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马甲+1
牧羽有些慌乱，一开始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脑中空白了几秒，才突然想起，向渊不喜欢“方科”。
几天前，牧羽曾经穿着“方科”马甲，在程氏集团和向渊见过一次面。
刚见面时还好好的，他还借着“牧羽粉丝”的桥梁，想和向渊拉近一点关系。之后却不知为什么，向渊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发展到最后，已经到嫌弃他聒噪的程度。
他在皇家科研所的工作势必会和督察部产生很多交集，有向渊这个熟人在督察部，以后的工作会顺利很多。但这一切的前提，建立在向渊会认下方科这个“熟人”。
“谁是负责人？”督察部的人率先发问。
白逸快步走过去，弯腰自我介绍：“我是科研组副组长……”。
向渊的视线从他胸牌扫过，没有半分停顿，他的视线移开，仿佛没有看到这个人。
白逸殷切地自我介绍了两句，却无人回应。他有些尴尬，却不知道何时惹到了这位空降的督察部长。
白逸还想说话，站在向渊身侧的副手先一步道：“科研组组长在哪里？”
空气里出现了几秒钟的沉默。
因为这几乎是他们头一次遇到这样的问题。皇家科研所三年前有过一次重大人事调动，自从白逸副组长从空降科研所，科研所内再也没人服从组长，只听从副组长的指令。
“叶组长平时不负责科研以外的事务，所以我是负责人。”白逸抢白道。
刚从人群中站出来的叶棋愣在原地，不知道是该退回去，还是承认他的组长身份。
而在队伍正前方，白逸并不担心叶棋的应对会对他产生任何负面影响。科研组常年受他管控，无论督察部是否承认他是负责人，科研组的其他成员也只会听他的指令。
至于督察部的监督工作，他只需要稍作安排，让手下的人做做样子，就足以糊弄这些外行。
白逸正心里正盘算着如何敷衍督察组的这些人，却忽然听副官道：“科研组今天没有工作安排？”
“科研组要积极配合督察部门的工作，其他事情都要排在后面。”白逸笑道。
副官点点头，拿出一叠文件，道：“那好，这是督察部随机抽取的一份实验报告，麻烦你们进行一次实验还原。”
白逸的笑马上就僵住了。
以他应付领导多年的经验，想破头也没料到督察部会来这一出。
绝大多数外行领导来科研组视察，都只是做做表面工作。隔行如隔山，白逸只需要安排好糊弄方案，没人能看出不对劲的地方。
来视察的人也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你好我好大家好，没必要在陌生的领域做得罪人的事情。
可谁知这新设立的督察部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一上来，就让他们现场展示工作状态。就像一场突击摸底考试，所有人都没有提前准备，只能展现出平日最真实的水平。
至于科研组现在是什么水平，看垃圾桶里还没收拾干净的泡面残渣就知道了。
白逸本想找借口拖延一下，督察部的人却像几尊黑面煞神，直直盯着他们等待实验演示。向渊带着人撤出实验室，只在玻璃墙外观察，将实验室留给专业人员。
这番撤出的举动，反而将白逸推向了不得不演示实验的悬崖。
“愣着做什么，平时怎么做的，现在就怎么做。”白逸冷脸道。
一群白大褂脸上先是出现了几秒钟的茫然，又一窝蜂散开，生疏地去找自己的位置。
玻璃墙外，牧羽凑近玻璃，也想看看帝国最高级别的科研组是什么水平。
向渊新带来的副官扭头问他：“你怎么出来了？”
“我是程氏集团的交流代表，今天刚来。”牧羽解释道。
说完，他偷偷看了向渊一眼，向渊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像根本没发生过在程氏集团办公室见面的事。
牧羽解释完，那名不知名的副官却像没听懂他的言下之意，仍旧扭头盯着他。
“或许程氏集团的代表也可以进去，帮助我们测试一下科研组的协调能力。”副官冷硬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牧羽也不好推辞，只能回到实验室内。
督察部抽查的实验并不复杂，但科研组这些人不知道多久没有正经工作了，一个个手忙脚乱，本该有条不紊的实验顺序变成一团乱麻。
白逸的专业能力不强，在一旁气急败坏，又无法做出决定性指示，只能让混乱的场面更加失控。
混乱也导致白逸无暇顾及牧羽这个外来者，牧羽乐得清闲，找了个视野好的角落站着，正好趁机观察一下实验室的现状。
科研组一共十个人，除开在一旁瞎指挥的白逸，还剩九个人进行实际操作。
其中叶棋被排挤在外，只能在角落里默默坐着他那一份工作。剩余的八个人大部分还是靠谱的，只有一两个连酒精灯都摆弄不平的混子。
叶棋虽然在团队最边缘，队伍中大部分成员其实并不排斥他，不少人还会在白逸故意为难叶棋时，悄悄帮助叶棋一把。
牧羽观察清楚这群人的内部分化，心中有了大致的打算。
叶棋除了性格中的那份软弱，其实很适合当一个新能源技术的传播者。他专注，执着，最重要的是对科研的单纯。就算知道一项新技术会带来多大的利益，他也不会生出私心。
但在将新能源技术传递出来之前，肃清团队是必不可少的。只有清理出队伍中浑水摸鱼的那几个人，科研所才能健康运转。
看完了实验室内侧，牧羽的视线不知不觉挪到玻璃的另外一方。
与他一层玻璃墙之隔，向渊的团队一动不动的立着，十几道视线给实验室内带来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牧羽不清楚这些外行能不能看懂研究员们在做什么，但在这样的视线压力之下，没人敢冒出糊弄的想法。
向渊站在最靠墙的地方，督察部团队中，只有他没有盯着实验室内，而是看向走廊的另一方。他抬手看了一眼通讯器，随后恢复原来的站姿，冷冰冰的像块冰雕。
牧羽从来没见过向渊这样的表情，单凭向渊刚才看通讯器时间的举动，他感觉向渊有些不耐烦了。
这样的向渊让他感到有些陌生，对方带来的队伍也是。督察部的成员没有他熟悉的面孔，言行举止也更加冷硬，全然没有在卓骁爱丽等人的亲近。
在离开“牧羽”的身份之后，他头一次见到向渊不曾在他面前表现过的另一面。
冰冷锋利，和他所认识的向渊完全不同。
二十分钟后，实验被督察部叫停。
实验室内的研究员们站在各自的实验仪器前一脸菜色，要不是督察部突然来这么一出，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技能已经生疏到这种程度。
“你们有三天的时间整改。”这是向渊今天到场所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
冷冰冰扔下这句似命令，似威胁的话语之后，督察部的人利落离开。等那群黑压压的背影完全消失，白大褂们仍旧愣在原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白逸今天被落了面子，也没心情在科研组耀武扬威了，简单责怪两句之后就提前离场，留剩下几个研究员尴尬地面面相觑。
“我们先把器材清理归位吧……”叶棋的声音很低，但在安静的实验室内，所有人同时回头看他。
这些人有些汗颜，因为只有在重新开始动手工作之后，他们才忽然想起来，其实叶组长才是能指引实验方向的人。
牧羽在一旁敏锐察觉众人的神色变化，很快有了改变研究所的思路。
*
所谓的“三天整改”，就像一道界限分明的死线。研究所的人摸不清督察部是什么来头，不得不用出全力来应对向渊的要求。
这三天之内，科研组的研究员仿佛回到自己的学生时代，从最基础的做起，终于在最后期限到来之前，重新找回了实验手感。
督察部的第一次考验，勉勉强强算是通过了。趁着这三天的时间，牧羽也成功打入科研组内部，已经不会再被称作“新人”或者“新来的”了。
这天牧羽照例打卡上班，原本打算找个机会请所有同事吃饭，继续拉进一下同事关系，没想到刚进办公区，就发现实验室内气氛不对劲。
只有叶棋在的时候，实验室内一般都在安静工作。玻璃器材碰撞的声音，坩埚沸腾的响动，实验室内安静却不死沉。
然而一旦白逸出现，要么是鸡飞狗跳的混乱，要么是落针可闻的死寂。
现在实验室内就是第二种情况。
牧羽进门前，故意敲了一下门，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实验室内只有唯二两人没有转头看向他，正好是反常情况的焦点。
“不过是个死人的东西，有必要这么紧张吗？我不过是看了一眼，又不会给你弄坏。”白逸看见有牧羽这个“外人”在，将手中一个方盒子扔回桌上，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白逸与牧羽擦肩而过，在实验室另一个方向摆弄试管，牧羽则扭头去看叶棋。
说实话，他刚进门时还是有些惊讶的。那个讨厌与人对视的叶棋，竟然在和白逸吵架，而且看情况，还是叶棋这边占了上风。
两人争执的核心，大约是那个被白逸仍在桌上的盒子。白逸扔下盒子后，叶棋连忙将盒子拿回去，正在仔仔细细检查。
“发生什么了？”牧羽叫住一个和他关系较好的研究员。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叶组长和那个人吵起来了。”研究员偷偷白了白逸一眼，“谁叫那人手贱去动科维尔留给叶组长的遗物。”
遗物？
难怪叶棋那么生气。
人类会对死去之人的遗留物品倾注更多情感，特别是在去世者身份特殊的时候。魅魔虽然没有这样的习惯，但牧羽对此表示理解。
随后他突然愣了一下，把研究员抓回来又问：“等等，你刚才说那是谁的遗物？”
“科维尔啊。”对方像是突然想起来，“哦，你是从联邦来的，没有听说过科维尔的大名。”
“科维尔是我们帝国最有可能研制出新能源技术的天才，可惜不知道触犯了谁的利益，被人暗杀了。”
牧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对面的研究员以为他是在表示遗憾，其实牧羽只是无话可说。
因为“科维尔”，其实也是一个被他抛弃的马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