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猫
隐形式耳麦，伸缩式安全带，还有最重要的三角钩爪……牧羽装备齐全，最后一次确认没有纰漏后，他戴上红外探测眼镜，回头看向身后的花园围栏。
有他的万全准备，向渊那栋小破楼的安防在他眼中如若无物，只花了三分钟，他便轻松潜入。
“到地方了吗？”耳麦中传来问询。
【确认抵达目的地。】牧羽用全息键盘快速回复。
“那你先进去。”耳麦中的声音下达指令。
【收到。】
这里是向渊工作的小破楼背面，小破楼后方有一个杂草丛生的“花园”，牧羽上一次来走的是正规通道，这一次却不得不掩人耳目悄悄潜入。
半人高的杂草背后支着几根生锈的金属支架，在花园里显得有些反常。牧羽弯腰从草丛中潜过去，拨开扎手的野草后，竟然看到一口四四方方的电梯井。
电梯井内黑漆漆的，看不到底。幽幽凉风从电梯井下升起来，吹动着电梯井旁边的枯叶。
牧羽探头向电梯井下张望，想不通向渊的小花园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大一个深坑。
他正想敲打虚拟键盘，靴子忽然蹭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他低头一看，竟然是只三花野猫一言不合倒在他脚背上。
潜入是对隐蔽性要求极高的行为，任何一点疏忽，都有可能导致行动失败。牧羽蹲下-身，打算在潜入之前将这只野猫赶走，他刚拎起野猫的后颈，视线中却忽然出现一双黑色军靴。
“牧羽先生……您这是？”卓骁推了推眼镜，眼神被眼镜的反光遮挡。
牧羽僵在原地，手中拎着一只扭来扭去的野猫。
他竟然被发现了！
“捉……猫。”牧羽站起身，抬起手中的三花老猫，老猫配合地发出一声嘶哑难听的“嗷”。
“办公楼后门的锁老化了，经常打不开，所以我们一般不走这边。”卓骁一边解释，一边领着牧羽往正门走。
没走两步，卓骁忽然回头，看着牧羽没说话。
牧羽神经紧绷，以为卓骁看出他目的不纯。
“您新买的眼镜？”卓骁看向牧羽的红外探测眼镜。
牧羽一把将眼镜摘下来，尴尬地笑笑。
牧羽看着卓骁的背影，脑中飞速思考。他已经被卓骁发现行踪，无法再隐秘无痕地潜入向渊的办公室，这次行动几乎已经失败了一半。
“喂喂，你还在吗？怎么没回复了？”耳麦中程灯的声音疑惑道。
【我被向渊的副官发现了。】牧羽在卓骁背后悄悄打字。
卓骁的精神力很强，不会受到普通的精神干扰，除非使用具有攻击性的魅魔魔法，否则没可能从他口中探知情报。
“那正好，你直接问他元帅喜欢什么啊。”程灯道。他刚才就感觉牧羽的语气怪怪的，和他通话只用文字，不用语音，也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
牧羽突然停住，被程灯的话惊得不轻。
如此隐秘的情报，竟然可以直接问？这可是帝国元帅的个人隐私！
要知道，对于一国元帅来说，就算是元帅起床喜欢先穿哪只鞋子的情报，也有可能引起一国变革。在他的家乡，曾经就有一国国主，喜欢吃饭前先吃一口榴莲，后来因此在国宴上被人毒死。
“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找元帅？”卓骁注意到牧羽一直停在原地，有些疑惑地回头。
牧羽定了定神，决定相信程灯一次。他慎重地挑选着措辞，谨慎道：“不，我是来找卓副官你。”
“想、问问你……元帅有什么喜好？”牧羽一咬牙，将后半句话一口气说出来。
卓骁不知道牧羽脑中正在脑补什么恐怖的事情，只当牧羽在和他闲聊。他擦了擦手，顺便推了推眼镜，从口袋中拿出平板电脑。
“根据我的观察，元帅的休息时间有百分之八十在睡觉，百分之十五在玩游戏，百分之四在看电影，剩下的百分之一进行其他活动。”卓骁滑动着平板上的数据表格，“您可以根据元帅的活动内容自行判断。”
睡觉游戏看电影，好一个敬业元帅！牧羽十分怀疑，卓骁会毫无防备地将这些情报告诉他，就是因为这些情报毫无价值。
牧羽正纠结卓骁给他的情报，与此同时，卓骁镜片后的眼神也藏着几分紧张。
牧羽刚才竟然差点发现这栋建筑下方的隐藏地下建筑。那里是星尘军的秘密基地，也是保管帝国绝密资料的重地。虽然一个通风井说明不了什么，就怕牧羽产生多余的好奇心。
卓骁正思考如何增强小破楼的安防守备，走廊拐角刚好走过来两个人。
爱丽和词锋和牧羽打过招呼，卓骁顺口将牧羽的问题也对这两人提了一句。
“游戏电影？这些普通平民的喜好，怎么能与元帅相提并论。”爱丽拨弄着她的卷发，抬起下巴矜持道。
牧羽好奇地看向她。
“帝国最强的战神，当然是喜欢敌人的鲜血，异族的哀鸣，魔物的心脏！”爱丽双眼闪光，挺起胸-脯，语调不由自主的上扬。
这……这样吗？魔物牧羽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胸口，胸腔之内，魅魔的心脏正在规律跳动，他指尖冒出冷汗。
心脏这种东西，不能随便送吧……
一只大手盖在爱丽的脑袋上，阻止她继续传播谣言。词锋眼神锋利，对牧羽和卓骁点头示意，将爱丽带走。
词锋一向不善言辞，沉默寡言，很少开口说话，牧羽和卓骁也没有在意词锋的冷淡。但是在几秒种后，牧羽忽然收到一条新信息。
牧羽将消息点开，竟然来自刚离开的词锋。信息里只有几张图片，拍摄的是向渊办公室里的一些局部。而这些局部照片里，被词锋画了几个红圈。
牧羽将图片放大，红圈里无一例外，都是造型各异的黑猫图案。
*
“元帅喜欢黑猫？”程灯在通讯器另一头确认道。
“对，他的各种私人物品，都喜欢用带有黑猫图案的。”牧羽道。他从小破楼回家后，第一时间将情报汇报给程灯，等程灯继续给他建议。
“你那边声音很嘈杂，没有在家吗？”牧羽听到通讯器另一边有很多杂音。
“嗯，在外面。”程灯模糊了他所在的地点，忽然打了一个响指，“我想到办法了，晚上你出来一趟，我给你带一件东西，保准有效！”
牧羽关掉通讯器，十分好奇程灯想到的办法是什么。而另一边，程灯合上手中的畅销书，表情自信又笃定。
“先生，您要购买这本《终极恋爱绝密教程三十六式》吗？”书店服务员面色不耐敲了敲书架，这位客人在店里泡了一上午了，一点买书的意思都没有，一看就不是舍得花钱买书的。
书店里客人不多，店面里十分安静，书店服务员的声音让好几个客人抬头看向这边。程灯连忙将“恋爱教程”放回书架，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然后快步离开。
他当然不敢买书，他前脚在网络搜索任何关键词，或者留下任何购买痕迹，他大哥后脚能把作者的十八代生平扒出来。
但朋友遇到困难，他无论如何不能坐视不理。他没有恋爱实战经验，可他非常聪明，记忆力又好，十分擅长学习，从小到大成绩在学校里都是顶尖水平。只要有教材，没他学不会的东西。
经过一上午的研读，他确信自己已经完全掌握“恋爱技巧”的精髓，一定能完美解决牧羽遇到的感情危机。
……
晚上八点，牧羽准时出现在和程灯约定的地点。
他现在心脏跳动的速度很快，双手紧紧握拳，心里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仿佛即将迈入地狱之门。
在牧羽面前，标着“醉纸”二字的地狱之门，正面朝他大开。
“你确认发给我的地址没错？”牧羽犹豫道。
通讯器另一边，程灯催促道：“没错。这里比较方便。你到了吗，我已经到了。”
“醉纸”是一家私人俱乐部的名字。
几十天前，牧羽还曾让向渊带他进去过一次，然后惨痛晕倒。经历过被一群兔耳服务员包围到失去意识，牧羽对这个地方已经产生了心理阴影，发誓绝对不会再来。没想到这才没过多久，就不得不再闯一次龙潭虎穴。
好在这次有程灯事先预约，牧羽进门后一路直奔程灯预定的半开放式包厢，没有给兔耳服务员们包围他的机会。
程灯预定的位置，是位于醉纸俱乐部东北角的一个半开放庭院。庭院内各色景观植物错落有致，能够带来一定隐私性，又不会让人感到憋闷。
“为什么要选这里见面？”牧羽看着木质围栏外不时路过的兔耳娘和兔耳小哥，身上像有蚂蚁在爬。
“这里比较方便，”程灯再次强调道，“而且隐私性好。”不会被他大哥调查。
很快，牧羽就明白了程灯为什么会说这里“比较方便”。程灯从手边的矮凳上搬出一个大盒子，放在石头桌上。
牧羽接过程灯为他准备的礼物，脑中奔腾过一串问号。
“这是猫科动物的身体组织标本？”牧羽将盒子中的东西取出来，仍旧不明白程灯想做什么。
程灯听到牧羽的形容，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什么叫“猫科动物的身体组织标本”？说得他仿佛是什么喜欢收藏的动物身体组织的变-态，这明明是猫耳情趣套装！
程灯将牧羽手中的猫耳情趣发卡一把夺过，往自己脑袋上比划了一下，为牧羽演示猫耳的正确用法。而在盒子内，还有一根毛茸茸的长毛猫尾，以及一套黑色的紧身套装。
“这……真的能行？”牧羽眼中写满了怀疑。
“放一百个心，你看这里的服务员都用这款，经过客人的多重检验，肯定受欢迎。”程灯拍胸口打包票。
他在书店里研读了不下二十本教程，以他的智商，这样的高强度学习足以让他成为一名恋爱高手。所以他的判断肯定不会错。
牧羽反复打量着戴着猫耳的程灯，仍旧感到十分疑惑。
在他的家乡，的确有一种黑魔法师，喜欢将动物的尸体缝合到人类身上，然后再施法将人类炼制成傀儡。
可是向渊是人类，以人类的审美，向渊真的会喜欢这种将不同物种拼接在一起的“拼接怪”？
而且还有四个耳朵……
程灯见牧羽还是不相信他，他一把摘下猫耳，按响服务铃。一个身材纤细的兔耳小哥从植物墙后走过来，程灯拿起猫耳，帮兔耳小哥换了一下装备。
“效果怎么样？”程灯道。
换上猫耳的服务员小哥配合的比了一个心，猫耳朵啪嗒动了一下，这猫耳竟然还是半自动卖萌款的。
程灯专程挑选醉纸俱乐部作为约见地点，就是因为这里的服务员特色。所有服务员统一穿全套兔耳套装，方便给牧羽展示效果。
根据他在书店一上午的研读经验，夫妻结婚后不久感情出问题，一般都是生活中少了恋爱时的惊喜感。牧羽和向渊才结婚一个月左右，余热未消，及时挽救还来得及。
“可是我为什么不直接送黑猫呢？”牧羽道。向渊喜欢黑猫，不代表他会喜欢“人猫拼接怪”，直接送黑猫，零风险无公害。
程灯深吸几口气，拉开凳子重新坐回牧羽面前，苦口婆心开始了程氏恋爱小课堂。
“醉纸俱乐部拥有最优秀的服装设计师，而这些设计师经受了皇城各方宾客的考验，让醉纸成为皇城最受欢迎的俱乐部。这套衣服是醉纸今年的经典款，男女老少都喜欢。”程灯劝解道，“你想让元帅重新喜欢你，你就要将元帅对黑猫的喜爱转移到你身上。”
为什么要说“重新”？向渊好像还没对他产生过好感，否则他俩早就是推心置腹的好朋友了。但这些细枝末节很快被牧羽抛在脑后，他掏出通讯终端，认真记笔记。
程灯不愧是老狐狸程宴的弟弟，思路如此清晰。
这一招“情感迁移”，相当于“恨屋及乌”典故的逆向思路。既然恨一头龙，会牵连到无辜的乌鸦上，那么爱一只猫，也可以将喜爱分一点给猫耳朵下面的人。
牧羽将猫耳戴在自己脑袋上，想象了一下和向渊见面的场景。
这一刻，他不是戴着猫耳的魅魔，而是戴着魅魔的猫耳！
牧羽完全理解了。
*
受此大礼，牧羽对程灯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两人从醉纸俱乐部分别前，牧羽想起程灯前几天和人赌夜莺的事情。程宴最近生意繁忙，无暇休息，似乎有一定的失眠症状，程灯为了大哥的身体，才会四处寻找能安神的魔物。
牧羽在口袋里找了找，翻出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几片干枯的花瓣标本。这是一种叫“沉眠樱”的魔法植物，牧羽的结婚典礼上就用过，那时会场漫天飞舞着白色花瓣，具有安神，缓解紧张情绪的作用。
“谢谢。”程灯连忙接过。
牧羽的这份礼物几乎是雪中送炭。最近程氏集团接连冒出好几件突发事故，第二军团要钱，科研部门缺人，工业园区还冒出过闹鬼的传闻，说是有什么会咬人的蛇麟“碎片”。他的大哥忙得焦头烂额，几乎每晚都会工作到凌晨。
牧羽旁敲侧击问了几句程宴的状态，不由感到一阵心虚。
程宴忙到失眠，其实他也占了不小的“功劳”。
前段时间他穿着“方科”的马甲去找程宴，结果见面才两秒，就差点被程宴利用。好在他反应快，靠着一盒糖果，一转攻势倒向向渊那边，让程宴吃了个闷头亏。
之后他将计就计，顺势表现得对向渊的势力很感兴趣，让程宴误以为方科在程氏集团和向渊的势力中摇摆不定。
这几天他也没闲着，没事就穿着“方科”的马甲，跑去程氏集团的几个对手公司那里瞎晃悠。
几家对手公司对外宣称与来自联邦的特级科研者深度交流，学到了很多来自联邦的新能源开发技术，更让程宴倍感压力。
牧羽根据程灯的形容推测，或许过不了几天，程宴就会沉不住气来找他了。
程宴失眠有他的原因，作为一个善良友好的好魅魔，牧羽的小良心感到一点点谴责。于是他又拿出一株白薄荷送给程灯，白天将白薄荷放在身边，可以提神醒脑。
程灯可以让他大哥白天携带白薄荷，夜晚携带沉眠樱，再也不怕加班加到精神衰弱。
魔物在皇城贵族圈子也算奢侈品，更何况是这种带有特殊功效的魔物。猫耳套装和这两件魔物的价值差着十万八千里，程灯想要再添点回礼，便随口问：“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以程氏集团的财力，牧羽就算想要皇帝陛下的爱犬，他也能想办法搞过来。
程灯只是随随便便地一问，牧羽却忽然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眼神里带着茫然：“我也不知道……”
这次轮到程灯惊讶了，他愣了一秒，失笑道：“你还真怪，不知道爱人喜欢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牧羽常年被同族排挤，被其他魅魔称作“怪物”。
他是唯一不会使用魅惑类魔法的魅魔，也是唯一能使用攻击性魔法的异端。他的危险性让整个族群对他产生恐惧，因此他对“怪异”之类的词汇异常敏感。
他收紧桌下的手指，悄悄看向程灯。
“你也觉得怪吗……”他没察觉到自己声音里的僵硬。
程灯愿意把二叔程榕的事情告诉他，说明已经把他当做朋友了吧？
那程灯会因为发现他的怪异，而厌恶地疏远他吗？就像他的魅魔同族那样。
牧羽悄悄紧张起来。
“不过你也别担心，”程灯自信满满拍了拍牧羽的肩膀，“不知道怎么和元帅相处也没关系，我来当你的参谋。”
牧羽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被程灯拍得摇晃了两下。
看起来有些傻。
*
牧羽抱着程灯为他精心准备的盒子，离开醉纸俱乐部时已经临近深夜。
他目前暂住的别墅就在小破楼附近，路过小破楼时，他收紧怀中的盒子，莫名感到有些心虚。
盒子里装着醉纸俱乐部限定款猫耳情趣套装，除了猫耳朵，还有猫尾巴，以及一套醉纸独家设计的紧身制服。
每一件物品，都让他有些不自在。
夜风拂过，带着微微凉意。这轻微流动的空气卷到牧羽身后，他却没感觉凉爽，反而是背后发凉。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的视线正黏在他背上。
牧羽的第六感没有出错。黑暗中，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悄悄窥视，在草丛中将牧羽锁定。
“还没回去？”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牧羽被吓了一跳，立刻分辨出声音的主人。
他突然紧张，回过头和向渊打招呼：“遇上临时车流管制，路上耽误了很多时间。”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牧羽努力保持镇定，却总感觉向渊在打量他手中的盒子。
向渊见牧羽手中的盒子巨大，几乎挡住他的视线，随口道：“要帮忙吗？”
“不用！”牧羽立马回绝，打算立刻转身回家。谁知正当此时，一团脏兮兮的东西突然从草丛中跳出来，一跃扑向牧羽，牧羽只来得及退后一步避开，却没顾及到手中的盒子。
咚！
盒子被那团生物用力撞了一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盖子松动掀开，露出了里面装的羞耻套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