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001.
见他看去,赛里斯立刻更虚弱几分。
不可能……吧？
路任头皮一阵发麻。
出门，路任向着赛里斯靠近。
有了之前柏安雅和卡其斯的经验，路任很顺利的就把赛里斯搀扶起来。
不知是不是赛里斯本来个子就要矮些,路任几乎感觉不到他的重量。
上楼，进门，路任让赛里斯扶着墙壁,自己上前把被子拉开。
赛里斯躺下。
路任帮着把被子盖上。
忙完,路任站了会儿后向着门口而去。
赛里斯并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他看。
临关上门时,路任主动问道：“要喝水吗？”
赛里斯点点头。
“我等下送上来。”
关上门,路任在门口站了会儿后才向着楼下而去。
厨房中，布特已经把碗筷都清洗干净,正做收尾的工作。
见路任进门，布特不解地看来。
“卡其斯和赛里斯想喝水。”路任搬凳子,要爬上去装水，他还没灶台高。
“我来。”布特拿了两个水杯装了水。
“要再加热一下。”路任道。
布特加热。
路任伸长脖子看看,“再装一杯。”
布特照做。
三杯水热好，布特拿了个托盘装上，递给路任。
路任接过,小心地向着门外而去。
穿过院子,进入小楼,花了点时间爬上三楼，路任先敲响了赛里斯的房门,“赛里斯,我进来了。”
屋内,赛里斯如同他离开时一样躺在床上。
见他进门，赛里斯一双眼幽幽看来。
路任先把托盘放到茶几上,然后把其中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早点睡。”
“嗯……”
路任端着剩下的两杯水离开。
出门，路任深吸一口气，向着卡其斯的房间而去。
“卡其斯？”
“进来。”
房门推开，路任看去。
卡其斯坐在床上，他换了身宽松的白袍，似乎还洗了个澡，栗色的短发发梢处能看见些许水汽。
卡其斯一直是个很注重仪表的人，去讨伐魔王的路上就算有魔物杀到面前，他也是笑眯眯且得体地踩着尸体走过。
路任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副模样。
“水。”路任收回视线，先把托盘放到茶几上后，再端了其中一杯水放到床头柜上。
“柏安雅的？”卡其斯视线停留在茶几上最后那杯水上。
“对。”路任点点头，然后故意说道，“你和赛里斯都说想喝水，我想他说不定也会渴，所以就给他也带了一杯。”
大概是天才和天才同性相斥，柏安雅和卡其斯表面和谐融洽，实际上一直不怎么对付。
他们最受不了的就是听见有人在他们面前说对方的好，特别是那个人是他的情况下，去讨伐魔王的路上两人就为这闹过不止一次矛盾。
卡其斯垂眸，语气隐隐间带着几分酸溜溜，“你倒是挺关心他。”
“他很厉害。”路任点点头，做出一副聊到柏安雅就特别开心的模样，“他可是大陆最强魔法师。”
卡其斯脸上笑着，眼底的笑容却明显淡了几分，他不高兴了。
路任心跳加速。
“那我先走了，你早点睡。”路任说着就要端着餐盘离开。
“能陪我坐一会吗？”卡其斯问。
路任犹豫，“……可是水要凉了。”
卡其斯放在被子上的手握紧。
“你早点睡吧。”路任向着门口而去。
出门，路任心脏瞬间狂跳，咚咚的声音震耳欲聋。
在走廊中站了会，缓过那阵心跳加速，路任端着最后一杯水向着柏安雅的房间而去。
“柏安雅。”路任敲门。
“进来。”
屋内，柏安雅也已经洗过澡换上睡衣，他正看书。
不舒服还有力气看书？
路任把水放到茶几上，然后硬着头皮说道：“我给卡其斯倒了水，顺便也给你带了一杯。”
正翻书的柏安雅手指明显停顿了下，一双白玉镶金的眸似乎也冷了几分。
“别看了，你快睡吧。”路任走到沙发上坐下，“等你睡着了我还要去卡其斯那边。”
柏安雅合上书，神情不变，语气却明显冷地掉冰碴，“去做什么？”
路任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茫然，“不知道，可能是也想让我陪他睡觉，他也不舒服。”
“不许去。”柏安雅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可是……”路任犹豫。
“你想去？”柏安雅声音很轻，语气中却充满危险的味道，危险之外好像还带着几分其它。
路任点点头，“卡其斯很厉害，可是大陆最强牧师。”
屋内是片刻的安静。
有那么瞬间，路任都以为柏安雅会冲过来把他掐死。
柏安雅没有把他掐死，他决定把自己闷死。
他突然躺下，然后被子一拉，从头盖到脚。
“你可以走了。”
声音从被子下传来，闷声闷气。
不知是不是被子太厚，路任竟然还听出几分委屈。
但那显然不可能，柏安雅怎么可能委屈？
路任看看鼓鼓囊囊的被子，头皮发麻间向着门口而去，“那我走了，你早点睡。”
临关上门前，路任不忘帮忙把光球熄灭。
门关上，路任在门口站了会儿后，向着自己房间而去。
进门，爬上床，路任扑到被子里就是一阵无声翻滚。
布特说好了要走又突然改变主意，赛里斯就是个深度社恐却突然要他扶，卡其斯和柏安雅就更是明显……
他们是什么时候认出他的？
布特上午去城里买东西中午才回来，改变主意是下午的事，下午他做了什么？
炖菜？
可是炖菜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做？
味道？
路任觉得不太可能，但又想不到其它理由。
赛里斯好像也是下午才改变主意……
布特和赛里斯是因为炖菜，那柏安雅和卡其斯呢？
布特说要离开的时候柏安雅就已经说要留下，柏安雅那时候就已经认出他？
因为什么？
气息？魔力？还是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卡其斯呢？
路任试图理清，可越理脑子里就越乱，柏安雅和卡其斯就是人精，根本不是他能揣测的。
想不明白，路任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管他是怎么被发现又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现在的问题都只有一个，他该怎么办？
继续装傻？
这显然行不通。
逃？
思索片刻，路任熄灭光球，躺到床上。
他并未睡觉，而是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要等夜深。
现在柏安雅他们还虚弱要是不逃，他们痊愈了再想逃就更加不可能了。
柏安雅他们应该还没发现他已经察觉，这恐怕是他最后的机会。
越想越是激动，路任毫无睡意。
越是着急，时间流逝的就越是缓慢。
路任一颗心都火急火燎时，月亮才终于慢悠悠地爬上头顶。
路任又耐着性子等了半个小时，确定夜深柏安雅他们应该睡着，这才下床。
他蹑手蹑脚地走向门口，尽可能轻的开门。
走廊中空空荡荡，大厅中一片漆黑，柏安雅四人的房间缝隙间不见光亮。
路任深呼吸，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然后尽可能轻地向着楼道而去。
他的房间在五人中间，要走到楼道需要路过柏安雅和赛里斯的房间。
他没用赛里斯教他的潜行魔法，那魔法是禁术魔法，虽然本身能让他从视野中消失，可施展魔法的瞬间也会造成魔力波动。
柏安雅可是这方面的行家。
来到楼道，路任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发现，这才向着楼下而去。
他现在腿就比台阶长点，一次就只能下一阶。
扶着墙壁，他每一步都尽可能轻。
到楼下时，他已经一身薄汗。
稍作休息，他向着窗口而去。
小楼的大门远比卧室的房门大，以他现在的体型想要推开还想不发出任何声音太难，好在窗户一直打开。
窗户对于成人来说不高，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是一堵墙，他花了点时间才终于爬上去。
下去时他没敢直接跳，而是两只手扒着窗台把脚放下去再跳。
落地，他又紧张兮兮地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跟来，这才向着大门而去。
穿过花园，路过大厅，眼见大门越来越近，路任强忍着才没跑起来。
片刻后，到达门口，路任长长吐出一口气的同时神经更加紧绷。
他回头看了一眼。
入夜后，整座城堡都陷入沉睡。
小楼漆黑，花园中不见任何人影。
柏安雅他们还没发现他要逃。
路任集中注意力看向面前的铁门。
铁门很大很宽，临时阿提克斯和小黑最多只开半边，他只需要一条缝，但即使再小的缝也需要把半扇门都拉动……
路任咬紧牙关，小心地抓住其中一扇门，小心翼翼地拉动。
“咔……”铁轴摩擦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无比。
路任瞬间头皮发麻，胃更是紧张到发痛。
他立刻回头看去，小楼并无动静。
路任吐出一口气，咬紧牙关再次拉动铁门。
“咔……”摩擦的声音细微。
路任第一次庆幸城堡够大，声音不至于传到小楼。
缝隙勉强能过人后，路任不再继续，深吸气缩腹侧身穿过。
出门，路任并没直接逃跑，而是回头去关门。
要是明天早上起来布特或者其他人发现大门开着，说不定一下就会猜到他已经逃跑。
关上门，布特发现的晚点，他才有更多时间用来跑路。
把门关上时，路任掌心里也已经是一片汗。
002.
把门关上，隔着铁门朝着城堡内看上一眼，确定没有惊动任何人，路任不再蹑手蹑脚，转身就以最快的速度向着树林中跑去。
城堡附近皆是古树，从外面看来树干高大树冠铺天盖地整个树林幽深静谧，从里面看树根盘踞灰雾蒙蒙，那份幽深更深，
如果是平时，路任绝不会进入这种地方，现在他却顾不上这些只拼了命地往前跑去。
这里距离小楼还太近，一旦使用魔法柏安雅、卡其斯和赛里斯立刻就会察觉，他必须跑出他们的感知范围。
他之前为了逃跑而准备的传送魔法阵还有一大沓，可以再像之前那样制作迷阵。
虽然那无法彻底摆脱柏安雅，但可以替他拖延时间。
问题在于那之后该怎么办？
上一次柏安雅只花了三天就找到也特城，按照这来算，他手里那点魔法阵就算全用上，最多也就能拖住柏安雅十天……
十天时间，他能做什么？
再施展一次阿提克斯的变形魔法？
可他上哪去找灵魂碎片？
而且就算找到，他也不会阿提克斯那变形魔法。
用赛里斯的潜行魔法？
赛里斯的潜行魔法如果进入到更深的程度，理论上来说是可以躲避搜索的，毕竟那可是能让整个世界都忘记使用者的禁术魔法。
但万一失控，他就再也回不来……
路任两条腿和脑子都正疯狂运转，前方的树林中就突然出现人影。
路任吓了一跳，连忙向着旁边一棵大树而去。
躲到树后，路任探出头看去。
两边距离遥远，再加上月光几乎透不进来，路任花了点时间才辨认出那应该是两个人。
有人来这里幽会？
路任觉得这不太可能。
迟疑片刻，路任继续往前而去，不过他稍稍错开了那两人的位置，要从旁边绕过。
他是背对城堡而跑的，改道就是在浪费时间。
几分钟后，路任到达那两人右边些的位置。
隔着五六棵树，路任一边小心地往前移动一边侧头看去。
两人一站一坐。
站着的人背着把大剑，身形高大挺拔。
坐着的人一头短发，身上的牧师袍在夜色下散发着淡淡的柔光。
路任呼吸轻滞，头皮发麻。
卡其斯和布特？
不可能吧……
路任不敢再看，小心翼翼地绕过，然后快速向着前方跑去。
肯定是偷偷来树林里幽会的人，肯定是他看错了，卡其斯和布特还在睡觉才对。
一口气跑出十多分钟，路任这才回头看去，树木已经把那边两人遮挡住。
路任稍稍松了口气。
他正准备再加速，脚下步伐就停顿。
前方百多米的树林中，一棵树人才能环抱的大树之下，一个有着一头白发的年轻男人正悠闲地靠着树干发呆。
路任转身就往右边跑去。
他心脏犹如擂鼓，浑身血液更是沸腾。
跑出能看见那人的范围，他不再犹豫，直接拿出传送魔法阵启动。
世界变化，他从昏暗的树林中传送到也特城外。
夜已过半，也特城中只稀稀疏疏几盏夜灯。
传送结束，路任正准备再拿出新的传送阵，眼角余光就瞥见城门口那道倚靠着城门而站的熟悉身影。
路任心脏如同被钝物击中，狠狠一跳。
下一刻，路任脚下传送阵启动。
再次能看清，他已经站在也特城另一边的城门下。
城门下，那道熟悉的人影早已等在那边。
路任嘴角抽动间，立刻再扔下一道新的传送阵，这一次他不再选择也特城附近，而是尽可能远的山里。
他传送的太急，山里地面又不平，传送结束时他差点没站稳。
站定，路任看去。
树林中，那道如影随形的人影缓缓抬头，幽幽看向他。
路任气到，柏安雅属狗的吗？
路任立刻再拿出新的传送魔法阵，这一次他随机传送。
眼前再次能看见东西时，他已经站在博特城门口。
博特城远比也特城大也繁华，即使已经是后半夜城内依旧灯火通明，城市边缘酒馆街的位置隐约间还能听见说笑声。
柏安雅站在十米外，银白的碎发随着夜风飘舞，“还要玩……”
路任没等他把话说完，就传送。
博特城东门，山林，翼族领地外的那片草原，另一座城池外的树林，树林，博特城……
手上所有传送阵都用完，路任被接连不断的传送晃得头晕晕时，不得不停下。
“好玩吗？”柏安雅幽幽看来。
路任被气到，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他算是看出来了，柏安雅就是属狗的。
不知道是哪的树林中，虫鸣不断，草面霜白，晶莹剔透的水珠在月光下璀璨如钻。
身后传来脚步声，柏安雅跟了上来。
路任加快脚步。
柏安雅不紧不慢，他走一步够路任走三步。
路任再次被气到。
他不再继续往前，而是回头瞪去。
魔法厉害了不起啊？
柏安雅不语，一副就是了不起的模样。
路任蓦地委屈，他眼眶发烫视线模糊，柏安雅太厉害，他怎么逃都逃不掉。
柏安雅真讨厌。
柏安雅干吗要那么厉害？
柏安雅似乎没想到会把他气哭，脚下动作明显停顿了下，脸上也没了之前的气定神闲，多了几分慌乱无措。
“你……”
“没哭。”路任凶巴巴，他才没哭，他就是被气到。
柏安雅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要不你先吃点东西再继续跑？布特应该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说话间，天边已经逐渐亮起一丝鱼肚白。
“……我想喝粥。”路任道。
之前他果然没看错，树林里的就是布特个卡其斯。
“好。”柏安雅释放一个传送魔法阵。
路任不乐意过去。
他看着柏安雅就讨厌。
柏安雅收起魔法阵，走向路任，再次释放魔法阵。
魔法启动，世界变化。
他们回到城堡前。
厨房中有光，隐约能看见人影。
花园中，卡其斯静静坐在石凳上，看见门口的他们立刻坐直身体。
赛里斯也在花园中，少见地没有潜行。
柏安雅看向路任。
只有主人才能开门。
路任不情不愿地上前推门。
路任推开一条缝，门就自己向着旁边而去。
路任抬头看去，柏安雅一只手正抵在门上。
手长了不起？
听见动静，布特从厨房中探出头。
看见路任，布特明显松了口气，“早饭已经快好了，再等会儿就能吃。”
“做的什么？”柏安雅问。
布特愣了下，“面包，牛奶。”
柏安雅看看眼眶红彤彤气得不清的路任，向着厨房而去，“再煮些粥。”
路任凶巴巴地开口，“不许放糖。”
放糖的粥难吃死了。
柏安雅没吭声，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路任看看花园里的卡其斯、赛里斯，再看看厨房门口的布特，不想和他们说话，转身进了一旁的大厅。
没点亮光球，他气鼓鼓地爬上凳子，继续生气。
看出他在生气，卡其斯三人默契的没来招惹。
天色彻底亮起，昏暗的屋子逐渐被照亮时，柏安雅端着两个餐盘进门。
他之后，卡其斯三人各自端着自己的。
一大碗粥，三道小菜，路任肚子配合的咕噜叫了一声。
路任拿了勺子尝了一口，煮得黏稠的米饭温度适中。
粥里没加糖。
这还差不多。
路任大口吃了起来，跑了半夜，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碗很大，路任一口气把粥全部喝完时，已经撑得都有些不敢弯腰。
吃饱喝足，路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现在的身体本就嗜睡，之前靠着紧张和兴奋撑着不觉得，现在尘埃落定神经放松下来，睡意立刻铺天盖地袭来。
路任跳下凳子，把自己的餐盘端回厨房放着，向着小楼而去，要先回去睡个觉。
柏安雅四人并未阻止，只默默看着他离开。
上楼，进门，路任简单洗漱了下后躺到床上。
富有弹性的床垫，柔软轻盈的被子，路任很快被睡意吞没。
自舞会开始，他就没睡过几天安稳觉，这一觉他倒是睡得格外安心。
他一觉睡醒时，窗外的天空已经被余晖笼罩。
大字型躺在床上，路任头痛起接下去该怎么办。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像以前那样相处？
如果柏安雅他们问他为什么要逃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回答？
想不明白，路任索性不去想，他扯了被子把脑袋盖住，要再睡一觉。
才刚睡醒，他翻来覆去半天也没能培养出睡意，倒是肚子开始咕噜叫。
他可以一直赖在房间里，但不可能不吃东西。
路任正犹豫要不要盘点一下空间戒指中有多少吃的他能做多久的缩头乌龟，门就被人敲响。
“路任？”布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路任心脏用力跳动了下。
“晚饭已经做好了，是你喜欢的烤肉。”布特道。
路任有那么瞬间好像都嗅到高温烧烤下油脂的香味，他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你再不下去，等下都被他们吃光了。”布特道。
路任肚子顿时叫得更欢。
想想，路任坐了起来。
穿好衣服鞋袜，来到门前，路任硬着头皮把门拉开一条缝。
布特温柔地揉揉他脑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