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好长一章(⊙o⊙)
牧羽收紧手指，身后的压迫感让他的神经紧绷到极致。
无论是战斗，还是逃离，都不是他愿意见到的场景。
“逃走了？”向渊道。
在向渊出声的那一刻，身后如九天阴云的压迫感骤然消散。牧羽能感受到尚有余温的血腥气，也能闻见森林里的潮湿草木味。两种味道混杂在一起，最终是后者占了上风。
带有攻击性的血气忽然消散，牧羽愣了愣，仿佛他刚才感受到的压力仅仅是他的错觉。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向渊会这样问，说明他刚刚没看见他使用魔法，也没有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但他又遇到一个新的难题，他必须立刻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说明怖狼为什么会被他吓跑。
他的时间不多，犹豫得越久，越显得可疑。
身后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终于，向渊走到他的身侧。
牧羽调整好表情，转身露出一个庆幸的表情，解释道：“还好从段一帆手中讨了这个，效果真好。”
他摇晃着一个小瓶子，这是他昨晚随口从段一帆手中讨要的驱兽喷雾。向渊微微皱眉盯着他，似乎在辨认这句话的可信程度。
牧羽被凝视着，两人之间的沉默让他重新紧张起来。他以为自己的解释有破绽，心脏都快从嗓子里蹦出来了。
却听向渊问道：“刚才那个也是深渊魔物？”
原来不是怀疑他。牧羽松了一口气，点点头。怖狼的外形和普通灰狼差别不大，向渊又失去了精神力，认不出来也很正常。随后牧羽又感到一阵震惊，向渊竟然连刚才那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冲上去硬怼，也不怕遇上的是什么高等魔物？
向渊可有可无地点头，回过头去检查怖狼的尸体。
牧羽悄悄平复心跳，再这么一惊一乍地吓下去，能源矿石还没找到，他先被吓死了。
他收好驱兽喷雾，心道不枉他听了段一帆八百字的废话彩虹屁，这个小瓶子竟然在关键时刻能救命。
然而牧羽没有注意到的是，刚才的对话中，他早已交出破绽。向渊和他都无法使用精神力，向渊不能判断怖狼是深渊魔物，他凭什么能一眼辨别出来？
*
在魔法世界有一个传闻，传说魅魔的洗澡水香甜可口，饮用后会身心愉悦，获得初恋般的甜蜜体验。
实际上，这条传闻只有部分正确。魅魔的洗澡水并不是甜的，也不会有奇奇怪怪的功效，除非这个魅魔在洗澡时，故意使用了魅魔的魔法。
牧羽此刻正站在湖水中，非常好奇他周围的湖水有没有变甜。
他和向渊在一小时前抵达这片湖泊，向渊见天色已晚，取水后也来不及去追赶大部队，便打算在湖边休息一晚。等到明天早上，再原路返回，重新前往卷轴树的方向。
向渊正在远处清理湖边的杂物，清扫出一片可以搭帐篷的营地，而牧羽正站在湖水中捉鱼。
牧羽目测他和向渊之间的距离，确认向渊看不清他在做什么，然后他悄悄使用魔法。属于魅魔的气息在湖水中悄悄散开，香甜的味道吸引了大量鱼类向牧羽靠近。
这些鱼类被魅魔蛊惑，变得迟钝呆傻，只知道围绕在他周围，完全不知道逃跑。牧羽只需要放轻动作，轻轻一捞，就能将这些鱼捉起来。
他捉了几只后，越发感觉好玩，一边捉还一边感叹身在异界真是自由，要是导师发现他竟然用魅魔的魔法做这种事情，恐怕会一个脑崩砸到他眼冒金星。
他捉好鱼后回到岸边，向渊已经把营地搭起来了。牧羽看着井井有条的营地，心中感慨。这一趟行程，恐怕把向渊一年份的劳动量额度都花光了，晚餐要多补偿他几条鱼……
有新鲜的食材，向渊当然不想吃压缩食物。见牧羽不会烤鱼，只能挽起袖子亲自上手。然而，即使是元帅，也会有不擅长的事情。向渊做好的烤鱼勉强只能算熟了，和美味二字挂不上半分钩。
“好吃。”牧羽捧着鱼肉吃得正欢，发出的赞叹没有丝毫虚假之色，仿佛他真的认为这些烤鱼十分美味。
向渊闻言心情复杂。他知道这烤鱼是什么味道，却难以分辨牧羽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如果牧羽真的是发自内心的认为这些东西好吃，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味觉奇特，喜欢吃又柴又苦的东西。要么……
向渊忽然想到过去发生过的一幕画面。他站在某不正经俱乐部茶室门口，听到牧羽在门后与人争论，重点是，牧羽斩钉截铁说喜欢他。
向渊思索几秒，放下烤鱼，又轻啧一声。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牧羽一眼，仿佛看到什么超级无敌大麻烦。
“你不吃了吗？”牧羽看着向渊离开的背影。
“睡觉。”向渊懒懒走进帐篷。
向渊今天做的事情比两人认识这一周加起来还多，牧羽以为他累了，便低头持续吃他的烤鱼。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些烤鱼好不好吃，只要味道别像树汁那样特别怪，他都没有什么感觉。
作为魅魔，他并不需要人类的食物。魅魔的食欲来源于对智慧生物情-欲的渴求，他们的食物是情绪，而不是这些蛋白质。
但牧羽是个极为特殊的魅魔，从他诞生伊始，他竟然从未感受过什么是食欲。导师时常担心他会饿死，但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有时候会好奇“进食”是什么感觉，他还没有产生过饥饿感。
他将残局收拾干净，剩下的残渣都挖个坑埋起来。他不知道这些烤鱼好不好吃，但赞美他人制作的食物是基本礼貌，他表现他喜欢这些食物，应该会增加向渊的成就感吧？
他忽然想到向渊刚才的反应，在心里多补充两个字——“大概”。
*
夜晚，牧羽躺在自己的帐篷里，听着帐篷外的虫鸣鸟叫，心情舒爽又轻松。
进入荒星区后，每个人身上都配备了应急帐篷。虽然舒适度和普通帐篷没法比，但和个人隐私比起来，舒适度完全不在考虑范围。
这里没有外人在场，他终于不用和向渊挤同一个帐篷了！
应急帐篷狭窄又单薄，然而，在牧羽眼里，狭窄等于安全和隐私，单薄等于易收纳易携带。他可以在这个单独的小空间，想翻身就翻身，想睁眼就睁眼。再也不用被尴尬感淹没。
他的快乐没能持续多久，被一道来源于深渊魔物的气息打断。
牧羽感知到深渊魔物的存在，连忙打开帐篷。
夜空中一闪而逝的身影，似乎是之前出现过的白爪鹰。这种魔物飞行时几乎没有声音，喜欢从背后偷袭。
这一只白爪鹰没有打算攻击营地，只是偶然从天空中路过。
牧羽却感觉有几分不对劲，因为白爪鹰消失在树枝后的瞬间，他凭借魅魔的超强夜视，看见白爪鹰的鹰爪上拴着什么东西。像是绳子，更像是锁链。
那竟然是一只被驯养的白爪鹰！
与帝国贵族喜欢豢养的观赏种魔物不同，白爪鹰是具有强烈攻击性的深渊魔物，从理论上讲，根本不可能被驯服。
这样的情况太过反常，牧羽忍不住离开帐篷，循着白爪鹰的气息追过去。
接连追了十多分钟，白爪鹰的气息逐渐消失，牧羽几乎一无所获，只在半路上发现了一片有些古怪的树林。
那树林又黑又密，树与树之间的间隔极小，和周边的树林截然不同。但夜晚的森林太黑，即使魅魔能够夜视，也无法看清树林背后是什么。
牧羽只能悻悻而归。
然而当他返回湖边的营地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扑面而来。
隐藏在黑暗中的深渊魔物气势汹汹，从营地到湖泊，这一整片足有足球场大小的区域，竟然填满了那只魔物的气息！
魅魔是一种擅长精神力魔法的魔物，其主要的觅食方式，是引诱，而非猎杀。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擅长杀-戮。
牧羽是魅魔中的异类，他空有强大的魔力，却不会使用普通魅魔擅长的魔法，一身魔力的属性都偏向了奇怪的方向，相比于魅-惑，他更擅长战斗，才能敏锐察觉黑暗中的异常。
黑暗中的魔物似乎还未发现他们，此时最佳的应对方式，就是趁深渊魔物发现他们前，和向渊一起离开此地。
现在问题来了，黑暗中的深渊魔物没有杀气，向渊并未察觉深渊魔物的存在，而他又不能明说周围有危险。那他该如何忽悠向渊，无缘无由的大半夜爬起来，和他一起在黑漆漆的森林里狂奔？
总不能直接冲进帐篷，掐住向渊的脖子，逼他和他一起来一场马拉松吧。
牧羽蹑手蹑脚靠近向渊的帐篷，忐忑又苦闷。
夜色中，他就像一个心怀不轨的小偷，正在策划一场惊天大盗奇案，脑子里充斥着紧张不安，又带着点难以解释清楚的迷之罪恶感。
十多分钟前，他还在庆祝不用和向渊睡同一个帐篷。没想到十多分钟后，他就得悄悄摸摸主动爬进向渊的帐篷里。
夜晚的虫鸣原本让他感到舒爽安宁，现在他只觉得吵闹。仿佛这些虫子是一只只的小眼睛，正见证他怎么鬼鬼祟祟溜进别人的帐篷。
他悄悄掀开帐篷的门帘，莫名感到有些紧张。在他随身携带的小灯灯光下，他看见向渊躺在睡袋里，似乎已经睡着了。
然后他屏住呼吸，爬到向渊的睡袋跟前。
睡梦中的向渊看起来很平和，没有白天偶尔会显露的锋利感。牧羽盯着向渊的侧脸，他迫切地想知道向渊有没有起床气，要是把向渊叫醒，会不会相当于唤醒一只九十九级大怪兽。
他还没来得付出实践行动，脑袋忽然被抵在睡袋上，一回神，自己已经被向渊掐住脖子压在身-下。
他连忙举起双手，悄声道：“是我。”
他拿起手中小巧的球形小灯，方便向渊看清他的脸。
“做什么？”向渊松开手，微微皱眉道。
大半夜的不睡觉，悄悄摸摸潜入别人的帐篷，怎么看也感觉不对劲。牧羽绞尽脑汁，想要找一个听起来合理，又能让向渊和他一起离开营地的理由。
“我……”他支支吾吾，想不出借口。
不能提到魔物，不能让向渊怀疑，又要充满说服力……可是眼下这种诡异情况，他说什么都会被怀疑吧！
“我……”情急之下，他胡乱道，“我害怕。”
向渊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似乎在思考如何将他圆润地扔出去。
“害怕就去睡觉。”向渊将他拎起来。
“我怕得睡不着。”最羞耻的话已经说出来了，接下来的理由就顺理成章，牧羽继续道，“这个地方不对劲，我们换一个营地吧。”
“怎么不对劲？”向渊放开他，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危险。
这地方马上要来一只高等级的魔物。可是牧羽没法和向渊解释，他只能用上胡搅蛮缠大法：“我看见湖里有蓝色的光。”
“是磷火。”向渊重新把他拎起来。
“可是它还会动，真的很恐怖，我们换一个地方吧……”牧羽低声祈求道。
“夜间赶路很危险。”向渊仍旧不为所动。他看见牧羽手中一只捏着一个小灯，他拿过灯，想要将灯关上，亲自看看磷火在哪里。
“别。”牧羽想把灯夺回来，可是已经晚了。
在向渊按下小灯开关的瞬间，牧羽手足无措，他猛地一拽睡袋，把脑袋蒙在睡袋里。
太险了。牧羽缩在睡袋里，眨了两下眼睛。
魅魔的夜视能力很强，在微弱光线下，会像猫科动物一样反光，看起来就像双眼在“发光”。还好他反应快，在向渊关灯的瞬间躲进被子，否则因为这种原因暴露身份，那也太悲催了。
帐篷里恢复黑暗，向渊适应了几秒，却看见牧羽竟然耍赖躲进他的睡袋里。
“我真的害怕。我们走吧。”牧羽的声音从睡袋里闷声闷气传来。
向渊看着面前那一大块被子鼓包，被磨得快没脾气了。牧羽把脑袋蒙在睡袋里，死活不愿意出来，像极了将脑袋埋在沙子里的鸵鸟。
而睡袋中，牧羽也越发忐忑。从掉下断崖到现在，他的几次行动可谓是作天作地，偏偏他又无法说出背后的原因。他的脑袋蒙在睡袋里，看不到向渊的表情，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生气。
帐篷内沉默了一会儿，牧羽更加不安，他能感到深渊魔物的气息越来越浓烈，又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向渊立刻跟他走。
要不然干脆把向渊敲晕拖走算了。
但他立刻想起向渊一击割断怖狼喉咙的场景。和向渊比体术，恐怕是自寻死路。
牧羽从睡袋缝隙往外偷看一眼，帐篷里还是没有开灯。他闭上眼睛，准备先从睡袋里挪出去。
然而他刚有所动作，忽然被向渊隔着睡袋一把压住。
“别出声。”向渊轻声道。
向渊似乎想在他耳边说话，然而隔着睡袋，向渊分不清他的耳朵在哪里。温热的气息透过睡袋，带着一点灼人的湿热，传递到牧羽的皮肤上。
牧羽头皮发麻，他想惊声尖叫。
那里不是耳朵，是他的嘴巴！
这可比什么会飘动的蓝火恐怖多了，牧羽吓得一动不动，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结婚典礼上那个过于刺激的吻他还记忆犹新，如果再来一次，他宁愿冲出去和黑暗中的深渊魔物大战三百回合。
向渊似乎也发现他说话的位置不太对劲，他微微侧过头，换了一个方向，压低声音：“有东西。”
终于发现了，这就是我让你赶紧走的原因啊！牧羽欲哭无泪。
现在终于不用他绞尽脑汁暗示了，但也来不及离开了。
帐篷外传来坚硬物体互相摩擦的声音，还有泥土被翻动的响动。这次来的好像是某种体型巨大的魔物，危险又强大的气息仿佛无处不在。
牧羽微微凝神，不需要仔细感受，便能发现他们已经被魔物的气息完全包裹，方圆百米内都充斥着这只魔物的威压。
“别乱动。”向渊沉声道。
牧羽愣了愣，他明明没动。但与此同时，牧羽发现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条凶巴巴龙竟然在睡觉！
黑龙盘踞在命运轮-盘之上，双眼紧闭，并未察觉牧羽的接近。命运轮-盘的指针近在咫尺，牧羽只需要一伸手，便能碰到那缓缓旋转的指针。
牧羽按捺住激动，使用灵魂拟态出一只手指，悄悄放在轮-盘指针上，然后将指针向旋转的反方向推动。
那指针看起来只是一块轻薄的金属片，牧羽却感觉自己在试图抵住一块从山顶滚落的巨石！
指针如时间洪流，以一股不容拒绝的姿态向前旋转。强烈的力道从指尖传来，牧羽使出全力，调动起全身的魔力与之抗衡。
那一瞬间，他仿佛在推动命运。
僵持了足足五秒，对于牧羽的消耗，却像与魔龙打了三天三夜。终于，指针有一瞬的停滞，牧羽一鼓作气，再度发力，如千钧磐石的指针终于改变方向，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向后旋转……
三秒之后，牧羽力气耗尽，指针却只移动了一点点。他放松下来，不经意往轮-盘上看了一眼，却看见黑龙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冷冰冰地看着他。
牧羽连忙想收回手指，在撤回灵魂的那一瞬间，黑龙突然张嘴，狠狠往他手上咬来！
之前只是挠了一爪子，就能让牧羽难受一个月。这一口要是咬结实了，恐怕能把他的灵魂撕开。
牧羽吓得一震，全然忘记向渊让他别乱动的警告。
现实中，向渊见睡袋里的牧羽还在乱动，伸手往下一压，将他完全固定住。
牧羽立刻动弹不得。他现在就像一个蚕茧，被牢牢裹在睡袋里，外面还有向渊双手固定，想出去也动不了了。
然而即便如此，“蚕茧”安静了一会儿，竟然又开始动起来。向渊微微皱眉，以为身-下的人被憋窒息了，正打算把手松开一点，但他立刻就发现，其实不是牧羽在乱动，而是两人身-下的地面！
变故发生在转瞬之间，地面仿佛波动的海浪般涌起！向渊抽出银晖，一刀将帐篷割开。单手扛起牧羽，从帐篷中跳出来。
帐篷外的空气带着寒意，为这片夜色添了几分阴森。荒星区没有星际工业的建筑，夜空满天星斗，群星点缀在夜幕中，照亮了两人身侧的环境。
上下翻动的地面，竟然是一只五人无法合抱的巨蟒！这只巨蟒一直藏在土里，而他们的营地刚好建在蟒蛇身上。
蟒蛇的鳞片足有桌子大小，两只巨大的竖瞳散发着红色血光。嘶嘶的吐信声惊起一群飞鸟，幸而这只巨蟒似乎没有发现他们，两人坐在蟒蛇身上，暂时并未遭遇危险。
牧羽的思维还停留在旋转命运轮-盘时，可惜这次机会的时间太短，他只将指针推动了一点点，依照他依稀的印象，恐怕不足五度……
牧羽摸了摸手指，并未感到疼痛，看来黑龙最后没咬到他。他心有余悸，抓住巨蟒的鳞片，背对向渊，快速整理好现状，问道：“我们怎么逃？”
巨蟒的身体盘在一起，周围都是巨蟒弯曲缠绕的躯干。如果从巨蟒身上跳下去，被困在巨蟒的躯干中，稍不注意就会被蟒身压死。
牧羽没有听到向渊的回应，却突然感受到一瞬来自向渊的杀气。
他魂都吓没了。向渊该不会是想把这条蛇弄死吧！
向渊的右手放在银晖刀柄上，银晖出鞘半寸。他周围缠绕着奔腾的杀气，随时可以抽刀一战。
但随后，他扭头看了牧羽一眼。
这是个会让人不得不束手束脚的麻烦。
他思考一瞬后，收回银晖，慑人的气势也在同时消失，他有些无趣地在巨蟒上坐定。
“这是曾经被观测过的高危种魔物，危险等级能达到A级。”向渊道。
牧羽虽然不知道向渊口中的“A级”是什么意思，但听向渊的语气，似乎没打算动手，这让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条巨蟒的战斗力相当于怖狼的狼群，放在他家乡也是一方霸主。
向渊现在没有精神力，无法准确判断敌人的危险程度，要是贸然冲上去找死，他可怎么救？岂不是逼他掉马。
当然，这东西和他比起来，还是稍微差点。他刚才感知到魔物的气息充斥着整片湖泊，他还以为是什么多恐怖的家伙，结果就是块头大了些。
对于其他生物，巨蟒或许是索命的死神。但对于牧羽这个有些特殊的魅魔来说，小场面。
枉费他心惊胆战，还冒着“生命危险”爬进向渊的帐篷作妖。要是早知道黑暗中潜伏的是这家伙，他完全可以在向渊察觉前将其吓走。
巨蟒的鳞片缓缓收缩，在原地盘旋了一会儿之后，它朝着夜色中的某个方向移动。它的体型太过巨大，人类和它比起来微不足道，便没有察觉到它背上多了两位“乘客”。
牧羽坐在蛇背上，看着巨蟒在丛林里漫无目的的“散步”，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不敢直接带向渊去贮藏能源矿石的地方，但他完全可以让这条蛇带他们去。正好向渊好奇巨蟒的目的地，肯定会对巨蟒停留的地方多加留意。到时候都不需要他提醒，向渊自然会注意到能源矿石的奇特之处。
此时他坐在向渊前方，向渊看不到他的眼睛。之前与怖狼遭遇时，他已经确定向渊无法察觉他使用魔法时的魔力波动。于是他微微俯下-身，用力抓紧巨蟒的鳞片，然后悄悄释放出带有死亡气息的威压。
威慑效果超乎他的预期，在巨蟒感知到高等魔物的气息之后，巨蟒宛如遭受电击，猛地蜷缩身体。
强烈的血统压制，让巨蟒感受到来自灵魂的恐惧。它不断地扭动着身体，仿佛死前最后的挣扎。
牧羽死死扣住蛇麟。
他只是一个瘦弱，纤细，把巨蟒吓到吱哇乱滚的可怜魅魔，根本无法在巨蟒身上保持平衡，差点被巨蟒甩下去！
向渊在他身后及时按住他的肩膀，用银晖嵌入鳞片，将两人牢牢固定在蛇背上。
“发狂了？”向渊疑惑道。
巨蟒的挣扎来得太过突兀，很难不让人多想。
“大概是中毒了吧……”罪魁祸首牧羽面不红心不跳。
向渊看向巨蟒的毒牙，毒液顺着毒牙滴落在地面，烧出一个大洞。虽然毒蛇也会中毒，但这个理由似乎有点牵强。
巨蟒挣扎了一会儿，巨大的脑袋在丛林间左右探索，似乎在畏惧着什么。片刻后，它找到威胁感最小的方向，收缩着鳞片快速逃跑。
在这之后，巨蟒每每偏移方向，它背上的牧羽就悄悄释放威压，悄悄吓唬它一下。
可怜这只巨蟒在这片丛林也算食物链顶端，被牧羽一路欺负，还不知道它所畏惧的高等魔物就趴在它背上。
*
三十分钟后，巨蟒停留在一处空地，怎么也不愿意继续往前走。
经受了一路的精神攻击，这条来自深渊的巨型魔物已经心力交瘁，打算就地躺平，任由高等魔物来收割它的生命。
牧羽乘了这么久便车，也不好意思再折腾人家，便收起威压，对向渊信口胡诌道：“它好像睡着了。”
巨蟒的竖瞳几乎瞳孔扩散，厚重的鳞片在微微抽搐，确实是一条“睡蛇”。不过，相比睡着了，向渊更愿意相信这条蛇是休克了。
实力强大的魔物，在濒死边缘会垂死挣扎，释放出远超自身实力的威压，其性质与牧羽刚才使用的魔法同理。
牧羽不想多生事端，本想快点远离，却听向渊道：“过去看看。”
巨蟒的魔力核心在靠近脑袋的位置，越靠近魔力核心，其他生物会产生的厌恶感就会越强。牧羽看着向渊径直走向威压源头的背影，心中升起几分奇怪的猜测。
先前遭遇怖狼时，他就发现了。
不论是满不在乎的自残，还是无防御的战斗方式……
在面对危险时，向渊不但不会后退，反而会更上前一步。
这是违反生物本能的行为，沾着几分会让人退避三舍的疯狂。
但光看表面，向渊看起来冷静又理智，甚至让牧羽怀疑他的猜测仅仅是错觉。
巨蟒如岩石的脑袋侧面，是威压感最强烈的位置，一般人站在充斥魔物恶意的中心，恐怕会跪地呕吐。向渊却神色淡淡，手中的银晖一剜，从巨蟒身上拔下一枚鳞片，巨大的鳞片落在泥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牧羽连忙提着灯赶过来，心道向渊这也太猛了，都不怕巨蟒突然醒过来吗。
向渊拿出一柄普通匕首，在鳞片上刺了几下，似乎在测试鳞片的硬度。
“这只蛇的鳞片硬度比钢还高。”向渊皱眉道。这意味着只有精神力者使用特殊的武器，才能对这种蛇造成伤害。这样一只体型夸张的蟒蛇，如果跑出荒星区，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混乱。
帝国和联邦曾经饱受异族入侵的痛苦，这其中的“异族”，其实是一种学名叫洛卡斯塔的类人形生物，它们有着坚硬的外皮，和极强的繁殖能力，即使智商上无法与人类相比，仍旧困扰了星际人类数百年之久。其中最大的原因，便是他们防御力极高，只有精神力武器才能对其造成伤害。
人类好不容易才将异族彻底驱逐，现在竟然又出现了防御力与其相当的深渊魔物，这样的发现实在不是什么好预兆。
牧羽站在一旁看着巨蟒的尸体，心中有几分疑惑。
深渊是连接两个不同世界的“通道”，但这条通道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通过的。强大的生物依靠实力，弱小的生物依靠数量和概率。唯有极少数的强大魔物，和数量众多，但危险性极低的生物能跨越时空，保证了不同世界的稳定性。
黑刺獾，魔栗鼠等弱小的低级魔物，不会对这个世界造成过大的冲击，只要数量够多，依靠运气，也会有部分魔物在时空穿梭中幸存。但像巨蟒这种数量一般，体型巨大，能对异界产生一定破坏性的魔物，是怎么从深渊漏过来的？
牧羽想起他刚进入荒星区时，遇到的眼泛红光的食脑雀标本，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
巨蟒终究还是死了，牧羽在心里为它流下一滴鳄鱼的眼泪，祝愿它的灵魂能够回归家乡。
没了巨蟒公交车，回程的时候就只能靠两条腿，这才是牧羽最难过的事情。
可是没办法，谁叫巨蟒存在的本身，对于人类来说就是一种威胁。单一智慧种族尚且内斗不断，要是像他家乡那样多智慧种族并存，就只能也和那边的世界一样，永远被困在战争的诅咒之中了。
*
魔物的尸体会吸引其他的狩猎者，两人不敢在原地多待，随机选了一个方向继续前进。当然，这个“随机”是牧羽口中的随机，刚好朝向能源矿石的“随机”。
夜晚的丛林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大部分猎食者都会选择在晚上进行狩猎，偶尔听到树枝断裂的声音，就很有可能是一只野兽在逐渐向人靠近。
继续前进了一段距离后，牧羽忽然将手电抬高：“那边有光。”
两人顺着光线走过去，发现这里是一块堆满碎石的空地。空地周围有几座宛如土堆的小山，将这里围成一小片盆地。
牧羽看到的光亮，就是这些山体里夹杂的石块，以及地面的碎石散发出来的。
牧羽看着这一片裸露在地表的能源矿石，差点感动得痛哭流涕。为了引导向渊发现这些石头，他一路找向导，跳断崖，杀狼又砍蛇，终于走到了终点。
现在他只需要让向渊注意到这些石头，此次的荒星区旅程，就算成功了一大半。
“这些石头会发光！”牧羽故作震惊。
向渊捡起一块石头，在手上把-玩了一下，然后扔回去。没有半分感兴趣的神色。
牧羽：……
仅仅是发光，好像无法引起向渊的兴趣。但他并不气馁，这一路的困难他都克服了，引起向渊的兴趣还算什么难题。
他思索一番，走到旁边的小山附近，捡起一根树枝，往山体里挖了几下。
“这些石头原本是埋在山里的，会不会是某种矿石？”牧羽想用推测来引导向渊的思路。
他一边挖掘，一边分析。从矿石说到能源，又从能源说到商机，然而说了半天，都没有听到向渊的回应。
他回过头，发现向渊不知从哪儿又掏出一个压缩睡袋，竟然打算就地睡觉了！
“等等，你先别睡。”牧羽连忙跑过去阻止向渊入睡。荒郊野地什么危险都有可能发生，万一待会儿再来个突发状况，两人拔腿就跑，他还找什么理由让向渊回到这里。
“你不觉得这些石头很奇特吗？”牧羽挑选出能量最丰富的一颗能源石，放在向渊手心。血红的石头里，仿佛有荧光液体在流淌，像极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嗯，挺奇特。”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向渊展开睡袋。
“这些石头会不会有什么作用？”牧羽再接再厉。
“可能吧。”向渊敷衍完，顺手将睡袋铺好。
“说不定有什么经济价值！要不要带回去研究一下。”牧羽见向渊还是没反应，也顾不得什么谨慎，咬牙点出了重点。
谁知向渊完全理解错了他的良苦用心，反而回过头来安慰他：“如果你喜欢，可以带几个回去。”向渊将能源石放回牧羽手里，然后躺进了睡袋。
牧羽愣愣地收回石头，眼中有一瞬的呆滞。他单知道向渊懒，没想到向渊能这么懒！送到手上的金山都能给他退回来。
牧羽彻底没辙了，谁能想到一路惊险都过来了，结果最大的问题竟然是向渊是条咸鱼。
他感到一阵挫败，脑中又浮现出“魅魔克星”几个大字。从见面到现在，向渊似乎总是在超出他的预料。
但他绝不是会因此认输的人，冷静片刻后，他回到碎石地，努力思考其他办法。
……
牧羽在碎石地里像陀螺一样走来走去，向渊在他背后看着，感觉有几分有趣。
他其实认得这些石头。
大约在两年多前，帝国的某个地方科研所就发现了这种新型能源矿石，并对其进行了一定的开采和研发。然而好景不长，领导科研团队的研发者遭遇暗杀，在那名研发者死亡后，技术一直得不到推进，科研项目也被迫停滞，新能源开发计划宣告破产。
不论是在联邦还是在帝国，事关新能源的情报，都是最高级别机密。两国的能源技术已有百年没有新突破，谁能开发出新的能源渠道，谁就能掌握绝对的话语权。
牧羽明面上的身份，只是一个联邦外交部小职员，不可能知道这些机密信息。然而实际上，牧羽不但知道，还明里暗里向他暗示这些能源矿石的作用。
两人结婚以来，牧羽似乎并不刻意在他面前隐藏其特殊性，甚至毫不遮掩地和他做交易。他原本对牧羽的目的不感兴趣，但现在他产生了一些新的想法。
牧羽还在碎石地里转圈圈，向渊欣赏够了，终于道：“你和皇家科研所是什么关系？”
突然的声音把牧羽吓了一跳，他茫然道：“什么皇家科研所？”
向渊看他的表情不似作伪，又道：“能源矿石是皇家科研所的人最先发现的，开发项目严格保密。你不知道皇家科研所，为什么会知道这种石头？”
牧羽还真没听说过什么皇家科研所。
他本以为这个世界的人，要花上上百年，才有可能发现能源矿石的使用方法，没想到竟然早就有人在做研究。
他本想再问问关于那家科研所的事情，但他突然顿住。
因为他忽然反应过来，向渊原来认识这种石头。这么说，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些假装不感兴趣的表现，都是故意的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趣味的人！
牧羽仿佛看到一只黑龙正摇着尾巴，吐着舌头，就差来一段嘚瑟的扭脖子舞。牧羽气得不轻，气哼哼蹲下-身捡石头。
能源含量最丰富的带走，品相外观最好的带走，纯度净度最高的带走，一个都不给向渊留！
向渊懒懒靠在树边，看牧羽像仓鼠一样往自己口袋里装能源石，调侃道：“你听说过猴子与桃子的故事吗？”
牧羽对这个世界的风俗文化并不了解，他好奇地回过头，又突然想起自己还在和向渊置气，于是连忙补充一个瞪视，添加他的凶狠程度。
向渊被他瞪了一眼，不但不以为意，语气还更加嚣张。
他仿佛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故事，缓缓道：“从前有一只喜欢吃桃子的猴子，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一棵桃树。它爬到树上，把全身的口袋都塞满桃子。桃子的重量让它几乎走不动路，而这个时候，老虎来了。猴子舍不得口袋里的桃子，无法爬回树上，被老虎一爪压在地上……”
牧羽听完故事，心道这个故事编得也太离谱了，猴子又不需要穿衣服，哪来的口袋。
他想要换个地方继续捡石头，忽然感觉身上沉甸甸的，有点迈不动腿。
牧羽：……
他早该知道，向渊这种恶趣味的混蛋，怎么可能说出什么好话！
向渊看他被气得不轻，终于不再逗他，道：“我在这块区域做了标记，之后会有专人接管此地。你要是喜欢这些石头，等开采后去仓库里挑。”
牧羽闻言，脑中浮现霸道总裁在商场里说黑卡随便刷的画面。能源矿石对他来说只是一些蓄能的电池，他默默将口袋里的能源矿石都掏出来。他并不喜欢这些石头。
却莫名感到有些高兴。
*
两人最终没有在能源矿石附近休息，能源矿石散发的光线，有轻微的提神效果。在光线的照射下，会让人难以入睡。
反正明天都得原路返回去找大部队会合，两人便顺着来时的路线，返回湖泊边的营地。
应急帐篷都被巨蟒弄坏了，两人身上只剩两个压缩睡袋，不得不露天席地睡上一晚。睡袋旁的篝火忽明忽灭，牧羽躺在地上，久久无法入睡。
他终于带向渊找到了能源矿石，不但让向渊知晓能源矿石的重要性，还没有暴露他的身份。这是解开魅魔诅咒的一小步，也是重振向渊势力的一大步。就算是以后回到家乡，也够他吹嘘好一段时间。
等向渊重新回归帝国第一人的地位，还担心什么黑龙咬魅魔？灵魂碎片修补得明明白白，有向渊的收集能力，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带点土特产回去。
牧羽美滋滋地越想越兴奋，仿佛明天就能解开诅咒，在深渊下开启传送阵，一举返回家乡。他实在睡不着，将眼睛悄悄张开一条缝隙，往向渊那边偷看一眼。
向渊正闭着眼睛睡觉，不会发现他双眼的异常。
他一下子蹦起来，蹑手蹑脚往湖边走去。
黑暗中，两个圆溜溜的蓝色瞳孔“飘”在半空，不时往篝火这边看看，随后又转向湖泊中央。
牧羽按捺住激动，搓搓手，缓缓走进湖里。
他早就想这样做了，捉鱼实在太好玩了！
白天他惦记着要忽悠向渊去找能源矿石，又顾忌向渊在岸边清扫营地，不敢放开了乱来。现在向渊睡着了，夜晚就是他的天下。
他缓缓走进湖泊，直到水深没过他的小腿，一股奇异的香甜味从水中散开。被魔法蛊惑的傻鱼从水下浮上来，纷纷围绕在牧羽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同心圆。
牧羽一伸手就有一条鱼，捕获成功率高达百分之百。他把捉起来的鱼扔掉，又看那条鱼傻乎乎地重新回到他腿边，如此往复，乐此不疲。
他在原来的世界，从未使用魅魔的魔法去觅食，没想到换一个世界，他竟开发出了“觅食”的新思路。要是被其他魅魔看见了，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混乱。
他记得他还未成年的时候，他的特异性还没有那么明显，当其他小魅魔玩作一团，他还有资格缩在角落悄悄看上几眼。
多年前的回忆在湖水中浮现，他仿佛看到一群未成年的魅魔正聚在一起玩耍，腐烂的老树根下，蹲着一个缩小版的自己。
一只受惊的魔栗鼠在魅魔群中乱窜，最优秀的魅魔幼崽在炫耀新学会的魔法。只半首歌的时间，魔栗鼠逃窜的速度便慢下来，情绪得到安抚。
缩小版的牧羽也凑过去，以为使用魔法便能加入他们。他发动魔法的速度更快，只需要一个呼吸。
一道紫光闪过，魔栗鼠突然不动了，石头般的静在原地。
相比于情绪受到安抚，更像是受到威慑后的应激。
牧羽不懂这两者之前的差别，他抬起头，以为能获得半分喝彩。抬眼看见的，却是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怪物……”
“滚远点！”
年幼的牧羽傻乎乎地环视一圈，才发现被唾骂的，果然是他自己。
未成年的小魅魔们会的魔法不多，为了把牧羽赶走，干脆扔起了石头。树根，烂泥，还有干枯的野草，有什么扔什么。牧羽被砸得抱着头到处跑，却不懂为何另一个魅魔能赢得喝彩，他却只能招人厌恶。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不停往下流，但那不是眼泪，而是鲜血。他抹了一把脸，看清对面那魅魔满脸的厌恶。
“快逃，离他远点！”有魅魔惊恐道，“那是诅咒之血！”
一群小魅魔作鸟兽散，只几个呼吸，顿时没了踪影。
只剩下一地狼藉，散乱的石块，破碎的老树根，以及星星点点洒在地上的血液。
缩小版的他盯着手上的血迹，他早已习惯痛疼，所以他没有悲伤，也没有委屈，只是大大的迷惑。
和别的魅魔一样，分明也是红色的，可为什么偏偏他的血被称为“诅咒之血”？
他沉默蹲坐在地上，知道刚才的混乱很快就会传开，然后他的导师会来，再然后，他会被带回去，在黑漆漆的房间里静思一周。
导师会说，他是一个有些不一样的魅魔。他的魔力里，带着作用于灵魂的威慑。别的魅魔是天生的引-诱者，他却更适合当一个屠夫。其他魅魔不懂事，才会因为他的魔力属性而惊恐。等那些魅魔长大，便会理解他们之间的不同。
但缩小版的牧羽抱着膝盖，等了很久很久。
直到他离开那个世界，仍旧没有等到导师所描述的那一天。
牧羽搅了搅水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那些事都无所谓了，都已经过去了。
湖水中的画面随着波纹破碎，一切都归于平静。牧羽以前还会渴求那一份归属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异常。然而到星际世界之后，全世界只剩他一个魅魔，问题好像迎刃而解了。因为提出问题的人都不存在了。
他一边玩着，脑中想着漫无边际的事情，忽然注意到湖水下方，似乎有些许蓝光闪过。
不等他看清，湖水下的蓝色光点越来越多，逐渐沾满了整个湖面。
这是一个清朗的夜晚，湖水映照着星空，逐渐浮现的蓝色光点就像星星。
这些星星在湖水表面漂浮，逐渐向牧羽聚拢，仿佛在映衬比夜空中还美的明月。
牧羽一下子兴奋起来，他之前在湖泊中看到的蓝光竟然是荧光水母。荧光水母即使在他的家乡也十分少见，每一次出现都会引得鱼人唱歌，精灵起舞，是可遇不可求的美景。
如此美丽的生物，向渊之前竟然说它是磷火，一定要把他抓过来好好看看。
惊喜冲昏了牧羽的头脑，什么谨慎，什么伪装，早被他抛在脑后。
他两步跑到向渊身边，抓着对方的肩膀用力摇晃。他之前还惧怕叫醒向渊相当于叫醒九十九级大怪兽，现在却恨不得把全身力气都用上。
“快起来，快过来看。”牧羽抓住向渊的手，把他往湖那边拖。
向渊原本睡得好好的，忽然被人吵醒，一睁眼就被牧羽用力拖走。
他还没得来及兴师问罪，抬眼却看见此生都未曾见过的美丽画面。
清澈的湖泊如同一块宝石，有蓝色的星星从湖水中缓缓上浮。这些光点在水面停留片刻后，又像萤火虫一样飞向天空，错落有致的排布着，绘出一道通往星空的银河。
盈盈的蓝光将整个湖面照亮，又映在人的眼睛里，而那个人正对着他笑。
那瞳孔中的幽蓝荧光，是诱-人堕-落的蜜酒，在甜与醉的邀请下，向渊少见的出现了一瞬的愣神。
“好看吧。”牧羽的语气里带着炫耀，仿佛拿出了珍藏的玩具分享给小伙伴。
他拖着向渊走进水里，从湖水中捞出一个闪烁着蓝光的水母，一把扔给向渊。
荧光水母的手感有些像果冻，握在手里，会有淡淡的凉意。湖水随着水母溅到向渊脸上，向渊用食指擦掉水痕，他似乎闻到水中有一股甜丝丝的香味，那味道带着几分勾人的诱-惑。
牧羽又拖又拽把他带过来，竟然是为了看几个会飞的水母。有些傻。
他却差点就因为这份笨拙动摇。但最终还是理性压过了感性。
这些浪漫的，梦幻的，一切向往着美好未来的，都不是他可以染指的东西。
他移开视线，不去看牧羽的眼睛，而是看向湖边荧光照不到的黑暗。
黑夜中，有怨魂在叫他的名字。
几秒后，他终于抛开那一瞬的迟疑，眼神忽然冷淡下来。
“还行吧。”向渊淡淡道。他将手抽回来，转身回到篝火边上。
牧羽站在原地，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眼中的兴奋瞬间散了大半。
向渊竟然不喜欢。
牧羽回头看向蓝盈盈的湖面，刚才的惊艳似乎一下子少了许多。
他失落地站了一会儿，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他随手捞起手边的一条鱼扔进湖里，湖中的水母纷纷避开，荧蓝光圈中出现一个黑漆漆坑洞。
他的快乐好像也从那个坑洞里流出去了。
……
向渊坐在篝火边，背上仿佛披着夜色。这里是荧光水母照不到的地方，周围只有黑色的树叶，和隐藏在树丛下的阴森。
湖边仿佛被分割成两个不相通的世界，一边是宁静甜蜜的荧蓝，一边是混着幽黑的暗橙。
黑龙从向渊的肩膀探出脑袋，它看向湖中那片甜丝丝的蓝，身上却压着昏黄压抑的篝火。
橙色的火光跳动着，像随时要熄灭，又倔强地维持着光亮。
这些火光能照亮周围的石头，却照不亮向渊沉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