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001.
路任吓了一跳,赶紧抓起盘子里的水果吃了两口，直到把自己撑得打嗝。
布特和赛里斯决意离开，柏安雅没再说什么。
卡其斯倒是也想走,但身体不允许，只能再多待几天。
商量完，一群人各自散开。
阿提克斯不见踪影,卡其斯和赛里斯回去房间休息,布特则去了也特城，要买些干粮。
路任看看屋里仅剩下的柏安雅,放下果盘,偷偷摸摸向着门口而去，要躲回房间。
“头还痛吗？”柏安雅的声音传来,他又翻开书看了起来。
“不痛。”路任往门口挪了一步。
“我看看。”
路任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不用了,阿提克斯已经帮我看过了。”
他现在的灵魂和魔力都已经变回去，让柏安雅一检查肯定露馅。
柏安雅欲要再问,路任赶在他开口之前先问道：“你不回去休息吗？”
卡其斯都回去休息了，柏安雅的情况比卡其斯只会更糟糕。
柏安雅顿了顿，“……走不动。”
路任怔愣,下一刻才反应过来柏安雅的意思,那让他有些惊讶,柏安雅已经虚弱到这程度了？
想想路任又了然，普通人倾尽全力都未必能释放一个禁术魔法,柏安雅这段时间却用了无数次,现在只虚弱了些简直不可思议。
路任看去,柏安雅一张本该冷冽锋利的脸果然惨白，连带着人好像也没什么精神。
路任转身就要往门外而去,“我去叫卡其斯。”
“不用。”柏安雅阻止，“你扶我回去就好，我睡一觉就好了。”
路任迟疑片刻，上前。
他握住柏安雅的手试图把他拉起来，但两人身高悬殊的厉害，他就算踮起脚尖也起不到“拉”的作用。
想想，路任干脆把柏安雅的手撑在自己的肩膀上，要给柏安雅当拐杖。
两人靠得太近，柏安雅身上如冰似雪的气息迎面扑来，路任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柏安雅扶着他和桌子站了起来，然后撑着他向着门外而去。
“小心。”跨出门槛时，路任贴心地提醒一句。
柏安雅抬脚。
路任配合着柏安雅的速度向小楼而去，两边距离不算远，但柏安雅走得很慢。
好片刻后，他们才终于到达楼下。
上楼梯时，柏安雅走走停停，路任也跟着走走停停。
柏安雅也住在三楼，就在他房间的隔壁。
屋子是小黑统一布置的，房间里都是一张床加一套沙发的布置，不过他房间里的沙发是温暖的橙色系，柏安雅房间的则是米白色。
进门，路任让柏安雅先扶着墙站着，自己上前把被子拉开，然后再扶着柏安雅到床上躺下。
末了，路任不忘绕到床的另外一边把被子拉回来替柏安雅盖上。
“你好好休息。”路任说着就要离开。
“有水吗？”柏安雅问。
“有。”路任说着就要从空间戒指中拿水，正动作又停下，“我去楼下拿。”
他空间戒指中的水是冷的，柏安雅都已经这么不舒服了，应该要喝热水。
魔法倒是能加热，但他空间戒指里的水是用兽皮袋装的，不适合用来加热。
说着，路任向着门外而去。
下楼，出门，路任在厨房中找到杯子倒满水，用厨房中的设备加热水，然后端着它回去。
同样的事他以前做过无数次，但现在的身体手短脚短连带着平衡好像也不太好，水总往外面跑，他不得不走走停停。
花了点时间爬上三楼，路任用屁股顶开门，倒车进屋。
床上，柏安雅白着脸靠着床头柜，一副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的模样。
路任迟疑片刻，把水在床头柜上放下，爬上床在床边坐下，拿了水小心地递到柏安雅嘴边。
柏安雅微微抬头，就着他的动作喝水。
即使虚弱，柏安雅动作依旧优雅，一杯水喝了有一会才终于喝完。
“还要吗？”路任问。
柏安雅摇摇头。
不动还好，一摇头他好像把自己晃得更晕，一对剑眉都因此蹙起。
“你躺下睡一会儿吧。”路任跳下床。
柏安雅乖乖躺下，路任替他把靠他这边的被子边角都捻好。
“你能不走吗？”柏安雅连语气都透露着虚弱。
路任想起之前柏安雅生病那次，那时候柏安雅也是这样，希望有个人能在旁边陪着他。
柏安雅看着冷冰冰，生起病来却像个小孩。
“那我陪你睡着。”路任道。
柏安雅安心地闭上眼。
路任在旁边站了会儿后，走向一旁沙发。
他爬上沙发坐好时，床上的柏安雅又已经睁开眼。
确定他没有离开，柏安雅安心地再次闭上眼。
太阳已至头顶，阳光笼罩城堡，窗外一片阳光明媚。
屋内一片安静。
路任盯着柏安雅发了会呆后，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之前没看完的那本书看了起来。
那书他已经看得差不多，就只剩下一个收尾还没看。
作为小说，哪怕是致敬伊西格的小说，主角的结局也不可能真的像伊西格那样以悲剧收场，所以作者巧妙地让他化解了最终危机。
看完最后一个字，路任合上书。
阳光已从窗口晒到床边，床上，柏安雅已经睡着。
路任收了书，拿了床头柜上的水杯向着门外而去。
小心地关上门，他向着楼下而去。
重新倒了水再烧热，他端着水回去。
在进门时，被子乱成一团，柏安雅也从原本的平躺改成背对他侧躺。
路任有瞬间的困惑，不过并未多想。
把水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柏安雅随时都能拿到的位置，他爬上床，细心地替柏安雅把被子整理好。
动作间他碰的柏安雅的头发。
柏安雅一头白发冰凉顺滑如同丝绸，倒是和柏安雅的性格截然不符。
忙完，路任再次出门。
大厅中空空荡荡，门外阳光灿烂，整座城堡都被静谧的气息笼罩。
午饭时间已经快到，布特要买的东西挺多没那么早回来，想想，路任下楼向着厨房而去，要准备午餐。
再次进厨房，路任一眼就看见小黑之前拿出来的那一套酿酒设备。
他现在已经没机会再用。
路任翻了翻柜子，找到一处空间较大的地方，把它放了进去。
收拾完，他搬了把凳子爬上去，挽起袖子开干。
小黑之前买的食材还有剩，路任从其中选了部分清洗、处理，然后拿了锅。
小黑、布特他们做的菜通常都以烤肉、面包为主，最多再加一些香辛料和水果，路任却喜欢炖煮煎炒。
他炖煮煎炒也确实有一套。
不过柏安雅他们现在都很虚弱，应该吃一些清淡的。
路任做了牛奶炖菜。
奶香味十足的汤汁，炖得软烂的蔬菜，再加上一份烘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色香味俱全。
分作几个餐盘装好，又在餐盘中加了些柏安雅四人喜欢的水果，路任端着餐盘向着小楼而去。
首先是柏安雅的。
临近中午，柏安雅已经醒来，正坐在床上看书，见他进门抬眸看来。
路任把属于他的那份午餐递给他，顺便替他把水杯加满。
路任忙完回头时，柏安雅已经吃上，他似乎挺喜欢那炖菜，心情相当不错的样子。
“我等一下过来收餐盘。”
送完柏安雅的，路任又去厨房中端了赛里斯的。
赛里斯房间的门上了锁，路任只能敲门。
房门很快打开一条缝，缝隙里不见人。
窗帘拉上，屋内一片昏暗。
路任早就习以为常，把自己手里的餐盘往前递了递，“午饭。”
盘子被什么东西接住，房门打开些，餐盘被拿了进去。
“晚上我再来收餐盘？”路任问。
无人回答。
在门口站了会，路任转身向着楼下而去。
临到拐角时，一道很轻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谢谢。”
路任并不意外。
布特还没回来，他的那份路任留在厨房。
端上卡其斯那份，路任再次回去小楼。
上楼，敲门，屋内很快传来回应。
“请进。”
路任一只手艰难地端着餐盘，一边踮起脚尖转动门把手。
卡其斯才睡醒没多久，正坐在床上。
卡其斯有些惊讶敲门的是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不用，你躺着就好。”路任阻止他。
上前，路任把餐盘递到卡其斯面前。
“你做的？”卡其斯接过，脸上又是一贯的温柔笑容。
“嗯。”
“闻着挺香。”卡其斯从不吝啬夸奖，说话间他拿勺子装了一块蔬菜尝了尝。
食物进口，卡其斯动作明显顿了下。
“怎么了？”路任不解。
卡其斯看来，“……很好吃。”
卡其斯不像是在撒谎，路任松了口气，“那你慢慢吃，我晚点再来收餐盘。”
“小黑教你的吗？”卡其斯笑着问。
“对，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特别好吃。”卡其斯笑笑，“谢谢。”
路任向着门口而去。
出门，路任不忘把门关上。
卡其斯一直看着他，房门关上视线隔绝，路任长长吐出一口气。
下楼，路任端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去了大厅。
浓浓的奶香加上微焦的面包等于治愈人心的力量，路任脚丫子一晃一晃，心情格外好。
一大盘炖菜全部吃完，路任正揉揉撑得圆溜溜的肚子，门口就传来门铃声。
路任看去，布特回来，背后还带了条尾巴。
路任开门。
进门，布特径直向着厨房而去，“饿了吧，我现在就去做饭。”
“已经做好了，你的那份在厨房里。”路任道。
布特有些惊讶，“你做的？”
“嗯。”
布特揉揉路任的脑袋，路任年纪小小倒是格外能干。
002.
“阿提克斯大魔法师在吗？”跟着布特过来的恩格雅开口。
路任看去，“他在忙。”
顿了顿，路任补充，“我已经和他说好了，再过段时间他就会离开，你以后不用再来了。”
恩格雅怔愣了下，下一刻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笑容，“谢谢您。”
他和阿提克斯无冤无仇，但阿提克斯这样的人物哪怕打喷嚏对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他之前来过无数次，阿提克斯别说答应离开，有时甚至都不让他进门，肯定是路任和他说了什么。
路任不准备解释，他从空间戒指中拿出小黑之前写了没来得及实验的那份酒方递了过去，“这个是小黑写的，你可以试试。”
恩格雅双手接过，看清上面的内容，眼中有惊讶浮现，“请您替我跟他说一声谢谢。”
虽然他有准备研究新的酒方，但那是第二阶段的事，第一阶段是系统地种植荆棘果和建立酿酒厂。
没想到小黑已经连酒方都有了。
路任点点头，转身向着大厅而去，“以后别来了。”
恩格雅收好酒方，转身向着门外而去。
布特揉揉路任的脑袋，向着厨房而去，他有些饿了。
路任回到大厅重新爬上凳子坐好时，布特正好端着盘子进门，“这是你做的？”
“嗯。”路任有些不解，炖菜也不是他发明的，一个两个都那么惊讶做什么？
布特坐下，拿了勺子吃了起来。
路任一边揉着自己的肚子一边观察他，布特表情有些奇怪。
大概是察觉他在看他，布特抬头看来。
“不好吃吗？”路任问。
“不，很好吃。”布特垂眸。
路任愈发不能理解。
布特饭量大，他的那份路任特意多装了些，但布特把它吃完并没花多长时间。
吃饱喝足，布特收走餐盘。
路任又在凳子上歇了会儿后，起身绕着大厅四周靠墙的书柜转了起来，要找新的游记。
他估计还得在这城堡待一段时间。
阿提克斯现如今这状况不适合继续住在这里，柏安雅他们离开后，他得帮他把城堡搬到没人的地方去。
路任选好下一本要看的书后，回了小楼，收走柏安雅三人的餐盘送到厨房给布特后，回了房间。
路任睡了个午觉，睡醒后看了会书，傍晚五点多时才下楼。
城堡周围的树太高，这个点已经看不见太阳，只头顶一片璀璨余晖。
布特已经在厨房中忙碌。
做饭这件事布特不像小黑那么热衷，但也挺喜欢，路任在厨房门口看了会，见他乐在其中，没去打扰。
稍晚些时候，余晖逐渐散去夜色逐渐袭来时，柏安雅三人陆续下楼。
赛里斯处于潜行状态。
卡其斯心情似乎相当不错，脸上笑容都比平时灿烂几分。
柏安雅脸色依然发白，但已经能自己走动。
看见在花园中凉亭里的路任，三人都向着他靠近。
“在看什么？”卡其斯落座间问道。
路任把书翻回书封让卡其斯看了看名字，他随便找的一本游记。
“你好像很喜欢这些。”卡其斯笑着道，阿提克斯的藏书无数，路任却总能在里面精准地找到和魔法无关的。
路任有些心虚地把书收回空间戒指。
要说起来，能让柏安雅四人一起教他也算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他却总想着偷懒，多少有些不知好歹。
其实他倒并不排斥学习，只是柏安雅四人一直逼着他学，他逆反情绪反倒上来。
几人说话间，布特已经把晚饭做好。
见他端着菜过来，路任跳下凳子去帮忙。
来回几趟，帮着把所有盘子都端上桌，路任重新爬回凳子上。
布特也做了炖菜，除此之外还有好几道布特的拿手菜。
“吃吧。”路任手短，布特替路任盛了些他喜欢的菜。
路任心不在焉，“干粮你买好了吗？”
“嗯。”
“我会想你们的。”路任这话倒是真心话，一想到以后都再见不到布特和赛里斯，他心口就泛酸。
布特笑笑，“我不走了。”
路任心口的酸涩就像生生被人掐住脖子，他不可思议地看去，“不走了？”
布特不是都说了明天就走，怎么又不走了？
布特低头吃东西，“我觉得柏安雅说得对，我们都找不到的人外面那些人就更别想找到，不急。”
路任噎住。
布特倒是急一急啊。
“翼族也找不到吗？他们好像挺厉害的。他们好像也挺讨厌路任的，我之前被抓走的时候听他们说想杀了他。”路任提醒。
翼族可是仅次于龙族第二强大的种族，而且异常好战，之前柏安雅也不得不顾虑。
“赛里斯的潜行魔法一般人破解不了。”布特看向一旁空着的位置。
“嗯。”赛里斯应声。
路任噎住。
他看看盘里的饭菜，顿时觉得不香了。
食不知味的吃完，布特收拾残局的空档，路任蔫了吧唧地向着小楼而去。
柏安雅他们不走，那他就走。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借口就离开，肯定立刻就会招来怀疑。
“你能扶我回去吗？”柏安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路任回头看去。
微弱的月光下，柏安雅一头银发自然垂下，勾勒的他腰线清瘦。
路任无法拒绝。
回去，路任小心地把柏安雅扶了起来，然后像之前那样让他一只手撑在自己肩膀上。
“嗯……”卡其斯轻哼一声。
正带着柏安雅回去小楼的路任回头看去，卡其斯好像有些不舒服，正单手支头。
“卡其斯？”路任停下脚步。
“突然有些头晕。”卡其斯虚弱地笑笑，说话间他试图站起来，但没等站稳就又跌坐回去。
路任下意识就要回去接人。
他刚要走，肩膀上就是一重，柏安雅向着他倒来。
路任连忙把人接住。
柏安雅发梢垂到他脸颊上，冰凉。
“我先送柏安雅回去，你别乱动。”路任看看卡其斯，赶紧再扶住柏安雅。
“好。”卡其斯虚弱地笑笑。
路任赶紧搀扶柏安雅回去。
柏安雅走得很慢，路任只能配合着他慢慢移动，好不容易回到小楼，进门，柏安雅硬是又在楼梯下站了会儿后才再移动。
到达三楼，进门，路任拉开被子看着柏安雅躺下后就准备出门。
柏安雅的声音传来，“你等下能再过来一趟吗？”
路任不解。
柏安雅翻身背对门口，“……我头疼，一个人睡不着。”
“好。”路任无奈，柏安雅一身病就像个孩子，要人哄。
关上门，路任快速向着楼下而去。
一出门，路任远远地就看见凉亭中不舒服地靠着桌子的卡其斯和赛里斯。
卡其斯就算了，赛里斯也不舒服了？
路任满心不解地朝着厨房看了眼，布特给他们下毒了？
可他怎么没事？
布特看着也挺精神。
满心不解，路任还是快速进了凉亭。
“你哪里不舒服？”路任试图替卡其斯检查，但他那点治疗术都是卡其斯在去讨伐魔王的路上教他的。
“就是魔力消耗过度有些头晕，不碍事。”卡其斯嘴上说着，身体却软绵无力。
路任看向赛里斯，“你也是吗？”
赛里斯一双格外幽黑的眸轻颤，他侧过头去，“……嗯。”
“我去叫布特来帮忙。”路任说着就要往厨房而去，他一个人没办法带走两个人。
“不用。”
卡其斯和赛里斯同时拒绝。
“布特这段时间也没休息好。”
“他也很累。”
路任看看厨房中正忙碌的身影，只得认命。
“我扶你回去。”回去凉亭，路任如同之前撑起柏安雅那样撑起卡其斯，带着他向小楼而去。
临走之前他不忘叮嘱赛里斯一句，“你等等，我很快就回来。”
大概是真的没什么力气，卡其斯整个人都向路任倾倒，路任撑着卡其斯的同时不得不再伸出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腰。
卡其斯他们之前不都还能自己走，怎么现在反而都更虚弱了……
上楼，进门，路任如同照顾柏安雅一样帮着把被子拉开又替卡其斯盖上。
“你好好休息。”路任说着就要出门。
“娃娃。”卡其斯叫住路任。
路任回头看去。
“你等下能再来一趟吗？”卡其斯道。
路任哑然。
“……我想喝水，你等下能替我送一杯过来吗？”卡其斯道。
“好。”
出门，路任向着楼下而去。
路过柏安雅的房间时，他忍不住侧头看了眼，卡其斯让他等下再去一趟，柏安雅之前也让他再去……
他怎么觉得这画面有点熟？
当初在王宫时，柏安雅和卡其斯好像就总是这样……
路任脚下步伐有瞬间的停顿。
路任向着院子中看去。
花园中，凉亭里，赛里斯正瞪着一双漆黑的眸虚弱地趴在桌子上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