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工作套娃
在和向渊结婚后的这段时间，牧羽偶尔会冒出一个念头，要是向渊也住在这间别墅就好了。
这样他每次想找向渊时，就不用耗费整整十多分钟的时间，长途跋涉到远在流金大厦旁边的小破楼。
但他随即扭头一看这些天他在这栋“名义婚房”里留下的各种私人痕迹。
有他在阳台种植的魔法植物小莴，有他在魔法植物上饲养的魔物宠物小蜗，还有他重新布置过的温馨小窝……
只一秒，他就打消了邀请向渊成为他室友的念头。
二十分钟后，牧羽抵达小破楼。
楠漨爱丽正在二楼休息室喝茶，见到牧羽过来，她提着裙子起身向他行礼。
“元帅正在三楼的资料室工作，您可以直接过去。”不等牧羽发问，爱丽主动提示道。
牧羽道谢后和爱丽告别，心里感到几分奇异。
向渊竟然在工作！
难道是化装舞会会谈起作用，向渊终于意识到和程氏集团合作的重要性了？
然而前几天由程宴举办的化装舞会，被第二军团的人突然打断，牧羽到宴会最后都没能见到程宴一眼，更别说双方的合作。
不论如何，向渊在工作都是一件好事。
牧羽敲开资料室的大门，进门却没找见向渊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身高超过两米的“小山”。
“元帅，在开会。”词锋从窗户指了指对面会议室。
牧羽扑了个空。
向渊不在资料室，或许是他在资料室忙完，紧接着去会议室开会了。但牧羽看着资料室内被整理得一丝不苟，没有半分使用痕迹的书架，生出几分小小的动摇。
牧羽道谢后又前往会议室方向，刚抵达会议室门口，看见卓骁正站在电子荧幕旁为部下解说任务分配。至于向渊，当然是连一片影子都没有。
卓骁透过气窗，看见门口的牧羽，便暂停会议开门出来。
“牧羽先生要是想找元帅，他正在二楼休息室接待客人，您可以去二楼找他。”卓骁推了推眼镜。
牧羽闻言愣了愣，他就是从休息室过来的，二楼休息室只有爱丽在喝茶。向渊不在休息室，不在资料室，也不在会议室。
如果爱丽，词锋和卓骁都没有对他说谎的话，那么这三人自以为知道向渊在做什么，实际上没人知道向渊的下落。
休息室的爱丽以为元帅在资料室，资料室的词锋以为元帅在会议室，会议室的卓骁以为元帅在休息室。一层扣一层，还首尾相接连成了一个闭环。
向渊的三个手下都认为自家领导在兢兢业业工作，其实他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偷懒了！
好一个工作套娃！
卓骁见牧羽表情不对，他经验丰富，似乎对类似的事情见怪不怪，立马联系了爱丽和词锋。
一分钟后，几人都知道自己又双叒被元帅耍了。卓骁面露歉意，连忙要拨打向渊的通讯器。
“不用了，”牧羽阻止道，“其实也没什么事情。”
“我想去隔壁城市采风，找找新歌的灵感，接下来几天可能不在。就是过来打个招呼。”牧羽挠挠头发。
“牧羽”这个身份，同时是联邦外交部职员，以及星际网络主播。自从和帝国元帅结婚，牧羽相当于放弃了在联邦的社会地位，孤身一人来到帝国，明面上只剩下星际主播的工作。
当然，“牧羽”只是他多重身份中的一环，他真正的目的也不是什么灵感采风。
他接下来要使用“方科”这个科研者马甲行动一段时间，“牧羽”和“方科”两个身份来回切换不方便，所以他打算找理由让“牧羽”这个身份暂时消失几天，方便他持续使用“方科”的马甲。
“好的，我会如实为您转达。”卓骁道，“您需要带几个人吗，我这边可以随时为您抽调人手。”
牧羽连连摇头，他可不想随时随地被几个人跟着。
牧羽说完他要离开的消息，便离开了小破楼。他刚离开走廊，前后不过几十秒钟，向渊便歪歪斜斜披着外套，从会议室旁悠哉路过。
“元帅，牧羽先生刚才在找您。”卓骁语气委婉。他刚才就察觉元帅在附近，却不知为何没有现身。
向渊懒懒应了一声，并未询问关于牧羽的事情。卓骁常年在向渊身边做事，知道不能多问，但他想起牧羽离开时的失望神情，他有些不忍，便又多了一句嘴。
“牧羽先生要外出几天，或许是想在走之前和您当面告别。”卓骁硬着头皮道。
“卓骁。”向渊淡淡道，“你认为我刚才没有听到？”
向渊的语气很是寻常，里面没有责备，或者冰冷的意思，仿佛只是一句与见面寒暄没有区别的随口一提。
在向渊开口淡淡说出他名字的那不到半秒，卓骁几乎瞬间就绷直了身体。
常年在战场厮杀，让他对危险极度敏锐。
这是一个带有警告的语气。在外人看来元帅语调懒散，和平时的神色没什么不同，身为星尘军核心成员，卓骁却出了一身冷汗。
这与平日几乎微不可查的差距，却代表着不同寻常的含义。跟随向渊多年，卓骁极少听到向渊这样说话。
“属下僭越。”卓骁立正行礼，敏锐察觉元帅现在心情不正常，不敢再多说一句。
……
深埋地下的体能训练室，肌肉与骨骼撞击声沉闷钝响，汗水在飞溅中蒸发。新风系统悄无声息的运行，抽走这些带着肃杀的蒸汽，换上全新的气流。
这间训练室足有足球场大小，被划分成几十个小区域，各个区域有不同的针对训练器械。数十名星尘军成员在此例行训练，沙袋拳击，双人互搏，甚至模拟战斗，各自在对应区域进行，一切有条不紊。
向渊不喜欢来这个地方，星尘军成员默认在地下训练场见不到元帅。所以当他迈入训练室第一步时，还在专注训练的士兵们不约而同停下，密闭室内出现了几秒钟的暂停。
向渊指节轻敲金属门，清脆的响声当做提醒，士兵们才带着惊讶的眼神扭回脑袋，继续照例的体能训练。
“来一场。”向渊单手撑住护栏，利落翻身，转眼已站在擂台左上角。
搏击擂台上，如一座小山的壮汉词锋，常年是参与体能训练者的噩梦。词锋身高两米左右，胳膊上的肌肉比普通人大腿还发达，光是抄着手立在擂台上，就能给人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再加上他遍布全身，纵横交错的伤疤，以及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的性格，其他星尘军成员在训练时遇上词锋对战，都会叫苦不迭。
此时词锋刚打完一场，正协助医务兵把倒在地上的同伴扶到休息区，回头一看竟然是元帅跳上了擂台。
他眼角一抽，面瘫脸上的刀疤竟痛苦地扭了扭。
他终于体会到其他士兵不想在擂台上见到他的心情，只不过立场翻转，这一次是他有口难言苦，不想被元帅暴虐。
开场前，词锋先跳下擂台，仔细戴上了几层护具，然后才磨蹭到擂台上，等待队友兼职的裁判倒数发令。
在发令哨吹响的瞬间，压迫感扑面而来。
词锋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牙关咬紧，刚开场就被迫遭受一串连击。一如往常的实力差距，词锋只能奋力支撑，努力将他坚持的时间记录延长一些。
击在手臂上的重拳仍旧犀利，拳拳到肉，词锋却在元帅的攻击中，感受到了几分心不在焉。这种心不在焉不是攻击力度变弱，而是元帅攻击节奏的变化。变化非常微妙，只有熟悉元帅，且正在被攻击的人才能勉强察觉。
这微若毫毛的细小差异，足以让词锋惊异，因为星尘军的成员都知道，元帅从不在战斗中走神。
而在词锋对面，向渊收腹发力，一脚将大块头的词锋踹出两米。
他确实有些心不在焉，否则也不会突发奇想来地下训练室发泄。他以往不来训练室，并非因为懒惰或者忙碌，而是训练室都是与人类模拟战斗，点到即止，束手束脚，很难施展开。
偶尔遇上能带起他几分兴致的，兴趣上来的同时又会勾起杀-戮欲。
当沸腾的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兴奋与灼烧却无处释放，那着实不是什么好体验。一次一次的克制，反而会让他更加不爽。
所以相比于在训练室隔靴搔痒，他更喜欢在黑暗中狩猎魔物。
擂台下汇聚了训练场所有士兵，只不过没人敢出声喝彩。星尘军的精英们将擂台团团围住，这里的人随便抽一个出去，都能击溃地下拳场的冠军。此时所有人全神贯注，在静默中感受自身与星尘军最强战力的差距。
砰！
词锋再一次被一拳击倒。
向渊活动了一下脖子，低头看向地上的词锋，冷声道：“词锋，刚才那一拳你可以接下来。”
“你在逃避。”这是一个陈述句，代表向渊并不想听到词锋的任何解释。
“站起来，继续。”
词锋不善言辞，抬头应“是”，然后爬起来再次进攻。
向渊漫不经心避开词锋的攻击，又开始走神，脑中再次闪过一幅与擂台不相干的画面。
毛茸茸的猫耳朵蹭过他的脖子，灯火影影绰绰，黑发下的双瞳几乎泛着荧光。
怀中的人抬头与他对视，银白的月光，莹蓝的瞳孔，还有绽放的血雨……
那双猫耳朵他是见过的。早在化装舞会之前他与牧羽偶遇，猫耳朵从牧羽怀中的盒子里摔出来，那时牧羽谎称是他养猫了。
然后便是化装舞会那晚，牧羽被“魅魔”追赶，从城堡天台摔下来。他当时注意力在救人和捕捉深渊魔物上，宴会结束后才突然记起来，牧羽脑袋上那双猫耳朵，和他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
两件事情前后联系起来，一切就清晰明了。牧羽在背后偷偷做的准备，早已无处遁形。
——牧羽在试图取悦他。
一想到这个可能，向渊烦躁感加倍，一拳下去把词锋打得闷哼。
他没注意到现实中的战斗，脑中的战场反而更加尖锐。
对于在刀尖起舞的星尘军来说，弱者的靠近无异于包袱和麻烦。纵然种种情况表明，牧羽并非看上去那么简单，也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联邦外交部文员……但精神力是不会骗人的，牧羽没有精神力，代表他在战场上，犹如无壳鸡蛋般脆弱。
不只是牧羽在化装舞会的造型，其实从两人结婚伊始，他便有所察觉。牧羽在尝试接近他，这对于双方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更何况在第四军解散后，他是帝国上流公敌，与他接近的人，必将被拖入如泥淖的漩涡。
以往有不自量力的人在他周围打转，他一向懒得耗费精力，只需冷眼旁观一段时间，那些人若是能侥幸留住性命，自然会知难而退。
但这一次，似乎有一些不同。他此时的反常状态，足以说明他受到了情绪干扰，这是他曾经从未遇到的情况。
所以他选择主动避开，将一切的可能冷却在萌芽之前。
与此同时，向渊左拳上钩，近在咫尺的词锋被拳风擦到，倒吸一口冷气，险险向右边避开。
向渊眉头微皱，正想再次训斥词锋不要总是避开攻击，即将出口的话却突然停止。
他先前冷声喝止词锋的习惯性闪避，因为回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可他今天站在走廊避开牧羽的举动，又算什么？
在向渊皱眉的刹那，词锋注意到元帅竟然在战斗中有动作的变形。那一瞬间，他竟似乎看到战胜元帅的可能！
战胜元帅是每个星尘军成员的妄想，词锋抓住霎时的机会，石块般的拳头全力向前，以划破风声的气势击向向渊的下巴！
砰——
擂台下的士兵们不自觉张大嘴巴，满眼震惊。
他们仰头看向天花板上的黑影，视线随着黑影的移动而移动。如白昼的均匀灯光下，一大块黑色阴影如陨石划过，最终重重砸在擂台下的地面，在周围的地板留下沉闷震动。
擂台之上，向渊像是刚回过神，他轻啧一声，从擂台上跳下来，一把将地面的大块头拉起来。
“受伤了？”
词锋活动一下关节，立正报告道：“没有受伤。”
“嗯。”向渊满意点点头。他重新跳上擂台，随口说出让全场惊悚的一句话：“再来一个。”
词锋仍旧是一张扑克脸，默默将自己过于高大的身躯藏在人群中间。他揉着青一块紫一块的肌肉，为剩下的队友们点上一支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