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木鱼害我！
牧羽几乎都懵了，他完全没预料到，竟然会有人能在半空中将他接住！
抱住他的人发色银白，在月光下仿佛染着银做的粉尘，脸上戴着一块造型简单的面具，从额角覆盖到鼻梁上方。
等等……牧羽突然感觉不妙。
这人的下颌看起来为什么如此熟悉？
他还来不及眨眼，一只鳞片漆黑的恶龙从对方肩头爬出来，猩红的舌头几乎碰到他的脸颊。
牧羽的肌肉瞬间就僵了。
这大概是最坏的结果。
他抱着与黑衣人背水一战的决心跳下城堡，怎么一跳，竟然跳到大boss怀里去了！
向渊可比那些黑衣人可怕多了，他宁愿倒带三十秒，乖乖在城堡四楼被黑衣人捉拿归案。
他被向渊单手抱在怀里，而向渊的右手正提着刀。可以预见，要是他有半分轻举妄动，下一秒他的脑袋和身体就能各奔东西。
牧羽在向渊怀里战战兢兢，还没来得及想出狡辩思路，突然又听楼上一阵骚动。
一颗红色的圆滚滚的东西从四楼坠下，弹指之间，又有一个瘦小的身影一跃而下，直冲牧羽和向渊所在的露台。
牧羽条件反射抬头，瞬间认出那瘦小身影的物种。他还来不及张口，说出半个“不”字，突然被向渊带着被迫旋转半圈，被护在向渊身后，随后一道银光从向渊右手射出，鲜红的血液如炸开的烟花，在半空中向四面八方播撒。
红色血雾模糊了半个视野，直到短刀银晖插-入石壁，发出渗人嗡鸣，半空中的尸体才噗一声坠落地面，碎成切面利落的两半。
随着尸体撞击在地面，爆开的血花哗啦啦如暴雨砸在地上，扬起一串串血珠。
“等等……”牧羽愣愣的，终于低声说出这两个字。
牧羽的脑子几乎转不过来了。为什么被杀掉的不是他，而是那只从楼上跳下来的观赏种魔物？
他本想阻止向渊下杀手，然而在血水中央的他，已经没必要继续说下去。
向渊抬起右手，食指抹去面具上沾到的血迹。
熟悉的触感……
魔物的鲜血，或者说，生命消失在指尖的味道，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危险……
是烈性的美酒。火-热又致瘾。
面具之下，眼神幽深。
没人能看见向渊的眼神。缓缓拉长的一个呼吸结束，几乎喷薄而出的煞气才堪堪收回。
他原本想把牧羽放开，没想到刚松手半分，却听怀里的人可怜兮兮低声说“等等”，让他不要放手。
他这才仿佛注意到怀里刚救下的是个活人，低头分去了半分注意力。
从城堡天台掉下来，差点受到高危种魔物袭击，又几乎零距离感受猎杀的血腥。对于一个普通人类来说，或许的确太过刺激了。
怀中的人还傻乎乎的愣着，他的双眼在莹莹月光下，像泛着蓝光，头顶的猫耳微微趴下，似乎受了不小惊吓。
向渊分出的半分注意力，不知不觉变成了九分。而一瞬的对视，也在不知觉间徐徐延伸。
对于星尘军来说，一刀将魔物劈成两半是家常便饭，魔物的内脏从头淋到脚跟也不算少见。向渊身边都是走路能卷起杀气的狠角色，会被魔物吓傻的着实少见。
他见牧羽仍旧没回神，鬼使神差抬起手，捏了捏牧羽脑袋上的猫耳朵。
牧羽被捏了耳朵，抱住脑袋突然警惕。
向渊收回手，手指不自觉动了动，食指和拇指刚才揉过猫耳，和黏腻的血液是完全不同的触感。
那一瞬间，他眼前闪过幻象中的画面。
一汪血池，试图将他裹挟的满地血水，以及从血池中缓缓探向他的赤-裸肢体……
手背浮现青筋。
他是在克制，克制杀-戮后的兴奋。
与此同时，三楼露台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卓骁一手拿着面具，一手撑着门，气喘吁吁道：“元帅，您没事吧？”
卓骁抬头看清向渊尚未冷却的神色，以及地面那一滩散发着余温的血肉，瞬间想象出刚才发生的事情。
根据以往的经验，杀到兴头的元帅比S级高危种魔物还要危险，他垂下眼帘，悄悄往远离元帅的方向挪了几步。
卓骁身后跟着十多个穿白色军装的士兵，都是第二军团的人。
向渊早已摘下面具，淡淡道：“第二军团要捉的魔物捉到了吗？”
被劈成两半的魔物就陈尸在向渊脚下，赶来的第二军团士兵都面露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在第二军团士兵的视角中，今晚是一个混乱之夜。几乎每一个基层的第二军团士兵，都搞不清这场宴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些第二军的士兵接到上级指令，原本是来宴会排查一种名为“魅魔”的高危魔物，没想到突然冲出一群自称是第二军编制的黑衣人，将他们的工作抢走。
随后他们在城堡四楼排查到魅魔的踪迹，结果还没来得及捕捉，就被魅魔逃掉。
最终魅魔坠楼，被元帅向渊一刀斩杀，而先前和他们抢工作的黑衣人也如退潮的潮水，在确认魅魔死亡后眨眼消失。
听说第二军有一个名为“皇家护卫队”的地下组织，或许那些浑身煞气的黑衣人，就是传说中的皇家护卫队。
而对于第二军团的士兵来说，元帅向渊会出现在这里，仅仅是一个巧合。今晚被程宴邀请的宾客中，元帅向渊是优先级为一的重要客人。也幸而元帅在场，出手杀死魅魔，才能让他们免于魅魔逃掉的惩罚。
“抱歉，是第二军团的失职，差点让这只魅魔逃掉。”第二军的领头者上前一步，指挥手下将地上碎成两半的尸体收敛。
“那些黑衣人呢？”牧羽还没意识到自己仍在向渊怀里，突然抬起脑袋，两只毛茸茸的猫耳朵不小心抵住向渊的下巴。
“什么黑衣人？”第二军的领头者见问话的是无关宾客，谨慎地隐瞒了黑衣人的存在。皇家护卫队在第二军也是机密，不能让这些外人产生多余的好奇心。
牧羽左右环视，先前几乎将他包围的黑衣人，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他被追杀只是一场幻觉。
他看向地面那具被一分为二的尸体，忽然想明白刚才发生的事情……
原来黑衣人和第二军追杀的“魅魔”不是他，而是地上那只被误以为是魅魔的倒霉蛋。他的一路逃亡，其实只是自己吓自己的一场乌龙。
他的身份其实没有暴露。
黑衣人已经撤退，第二军士兵负责收尾。牧羽不知道黑衣人其实是向渊的手下，便以为向渊出现在这里，仅仅是个让他虚惊一场的巧合。
牧羽不自觉摇头晃脑地分析，每转动一次脑袋，毛茸茸的猫耳朵在向渊脖子上蹭来蹭去，向渊忍无可忍，趴在他肩头的黑龙突然张嘴，狠狠咬向牧羽。
牧羽抬眼就看见一张血盆大口向他咬过来，吓得他条件反射往后挣扎，下一秒才反应过来，那恶霸龙竟然一口咬上了他的猫耳朵！
黑龙是灵魂碎片，没有实体，无法对无生命的物体造成伤害。牧羽见黑龙凶巴巴地想咬他的猫耳朵却咬了满嘴空，两只猫耳朵抖了抖，乐得差点得意忘形。
他没能得意几秒，托住他的手臂放低后松开，他双脚落在地上，懵懵地站起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一群人面前被抱了好几分钟。他回头看见黑龙斜着眼看他，顿时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有面具，连忙将面具捡起来严丝合缝贴在脸上。
在弯腰捡起面具的同时，牧羽偶然注意到露台角落，有一个红色的圆圆的东西。他凑近一看，竟然是个红色的毛线球。
牧羽忽然想起，他在四楼躲避黑衣人排查时，有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掀起了另一名宾客的蛋糕长裙，似乎就是在找这颗红红的毛线球。
他猛地抬头，看向正被第二军收拾的尸体。
原来是那个人……
这只魔物从高空坠落时，牧羽曾与他有一瞬的对视，认出了他的物种。
这是一种能够改变自身外形的魔物，在魅魔峡谷，魅魔们喜欢叫它们“变色龙”。
变色龙虽然能够改变外形迷惑敌人，但原理与魅魔完全不同。魅魔的魔法能让所有生物产生幻觉，是一种极为强大的精神类魔法。而变色龙改变外形的原理，则是将魔法作用于自己身上，物理改变肉身的形状。
这种方法简单粗暴，由于肉-体的改变存在极限，变色龙们往往只能在小范围内改变外形，所以掀裙子的“瘦小男人”的身材，看上去会比较奇怪。
变色龙是一种较为低级的魔物，不会攻击魔法，性格也几乎没有攻击性。它们喜欢玩具，只有玩具被夺走时才会被激怒。
那只拟态成人类的变色龙不懂人类的语言，不知为何混进了一场只属于人类的宴会。它眼中只有那颗红红的毛线球，至死也不会明白人类为何会追杀它。
它不懂人类世界的规则，却因本能的欲望而死。
“它不会攻击人类……”牧羽蹲在血迹旁，心中五味陈杂。
这只魔物是不会攻击人类的观赏种，却连一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与向渊照面的瞬间，就被夺去了生命。
他心中生出一片茫然，因为他联想到了自己。
如果他也有暴露魔物身份的一天，那时的向渊，也会如同今夜，挥刀时冰冷无温度地收割魔物的生命吗？
一旁的卓骁注意到牧羽的异常，第二军团的人注意力没在这边，他也懒得再假装“气喘吁吁”，拿出消毒剂仔仔细细将双手擦了一遍。
他为了伪装得像一名偶然得知上司陷入危险，急忙前往上司所在地营救的好下属，不得不做出慌乱无措的神色，带着第二军的人一路赶过来，不知道摸了多少脏东西。
他听清牧羽的自言自语，知道牧羽想问什么。
“魅魔是危险等级未知的深渊魔物，原本需要定级后再采取应对。”卓骁解释道，“刚才情况紧急，有牧羽先生在，我想，元帅或许是害怕您遇到危险。”
卓骁撒了一个善意的谎。
在魅魔被发现时，他虽然没在第一现场，但也从耳麦中听到元帅下达的“一级指令”。这说明，元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
以卓骁对元帅的了解，就算没有那条指令，他也清楚魅魔不可能活过今晚。
卓骁知道真相，但牧羽看起来有些不对劲，他只能误导牧羽认为元帅是为了救他，才会大开杀戒，以此减轻牧羽受到的惊吓。
或者说，不让牧羽发现元帅隐藏在黑暗中的另一面。
卓骁安慰完牧羽，起身看见元帅正跳上围栏，将他刚才扔出去的银晖从石壁里拔-出来。
“走了。”向渊收刀入鞘，面具歪歪斜斜挂在脑袋侧面，散乱的发丝显出几分慵懒。
“回去睡觉。”向渊懒懒道。
他神色轻松，步调随性，一如平日里的悠闲。仿佛刚才的血腥杀-戮，不过是半阙无关紧要的插曲。
然而看似平淡的“寻常”，反而比明目张胆的“异常”更加危险。卓骁将心中的矛盾感收敛，忽然有些后悔向牧羽撒的谎言。
*
堪称鸡飞狗跳的宴会终于结束，宾客们带着对第二军团的满腹抱怨一一离场。
在所有宾客陆续离开之后，城堡的主人却并未休息。
灯火通明的大堂内，一地碎玻璃的狼藉还未来得及清理。
程灯杵在大厅正中，仿佛受训的新兵，被迫站得笔直。而在他正前方的台阶上，他的大哥程宴终于从沉睡中醒来，顺便搞清楚了程灯在他的钢笔和飞机模型里捣鼓的小动作。
一晚的混乱，他这个宴会的主人竟然没能参与半分，也直接导致了宴会的失控。
程宴气得不轻，所以宝贝弟弟也必须罚站反省。程灯自知理亏，苦着脸低头罚站，心思却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他记得帝国有一种精神安慰剂，分成黑白两种片剂。广告标语是白天吃白片提神，晚上吃黑片安神。广告效果与牧羽送他的沉眠樱和白薄荷类似。不过这些都是虚假宣传，和牧羽送的魔物没法比。
谁知道他大哥今天为什么会突然把一向放在床头的飞机模型带在身上，还把放了白薄荷的钢笔忘在家里。大哥今晚这阴差阳错的操作，可谓是……
白天吃黑片，睡得香
晚上吃白片，嗨得爽
程灯动了动已经开始僵硬的双脚，心中横批四个大字——
牧羽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