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跨服聊天
程灯几乎已经对牧羽拨指针的动作产生了心理阴影，但又忍不住想看看牧羽到底想做什么。
那晚他从赌场回家后，从管家那里打听到了牧羽和向渊的身份，随后他立刻反应过来，那晚根本就是牧羽设下的一个局，而他不过是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他本以为牧羽的目的已经达成，没想到今天还会再与他相遇。他太过好奇牧羽又想玩什么把戏，探究欲让他返回桌边坐下，押上了他好不容易赢回来的夜莺。
牧羽说“愿者上钩”，他还真愿意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当一次自愿上钩的鱼。
“还是轮-盘吧，一局定胜负。”牧羽拿起一块白色方糖充当筹码，率先放在轮-盘的格子里。
程灯带着好奇紧张又害怕失败的复杂心理，将方糖放在另一个格子里。
咖啡厅里没有荷官，只能随便请一个路人来拨动转盘。程灯死死盯着轮-盘指针，他害怕噩梦重现，又期待再次见到那晚的神奇瞬间。
十秒钟后……
“哎，输了。”牧羽遗憾地摆摆手，“盆栽归你了。”
然后他像没事人似的起身离开，临走前还没忘记给咖啡厅付了买下盆栽的钱。
程灯坐在凳子上愣愣地看着转盘，根本没反应过来牧羽在搞什么。
如果牧羽赢了，他还可以猜测牧羽是想打击他，或者想要他手中的魔物。
他根本没有考虑过牧羽会输的情况。可牧羽竟然输了，并且还输的如此毫无遮拦，仿佛他从人群中挤出来，就是为了白送他一盆咖啡厅的装饰盆栽。
盆栽？
程灯忽然收回视线，看向牧羽押给他的“赌资”。
酒红色的桌布上，装着夜莺的金丝笼子与牧羽带来的盆栽紧紧摆放在一起。
盆栽远离金丝笼子的那一面，仍旧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然而盆栽靠近金丝笼子的那一面，却已经开始枯萎落叶，仿佛被夜莺吸走了生命力。
程灯猛地站起来，对他带来的保镖道：“把卖夜莺的人抓起来，等管家过来处理。”随后他拨开人群，快速冲出咖啡厅。
*
牧羽离开咖啡厅后，在一条商业街上闲逛。一边溜达溜达地走，一边感叹自己真是个好魅魔。
程灯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他却冒着被人怀疑的风险，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求回报的帮程灯避开一个大坑。
但他立刻想起从程灯手中赢到的七个亿，心中不由一阵熨帖。七亿星币他还没数完呢，他一边溜达溜达地走，一边感叹程灯真是个好人类。
一辆跑车从他身边驶过，随后在他前方十米左右停下。牧羽本没有注意路边的情况，忽然听到跑车鸣了两次喇叭。
“去哪儿？我送你过去。”跑车的车窗降下，程灯探出脑袋看向牧羽。
牧羽听清程灯的话，不由感觉几分奇怪。
加上刚才，他和程灯似乎只见过两次，还都是赌桌上的交流，为什么程灯如此熟练，仿佛他俩早已是关系密切的好友？
程灯见牧羽杵在原地没动弹，便退回车里，将跑车倒回来，刚好停在牧羽侧面。
“前面的街区待会儿会有人工降雨，你没带雨具吧。”程灯道。
牧羽点开终端，查到人工降雨信息，果然如同程灯所说，这一整块片区即将进入降雨时区。来这个世界三年了，他还是没有习惯这种时刻被规划好的气象规律。
但区区一点雨水，怎么能阻止魅魔溜达散心的计划？牧羽刚想拒绝，突然脚步一顿，视线停留在程灯跑车上挂的一块装饰品上面。
那是一块稀有金属制作的圆形装饰，淡金色，手掌大小。重点是，这块圆形装饰品的图案，与命运轮-盘上的魔法阵非常相似！
这是牧羽第三次见到这样的图案。第一次是姜明的胸章，第二次是荒星区第二军团的秘密图腾，联想到程氏集团与第二军团千丝万缕的关系，牧羽迈不动步子了，伸手打开了车门。
他从车窗看到跑车的后座堆满了东西，便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他其实对程灯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太好，尤其是在调查过他过往的资料之后。过分沉迷于某种欲望的人，总会变得偏执。比如过分执着于晋升的姜明。而赌博，算是诱-人堕-落的佼佼者。
程灯等牧羽上车后，伸手为他调整了一下副驾驶空调的方向，以免冷风口对准他的脑袋。然后又从控制面板调出音乐界面，让他选择自己偏好的歌曲风格。
牧羽见程灯忙前忙后，忽然对他的印象产生了些许改观。
程灯说话时语气平和，不骄不躁，没有半分赌徒特有的戾气。并且他还十分敏锐，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牧羽的需求。虽然他俩只在车上相处了几分钟，牧羽却莫名感觉程灯是一个相处起来很舒适的人。
可惜这种舒适并未持续多久，程灯突然一踩刹车，跑车紧急制动。
牧羽因为惯性，脑袋在座椅上撞了一下。他正疑惑程灯为什么会突然停下来，一抬头，看见车窗外，一群手持枪-械的黑衣男子将他们层层包围。
*
商业街区的降雨，会持续三小时以上。绝大多数看过天气预报的居民，都不会选择在降雨时段上街。
当第一滴雨水点落在地面，商业街人群散尽，成为一条空巷。
人工智能的声线温柔甜美，播报着实时天气信息。商业街的街道两边，商户大门紧闭，只有哗哗的雨声，和人工智能缺乏感情的播音贯穿整条街道。
人造的阴云像一个盖子，精准地扣在商业街上方。浓云下，街道里昏暗潮湿，地面升起灰白的雾气。
黑色的皮鞋踩进水坑，溅起大片的水珠。十几双皮鞋整齐划一，在密集的雨声中，将橙色跑车团团包围。
领头者手持一根木质拐杖，两鬓沾着银白，黑西装，银领带，冷厉中带着优雅。他低着头，表情被黑伞遮挡，向跑车步步逼近。脚步声掩藏在雨水中，如同无声的默剧。
牧羽愣在跑车里，哪儿见过这种阵仗。好在这里也算向渊的地盘，真要逼急了，他就冲出去大喊三声“元帅遇袭！”，肯定会有人从暗处冲出来。
当然，冲出来的人是救他，还是揍他，就看他运气够不够好了。
他刚想问程灯需不需要帮忙，程灯已经先一步打开车门，道：“你在车里等着，没事。”
牧羽见他毫不迟疑地开门下去，怎么好意思一个人躲在车里。他没听程灯的指令，也跟着开门下车。
一群手持黑伞的黑衣人立刻包围上来，每个人的后腰都鼓鼓的，透过被掀起的衣脚缝隙，能看到精神力武器的轮廓。
程灯站在领头者面前，双方无声对视。随后领头的中年男人将手伸进怀里，牧羽突然警惕。如此近的距离，如果中年男人的武器是枪，即使他使用魔法，也赶不及冲过去救援。
程灯却没有什么防备的动作，牧羽的神经逐渐紧绷，中年男子将手中怀里伸出来，拿出一个黑黑的圆柱体。
炸-弹？
牧羽凝神观察，第一眼没认出那是什么东西。等程灯将圆柱体拿在手上，他终于得到了答案。
程灯熟练地将圆柱体的盖子扭开，仰头喝了一口。
那竟然是个保温杯！
牧羽感觉自己喉咙上几乎咯了一口血。这是什么情况？一群黑衣煞星背着违禁武器，踩飞了一整条街的雨水，杀气腾腾将跑车拦住，就是为了送一个保温杯？
雨水不住地往下落，击打在地面上，发出哗哗声。牧羽却感觉那水声像笑声。原来程灯口中的“没事”，不是在安慰他，就只是字面意义上的没事。
“二少今晚会回主宅吗？”领头的中年男人恭敬问道。
“不去，我和朋友有约。”程灯指了指牧羽，将牧羽抓来临时顶包。
“可是今天是您的生日。程先生想和您一起过。”中年男人又道。他口中的程先生，便是程灯的大哥程宴。
“我和朋友的约定在先。”程灯敷衍道。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二少了。”中年男人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又补充道，“程先生为您准备了生日礼物。这几天因为生意的事情，程先生每晚都会失眠，如果二少有时间，希望您可以回家看看。”
“知道了，有空我自己会回去。”程灯说完，也不等中年男人告别，转身上了车。
……
中年男人的队伍像一阵风，消失在雨色之中。
“抱歉啊，刚才拿你当借口。”程灯抹了一把脸，似乎在调整情绪。
牧羽摇摇头，他其实更好奇程灯和家里人的关系。根据他收集到的资料，程氏两兄弟关系不错，大哥程宴还是个弟控。但程灯表现出来的，显然和资料的描述不符。
“在咖啡厅赢的那只夜莺，你是想送给你大哥吧？”牧羽忽然道。
程灯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忽然收紧，但他没有回话。
“那只夜莺能够安神，你大哥最近刚好失眠。”牧羽继续道。
“刚才在咖啡厅，多谢你。”程灯诚恳道谢。要不是牧羽提醒，他就把那只古怪的夜莺拿回去了。夜莺会导致盆栽枯萎，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牧羽点点头：“那只鸟能够吸取生物的精力，尤其是植物。长时间和它待在一起，会感觉疲惫乏力，造成它能助人安神入眠的假象。”
程灯微微皱眉，低头编辑了一条信息，让手下将那只夜莺处理掉。
近来皇城出现的深渊魔物越来越多，上流社会尤其喜欢饲养这些东西。程灯在好几个朋友手中见过，他本来对魔物不感兴趣，要不是听说大哥失眠，他也不会去赌那只夜莺。
驾驶舱的另一边，牧羽悄悄观察着程灯的神色，将脑中记忆的资料画上一大堆红叉。程灯和他留下的第一印象很不一样，他原本以为程灯只是个没心没肺的赌徒，但和他仅仅相处了一小时，他将资料中的内容一一推翻。
在自己的生日精心为大哥准备礼物，暗自关心大哥的身体状态，却不愿意承认。宁愿和只见过两次的陌生人在街上瞎逛，也不愿在生日当天回家，还装作对大哥很不耐烦的模样……
牧羽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程灯这性格也太别扭了吧。
牧羽突然非常好奇一个问题，难道程灯沉迷赌博，也是他伪装出来的假象？
他刚想到这个问题，顺口就问出来了。
程灯闻言愣了愣，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的雨，眼神逐渐飘远。
“你听过关于我二叔的传闻吧。”程灯低声道。
牧羽点点头。
他在接近程氏兄弟之前，早已在情报市场调查过两人的资料。程灯和程宴的父亲是程氏集团上一任家主，而他们的二叔程榕，和程灯一样是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早在十多年前就死了。
皇城一直有一个传闻，传说程榕是被程灯的父亲杀死的。
“从小二叔就很宠我和我大哥，比父亲还要爱我们。”程灯垂下眼帘，声音发冷，“我不会让二叔和父亲之间的事情，再次发生在我和大哥身上。”
程榕三十岁之前，从未过问过程氏集团公司的事情，三十岁之后，不知受了谁的刺激，突然想要插手公司事务。原本程榕浪子回头，进入公司帮忙是件好事，他却低估了一家跨国公司内部派系势力明争暗斗的激烈程度。一时的识人不清，让他和程灯的父亲走向决裂，最终，昔日的兄弟竟闹到不死不休的下场。
“程氏不需要两个掌舵人。”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沉，却不是失落或者不甘，而是一种笃定。
如果他也是一个优秀的继承人，他和大哥的关系也会踏上一条不归路。所以，让他来阻止这一切。
“抱歉。”牧羽道。
“你不用道歉，二叔的事整个皇城都知道。”程灯自嘲笑道。
“不是因为这个。那天我不应该站出来，挑衅你不是我的本意。”牧羽道。
看得出来，程灯很尊敬他的二叔程榕，在赌场那晚，输给程灯的中年男子嘲讽程榕时，他不应该站出来挑衅程灯。
程灯愣了愣，忽然有些脸红。他已经想通赌场那晚的始末，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在牧羽的圈套里。
他一点也不想再提那晚的黑历史，索性转过头，盯着窗外的雨。
车内静了一会儿。带着几分不需言语的默契。
牧羽见程灯的神色有些低落，他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便将手伸进口袋里。在跑车稍显逼仄的空间里，他找得很艰难。几乎摸遍了身上的口袋，他终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块小石头。
“生日快乐。”牧羽将石头递给程灯。
那石头表面坑坑洼洼，形状也不规则，灰扑扑的一小块，外观和路边随处捡的破石头没有任何分别。
程灯花费了整整三秒钟，才意识到这块石头是牧羽送他的生日礼物。
牧羽也有些无奈，他身上只带了这个。刚才听到程灯家里人说今天是程灯的生日，他总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
那块石头看起来不起眼，其实是牧羽精心挑选的能源石。
之前在荒星区，向渊说他可以去仓库选他喜欢的石头，想拿什么拿什么。被开采出来的能源石大部分流光溢彩，和宝石也没什么分别，只有这颗石头平凡得惊人，丑陋得出彩。他便一时兴起，随手拿了。
好在程灯并未嫌弃这份礼物，将这颗丑兮兮的石头收好。
……
雨势渐小，程灯重新启动汽车，顺着空荡荡的街道往前开。牧羽没有特定的目的地，便提议随便找一家酒店，把身上的湿衣服换掉。
十多分钟后，跑车停在酒店地下停车场。
牧羽下车时，忽然注意到后座堆积如山的东西，原来全是礼物盒子，大约都是别人送给程灯的生日礼物。这说明程灯是一个很受欢迎的人。
“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牧羽忽然想起他纠结了一整天的问题，他预感人缘绝佳的程灯能够给他答案。
程灯见牧羽神色严肃，还以为他要问什么。结果他听见牧羽又道：“如果你想让一个人对你产生好感，你会怎么做？”
“那要看对方的性格。”这问题和他想象的方向完全不一样，程灯有些无语。
“冷静，强大，会给人压迫感……”牧羽回忆道。
程灯听到牧羽的描述，脑中突然敲响警钟。
这不是在形容他的大哥吗？难怪牧羽之前故意去赌场招惹他，原来他的真实目的是大哥！
可是牧羽接近他的大哥做什么？程灯摸不透牧羽的目的，只能先挑着负面的说：“这其实是一种控制狂的表现。这样的人讨厌任何敢违背他命令的事物，即使是亲人，他也要控制。”
“控制？”牧羽眼中闪过惊恐。
原来向渊想要控制他吗？
他想起昨晚在办公室门口，他竟然连续两次忘记自己要干什么，脑子里都是向渊施加的干扰源。
松松垮垮的浴袍，低声沙哑的嗓音……
等等，打住！
可不就是控制！都过了一整天了，竟然还在控制他！
……但是好像有哪里怪怪的。向渊那么懒，控制他做什么，帮他免费打工？
程灯见牧羽还没相信，拿起黑衣人给他送的保温杯，严肃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牧羽摇摇头。
“我今天出门时忘记按照他的要求喝水。”程灯沉下脸色，“就算我跑到三个街区以外的地方，那些人也会准点给我送过来。因为这是他的命令。”
“这就是控制。”程灯道。
“哎？”牧羽愣住。
“啊？”程灯也感觉几分不对劲。
“你说的是谁？”两人异口同声。
几秒钟后，误会终于解开，双方都感到几分淡淡的尴尬，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我知道一点方法。”程灯率先打破尴尬。
他记得那晚后来的银发男人是牧羽的爱人，还是结婚了的那种。牧羽竟然找外人问如何提升向渊对他的好感，显然是两人的感情出了问题。
“你得知道他喜欢什么。”程灯分析道。
“他……喜欢糖？”牧羽不确定道。他也不知道向渊是不是喜欢糖，只是见对方偶尔吃过。
程灯立刻抓住重点，老气横秋地摸了摸下巴：“你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凭什么让他喜欢你呢？”
牧羽恍然大悟。
难怪向渊不喜欢他。他都没有好好去了解过向渊，怎么能强求向渊当他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