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工具人
在听到“科维尔”这个名字之后，许多杂乱的信息忽然被牧羽联系起来了。
牧羽刚从原来的世界来到星际世界时，最开始是在荒星区附近流浪，后来辗转进入帝国边境。为了了解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水平，他潜入帝国某地方科研所工作过一段时间。
在地方科研所的阶段，他一时兴起，曾提出过一些关于新能源的技术方案，在研究所内部引起过轰动。
那时的他还对人类这个智慧物种不够了解，不懂人类有他接触到的友好的一面，也会有比魔物更加凶狠危险的一面。
在提出部分新能源技术后没多久，他就遭遇了一场暗杀。
正好他在科研所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便借机假死，放弃“科维尔”这个科研者马甲，转而穿上A13这个马甲，前往与帝国相邻的联邦。
不久之前，在荒星区，他曾在向渊口中听说过新能源科研者遭遇暗杀的事情，当时他还在感叹帝国竟然有科研者对新能源有研究，没想到向渊口中的那人，其实就是他自己。
想通了这前后的联系，牧羽又看向叶棋手中的方盒子。
那是他作为“科维尔”留给叶棋的遗物，叶棋对其珍视有佳，牧羽却越看越汗颜。
要不是听到旧马甲的名字，他还真记不起来这个盒子是他本人送出去的。
盒子是金属材质，表面上了褐色的油漆，在频繁触碰下已经有一定磨损。盒子大约手掌大小，六个面上都有一些纵横交错的纹路，似乎可以顺着纹路将盒子打开。
而在盒子侧面，有六个密码键，只有输入正确的密码，才能将盒子打开。
这看起来就像是“科维尔”留给叶棋的重要密码盒，盒子里装着什么涉及机密的物件。再加上科维尔天才能源师的身份，以及科维尔突遭暗杀，更让这个盒子显得神秘。
多少人推测，科维尔一定是早就预料到了自己会遭遇暗杀，所以将他的毕生研究成果放在这个盒子里，希望叶棋有一天能打开盒子，继承他的研发遗志。
然而事实上，这个在别人眼中神秘而重要的金属盒子，其实是一个整蛊玩具……
金属盒子看上去结构精密，需要在限定次数内输入正确密码才能打开。盒子侧面的六位数密码盘，只是误导人的花纹造型，根本不存在什么密码，盒子也无法被开启。
牧羽当初混进地方研究所，只和叶棋的关系比较近。
初入人类群体的魅魔模仿着其他人类赠送礼物，然而还没来得及向叶棋揭秘这件礼物的“奥妙”，他就遭遇暗杀，不得不抛弃当初的马甲，离开帝国远走联邦，这才造成了这个让人无奈的误会。
几步之遥的试验台后，叶棋正仔细检查金属盒子是否完好无损，牧羽的手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什么。
牧羽想告诉叶棋，让他不要再执着于一个没有意义的整蛊玩具了，可惜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告知对方真相的立场。
趁着白逸暂时离开的间隙，和牧羽关系较熟悉的研究员又凑过来八卦。
他确认走廊那方向白逸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悄声对牧羽八卦道：“难得一见叶组长敢和白逸吵架，平时那人说话，其他人都只能听着。”
“大家为什么这么忌惮白逸？”牧羽道。
研究员露出讳莫如深的神色：“你是新来的还不清楚，以后你就知道了，在这里不要试图和白逸作对，他的来历不简单。”
见牧羽面露好奇，研究员作为老资历的虚荣心得到满足，他悄无声息在桌面下用手比了一个“二”，用嘴型无声道：
——第二军团。
“所以叶组长平时让着白逸，我们也都是理解的。要是叶组长领着我们和白逸对着干，说不定哪天科研组整个部门都没了。”他感叹道。
第二军团在帝国如日中天，插手科研所一个小小部门的事情，只需要动动手指。
“方研究员，麻烦您去督察部办公室一趟，督察部的人有事找您。”牧羽和同事的八卦忽然被打断，牧羽放下手中的烧杯，和同事打了声招呼便快步离开。
*
督察部是临时设置的部门，部门办公室也是研究所找了一些空余的房间临时布置的。因为不在办公区，牧羽找了好半天，才找到正确的位置。
他刚到办公室门口，正想敲门示意，正好从大开着的办公室门看到里面还先到了另外一人。
临时离开实验室的白逸就在里面，而在一桌之隔的另一面，向渊神色淡淡，正一手拿着一张报告，一边对白逸说着什么。
“实验室的高精密仪器在一个月内报损三次，实验器材平均一周更换一次，具体使用的各种试剂是你们的专业范畴，我不多做评价，但相比市面采购价，研究所绝大部分试剂采购价比平均采购价高出百分之四十……”
向渊抬眼注意到门口的牧羽，话锋一转：“方先生之前在程氏集团工作，不知道程氏集团的仪器试剂采购渠道如何？”
白逸青着脸色，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牧羽只在门口听了一耳朵，立刻明白向渊的意图。
向渊这是在检查实验室的账务问题，白逸答不上来，说明实验室的经费使用的确有问题。一上来就捏到白逸的软肋，之后的工作也好展开。
牧羽当然不会放过让白逸吃瘪的机会，他点点头，将向渊之前提过的仪器和试剂报价一一罗列一遍，每一项都和科研所上报的价格存在巨大差距。
这些账面上的问题没有办法狡辩，大家对背后的事情也都心照不宣。向渊把问题都点出来了，白逸只能仍在，承诺会在一周内拿出解决方案。
白逸离开后，牧羽还站在门口，等向渊说找他做什么。
布置简单的办公室内，只有向渊的办公桌上摆满了资料。他将手边的资料一一翻阅，神色专注而冷静，阅读速度极快，一手拿笔，快速地在文档上标注着什么。
见惯了向渊歪在沙发上玩游戏的模样，向渊的工作状态让牧羽几乎适应不过来。
他在脑袋里漫无边际的跑火车，一边猜想向渊这是转性了，还是被人悄悄替换了，忽然对方的动作暂停，正抬头看他。
“方先生还有事？”向渊淡淡道。
牧羽刚想反驳，不是他叫他过来的吗？
随后他突然反应过来，向渊叫他过来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了。
对方让他来办公室，只是为了堵白逸的嘴。
向渊抬眼盯着他，眼神里大约写着几个大字——没事快滚。
牧羽心中立马生出一百个不爽，向渊原来把他当工具人来用。
于是他忽然产生了某种胆大包天的逆反心理，他想看看，要是一直赖在这里，向渊会不会真的被惹恼。
“您不是让我说说程氏集团的材料进口价吗，刚才说到哪儿了？我才说到一半，稀缺试剂的采购渠道还没说到呢。”牧羽自来熟地走进办公室，大大方方坐在会客沙发上，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他是被向渊主动招呼过来的，向渊不好赶他走，况且他说的也都是与工作相关的内容。
牧羽为自己倒好了一杯热茶，从采购渠道说到采购价格，从帝国商会，扯到联邦交易平台，每一件事情好像和研究所沾点关系，又似乎关系不那么紧密。
向渊沉默了一阵，意识到散发冷气对沙发上那人不起作用，干脆垂眸重新开始工作，留牧羽一个人徒劳浪费口水。
牧羽一口气说了十多分钟，发现向渊的坐姿变化，心中成就感十足。向渊的举动代表他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他还想看看向渊能忍多久。
“这种材料的原料采购渠道非常特殊，因为其产地只在联邦赫金小城的郊区，最初被发现时还差点被当成无用的废品。因为阿羽的家乡就在这座赫金城，所以我还专门去那个城市看过……”
一直埋头工作的向渊忽然顿了顿，抬起头。
“家乡？”
牧羽没注意向渊变化的语气，可有可无点点头，继续讲他的试剂原料。
“他在联邦的履历上填写的籍贯是联邦首都。”向渊又道。
牧羽现在穿着“方科”这个马甲，向渊口中的“他”，自然是来自联邦的外交部职员“牧羽”。
“唔，大概是随手填的吧，或者是将居住地迁移了。”牧羽信口胡诌道，“说回刚才的话题，这种试剂的采购价波动极大，因为blabla……”
“赫金城的郊区……”向渊垂眸思索。
接下来形势逆转，变成牧羽这边尴尬且不知道该做什么。他说得口干舌燥，向渊一点反应都没有。
倒也没有继续用工作的姿态暗示他离开，向渊停下公务，拿出平板在上面点点画画，似乎在查看什么资料。
向渊这边悠闲自在，牧羽却没有继续干扰他的素材了。他讪讪地打完招呼，向渊注意力完全不被扰乱，他喝完杯中的茶，只能悻悻站起来道别。
离开前，他往向渊手中的平板屏幕上偷瞄一眼，却因距离太远，什么都没能看清。
等牧羽走后，向渊仍旧在滑动屏幕上的资料。
这是一座小城郊区的卫星地图，从屏幕上能看到一整座城市郊区的每一个角落细节。
他缓缓移动着镜头视角，眼神是牧羽没注意到的缓和。他在这座城市一寸寸“走过”，从街角的一块碎石，到道路尽头的金属信号塔。
资料上包括这座城市的历史，人文，风土人情……看到这些长久坐落在城市里的每一部分，就像陪伴一个人在这里从出生到成人的漫长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