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空降
红色横幅上的几个大字特意使用鲜艳的明黄色，牧羽盯着横幅上的几个字，心中有些疑惑。
“督察部？”牧羽道。
他事先并未听说过这个部门，说明皇帝的命令是临时下达的。
“……听说皇帝陛下对新能源的项目很重视，专门设置这个部门，监督我们的能源研发进度。”叶棋解释道。
“陛下重视有什么用，只要有那个老鼠屎在，再派十个督察部门来也是白搭。”一个白大褂在旁边插嘴道。
老鼠屎？
牧羽从白大褂嫌弃又憋屈的语气里听出了八卦的味道，他正想再问清楚一点，忽然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在靠近。
白大褂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口中的“老鼠屎”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脚步声还在十几米开外，就听有人愤怒呵斥：“都在做什么，实验室里什么气味！”
实验室里立刻一阵鸡飞狗跳，先前还懒懒散散的研究员们手忙脚乱，十秒不到，就将桌上的狼藉收拾得干干净净。新风系统快速运转，将房间里的泡面香味抽离。
三秒之后，实验室门口进来一人。他身形纤细，个子矮小，眼睛却朝着天上，视野几乎比空调出风口还高。
牧羽仔细一看，这竟又是一个熟人。
新进来的熟人名叫白逸，以前和牧羽叶棋在同一家地方研究所，此人性格嚣张不讲理，和叶棋几乎是两个相反的极端。
白逸在地方研究所就经常欺负叶棋，没想到现在换到帝国的皇家科研所，还能见到他压在叶棋头上。
“白副组长……”一群白大褂收拾好桌子，走到桌前排好。
和对叶棋这个科研组组长的态度完全不同，这群人见到身为副组长的白逸，一个个头皮紧绷如同见了教导主任。
“都做好准备了吗，督察部的人行程提前，马上就到。”白逸冷声道。
他在实验室里巡察一圈，确认桌上的瓶瓶罐罐都摆放得整齐，地面也干净得反光，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回过头，对牧羽挑起下巴。
“听说你是程氏集团来的，私人公司的各方面规矩谈不上规整，管理不够规范，以后你得按照科研所的规定来。”白逸开口就是下马威。
牧羽现在的人设是个内向腼腆的科研者，为了维持人设，面对白逸的下马威，他只能暂时忍下。
白逸在实验室里昂着脑袋巡逻，科研者们像试管架上的试管一样排列整齐，等待白逸的检阅。牧羽初来乍到，站在队伍第二排的末端，这个位置看上去不起眼，又刚好可以看清实验室全场。
白逸一面检查，一面数落，三句两句不离实验室的规矩。牧羽分出三分精力听了听，都是些鸡毛蒜皮，和研究项目八竿子打不着边的“规矩”。
“试管架第一排放三根，第二排放四根，第三排放五根，这样放视觉效果才好看，说过多少次了，怎么还有人放错？”白逸指着某个白大褂训斥，被他拎出来的科研者只能连连点头，垂头丧气将试管按照白逸的要求调整。
白逸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他定下的规矩，而是其他人对他的无条件服从。见白大褂唯唯诺诺不敢反驳，他眼中有掩饰不住的自满。
牧羽看着白逸耀武扬威的神色，三年前的记忆不觉涌上心头。
三年前在地方科研所，他和白逸，以及叶棋也曾共事一段时间。白逸从三年前起，就是个喜欢当领导的外行，只不过那时候有穿着马甲的牧羽与其对抗，地方科研所的环境还算合格，不至于闹得乌烟瘴气。
三年过去，地方研究所换成了皇家科研所，白逸和叶棋也算升职了，实验室的风气却一落千丈。
实验室的研究员无聊到用实验仪器煮泡面，满脑子都是跳槽到私人公司；柜子里的试剂材料长时间未保养替换，有些试剂已经沉淀变质；实验室地板桌面擦得一尘不染，酒精灯三脚架上却糊着黑乎乎的油渍……
站成两排的科研人员悄悄对白逸翻白眼，却敢怒不敢言，而叶棋这个科研组组长耷拉着肩膀，生不起与白逸对抗的勇气。
牧羽原本以为他来皇家科研所之后，悄悄将新能源科技的技术往外一抛，帝国的最强技术团队分分钟就能找到开采新能源的方法。
谁知皇家科研所的风气竟然坏成这样，他的计划还没推进，就接手了一个烂摊子。不先把研究所的风气正回来，他白送多少技术都没用。
计划中的出差一个月，突然就变成了时间无底洞。
也不知道他和向渊分开这么久，他的命运□□会变成什么模样。要是等他几个月之后回去，那凶巴巴的黑龙不认得他了，可就亏大了。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谁在实验手册上乱涂鸦？”白逸手上翻着一本黑皮册子，又开始他宣誓权威的数落。
黑皮手册上分明写着叶棋的名字，手册上的文字也并非“涂鸦”，而是叶棋的演算手稿。叶棋见他被树了反面典型，嘴唇微微动了动，眼见着白逸把他的心血撕下来扔进垃圾桶，却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
牧羽见状恨铁不成钢。
叶棋才是研究组的组长，怎么反而被副组长白逸骑在头上欺负。
是可忍魅魔孰不可忍！
牧羽也管不了什么腼腆内向的人设了，原本他会选择这样的人设，其实是受叶棋的影响。有叶棋被白逸压制的前车之鉴，忍让和谦虚反而成了负面性格。再这样忍下去，再忍过八百年也研究不出新能源。
研究所内乌烟瘴气，在这样的环境下，谁都没心思工作。难怪这些研究员满脑子都想着跳槽。
“实验手册上不写实验报告，难道写白副组长的歌功颂德？”牧羽两步走过去，把垃圾桶里的报告捡出来。
白逸没想到程氏集团来的新人竟然如此嚣张，回头冷下脸色。
“程氏集团的代表？”白逸冷笑道，“难怪这么没规矩。今天念你初来乍到，还不懂皇家科研所的规章制度，我不和你计较。想要在皇家科研所学习前沿技术，你最好懂点谦逊。”
“学习？”牧羽笑道，“我怎么听说皇家科研所已经两年没出什么科研成果，发布出来的论文，都是两年前的存货？”
皇家科研所的情报是帝国机密，竟然会被程氏集团一个小小的研究员知晓，白逸闻言面色一变，刚想扬声呵斥，走廊外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皇家科研所的实验区是无尘环境，进入实验区域的人都需要换上防尘脚套。走廊里的脚步声却铿锵有力，是硬质材料与地板直接撞击的声音。
不懂实验室的入场规定，却有权限进入实验区。白大褂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玻璃墙上挂着的那条横幅。
——是督察部的人。
白逸听出来人的身份，顾不得斥责牧羽，连忙赶到实验室门口，站在科研者队伍的最前侧，准备第一个迎接督察部的到来。
牧羽不知道督察部的资料，不想惹出掌控外的意外，便打算站回原来的位置。
一边走，他还一边有心思想，难怪皇帝要派督察部来监督工作。再任由白逸在科研组瞎搞下去，帝国的最高科研团队就要废了。
也不知道督察部任命的是什么人，能不能改变科研组的混乱现状。
他刚迈出一步，脚下的动作却突然顿住。
只这一秒的迟疑，督察部成员已鱼贯而入，在实验室内整齐列队。
督察部成员穿着黑色制服，举手投足利落果决，带着军队气质。和黑压压钉成两排的督察部比起来，歪七扭八排排站的白大褂科研者们，就像一群等着领水果的小孩子。
在督察部成员最后侧，督察部的首领终于登场。牧羽看清来人，突然产生一瞬的心慌，又立马压下混乱，两步回到队伍后方站好。
他恨不得把旁边那人的护目镜夺过来给自己戴上，又不自觉去看所谓的督察部首领。
督察部首领微微低着头，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偶然从帽檐下露出的眼神，又如刀锋般犀利。
“向渊？”牧羽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与他分隔不到一天的向渊就在咫尺之外，他不敢有半分异动。因为现在的他不是“牧羽”，而是科研者方科。
几乎是同时，督察部的首领停下脚步，缓缓环视，最后将视线停在了“方科”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