好像比之前更加透明了。
看见是他，阿提克斯道：“进来吧。”
路任自己开门。
房间里的书被布特搬到大厅，如今屋内一片狼藉。
阿提克斯混不在意，他向着床飘去，“这里。”
路任看去。
床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幼儿拳头大小的水晶球，球体中，一只细小到快要看不见的黑色小蝌蚪正游来游去。
路任试着感觉，但什么都感觉不到。
“柏安雅说灵魂碎片太小，可能要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时间才能恢复，而且就算恢复了应该也不会再记得我。”阿提克斯漂浮在床边，满眼期待。
路任看去。
几百上千年……
这个世界长寿并不罕见，但就算是大魔法师也不过两三百年的寿命，而且就算恢复了也不记得……
“不用那副表情，你忘了我可是亡灵法师，时间对我来说是最没用的东西。”阿提克斯很满足。
“我不准备把他复活，而是等他恢复了就让他去无主之地，那样他就能重新进入轮回。”
“那你呢？”路任问。
“一起呗。”
路任欲言又止，但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一旦进入无主之地，所有记忆都会被洗去，新的轮回他们大概不会再相遇，就算相遇了也不会再认得对方。
“不说我们了，说说你，你接下去准备怎么办？”阿提克斯绕着路任漂浮。
“什么怎么办？”路任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
“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他们也会把你揪出来。”
路任不语。
“为什么不试着和他们开诚布公的聊聊？”
“聊什么？聊我不是伊西格，聊我很谢谢他们对我的照顾，但我不准备变成别人的影子？”路任语气干巴巴。
卡其斯之前找他谈话的时候说过，他们很抱歉骗了他，但卡其斯表现的意思也很明白，他们希望他能回去。
可他不想回去。
阿提克斯欲要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改口，“如果是这样，那你就得赶快了。”
“什么？”路任不解。
“之前的变形魔法之所以那么成功，是因为你的灵魂确实发生了变化，但现在你灵魂里小黑的那部分已经被取出。”
后面的话阿提克斯没说完，路任却瞬间就明白过来，那让他浑身汗毛乍起。
以柏安雅他们的程度，一旦怀疑，轻而易举就能发现他用了变形术。
路任转身就想往门外跑，跑出两步又停下。
他这时候跑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柏安雅他们说不定本来没怀疑到他也会立刻怀疑。
“他们有说过什么时候离开吗？”路任回头看向满脸饶有兴致的阿提克斯。
“没，不过应该不会留太久，毕竟他们还要去找人。”
路任浅浅的眉头蹙起。
柏安雅他们现在还没怀疑到他头上，如果能把他们熬走，那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再回来……
路任警告的看向阿提克斯，“不要告诉他们。”
阿提克斯一直就是不嫌事大的性格。
“好。”
路任狐疑，阿提克斯答应的这么爽快？
“就当是感谢你为小黑做的一切。”顿了顿，阿提克斯补充，“而且你不觉得这样更有意思吗？”
阿提克斯看了看自己透明到不存在的手脚，魔力恢复之前，他也就剩下看热闹这点事可做。
路任还是怀疑，不过也没再说什么。
一切告一段落，路任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在那一刻酸软。
“我回去睡觉。”路任向着门口而去，昨夜他就没睡好。
房门打开，临出门时，阿提克斯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谢谢。”
路任没回头。
回到房间，躺到床上，路任很快有了睡意。
路任一觉睡醒时已是傍晚，柏安雅他们都还没起床，大厅中只布特。
大部分书都已经整理好，只角落还有一小堆。
“睡醒了，要吃东西吗？”布特问。
“嗯。”路任点点头。
布特放下抹布，向着厨房而去。
路任站了会儿后走向那堆还没来得及整理的书，要帮着放回书架。
接下去很长一段时间阿提克斯都无法触碰东西。
路任整理到一半时，布特端着餐盘进门。
布特做了烤肉。
接连几天都吃不好睡不好，现在一切尘埃落定，路任胃口大开，一口气把盘子里的食物全部吃完。
“好吃吗？”
“好吃。”路任用力点点头。
布特挺开心。
“你们要离开了？”路任趁机问。
“嗯。”布特道，“等柏安雅他们醒来。”
路任稍稍松了口气，“我会想你们的。”
布特笑笑。
大概是真的累了，柏安雅三人直到第二天夜里都没醒。
第三天，赛里斯先其他两人一步醒了过来。
柏安雅之前就用了很多次禁术，卡其斯又用了大型复活魔法，赛里斯魔力相对消耗较少。
路任和布特一起替赛里斯准备了午餐，然后看着他吃下。
“谢谢……”
路任的注视下，赛里斯浑身都透露着僵硬，他鲜少让自己直接暴露在外人面前，但潜行也需要魔力。
他还没恢复过来。
“不用。”路任乐滋滋。
赛里斯之后，第四第五天，卡其斯和柏安雅先后醒来。
魔力消耗过度，两人即使醒来脸色也始终惨白，路任本来还想催他们快些离开，看见那两张脸他到了嘴边的话再说不出口。
两人醒来又休息了两天后，布特第一个耐不住提出要离开。
大厅中，所有人都在。
“……事情已经传开，现在到处都是人在找他，必须尽快把他找回来。”布特道。
“我听说翼族好像也在找他。”卡其斯道。
“翼族？”布特眉头皱起，“我明天就走。”
“我也去。”赛里斯声音从角落传出。
装模作样的在一旁看书的路任开心地晃晃悬空的脚丫子。
“不急。”柏安雅道。
路任正晃着的脚丫子停顿，他抬头从书上方看去。
柏安雅不是挺急，现在怎么又不急了？
柏安雅漫不经心的翻着手里的书，“既然没有消息，那就代表他藏得很好，现在这情况找不到未必不是好事。”
布特明显不赞同，“那万一让他们找到怎么办？”
“我们都找不到，你觉得他们能找得到？”柏安雅抬眸。
不知是不是路任多心，柏安雅说话间似乎若有若无的朝着他这边看了眼。
路任被看得心惊胆跳。
柏安雅之前一直挺急，现在突然又不急了，还有他之前莫名其妙的温柔，甚至还给他做了饭……
柏安雅该不会真的已经发现他就是路任了吧？
路任头皮发麻。
布特还在说着什么，路任一个字没听进去，他又朝着几人那边看了一眼，见无人注意到他，他放下书跳下凳子，悄无声息的向着门口而去。
柏安雅如果不走，那他就走……
“去哪儿？”柏安雅的声音幽幽传来。
路任硬着头皮回头看去。
柏安雅正看着他，因为柏安雅看着他，布特、赛里斯和阿提克斯也都看来。
“……我有点饿了。”路任眨巴眨巴眼睛，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一脸无辜。
“不是才刚刚吃完早饭？”布特不解。
“……没吃饱。”
布特上下打量了会路任，默默起身去了厨房，片刻后他端着一碟水果回来。
路任只能硬着头皮接过，然后开开心心的吃了起来。
鬼知道他的肚子都快撑爆。
“对了，你要跟我一起走吗？”布特问。
小黑和阿提克斯现在这状况，路任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
“不用了。”路任赶紧拒绝。
“你确定？”
“嗯，我想和阿提克斯在一起，我想陪着他一起等小黑。”路任一脸认真。
见路任如此，布特揉揉路任的脑袋不再说什么，路任是个好孩子。
布特重新回到桌前，其他人视线也移开。
路任吐出一口气，然后一抬头就再对上柏安雅那双眼。
柏安雅正绕有兴致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