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回家
牧羽悄悄深呼吸，想把“害怕”的情绪压下去。
可是这种感觉真的是害怕吗？
他心中充满了不确定，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无论是“恐惧”，还是现在的感受，对于他来说都是陌生而难解的。
但相对于之前被魔物追杀时的感觉，现在的心跳声，竟然不让他感到抵触。
向渊不知道牧羽脑子里想的是什么，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停下刚才那个吻。走廊里这次真的传来了脚步声，他重新握住武器，凝神分辨一会儿之后，又将手松开。
是人类的脚步声，他们竟然等来了援军。
三分钟后，控制中枢内重新恢复光照。
整齐划一的队伍陆续进入科研所核心区域，帝国第一军团的士兵训练有素，快速清理着从地下逃出来的深渊魔物。
一名上校军衔的校官带领队伍负责清理控制中枢，第一时间发现向渊和牧羽两人。向渊与第一军团的人原本属于两个体系，互相之间无权干涉，但有牧羽之前引导的两方结盟，校官在认出向渊后，当即交出指挥权。
向渊对科研所内的情况最了解，对兵力分配做了简单安排，第一军团的军医同时在给他注射血清，减缓魔物毒素给身体带来的副作用。
最紧要的事情处理完后，校官自报队伍编号，请向渊给出进一步指示。
赶来救援的是第一军团麾下驻扎在科研所附近的一支队伍，这支队伍的驻扎点并未对外公开，从他们抵达科研所的时间来看，求援者直接通知了这支分队，而不是第一军团的指挥中心。
向渊看了牧羽一眼，牧羽只摇头装傻，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他听见向渊问第一军团的人是从什么渠道接到的求援信号，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最大的危机已经结束了，但他的难关还没有结束。他不知道第一军团的人会怎么回答，稍有不慎，自己的马甲就保不住了。
“关于这件事，我们还想请教元帅您。”校官也有些疑惑。
“我方收到的并非求援信号，而是意外拦截到一条恐怖信息。嫌疑人声称要在科研所投放病毒炸-弹，还释放了科研所的深渊魔物，我方破解信息后，立刻联系科研所相关人员。随后发现科研所全面失联，我们的信息也无法传递到科研所内部，所以立刻派出先遣队伍来这里确认。”
“请问您在这里，有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嫌疑人？”
“能确认发信人的身份吗？”向渊问。
校官点点头：“对方没有隐藏身份，是帝国A级通缉犯A13。”
听到那个熟悉的代号，牧羽在旁边竖起耳朵，神经也随之紧绷。
向渊和校官接下来的谈话，很可能会决定他的身份是否会暴露。
谁知向渊听到A13这个名字后，立刻调出了另一段信息。
“这是八小时之前收集到的线索，根据你们的判断，A13八小时前出现在阿斯特大学的可能性大吗？”
校官快速将向渊给出的信息浏览了一遍，震惊道：“这个人白天还在阿斯特大学试图暗杀科研所成员？”
他很快冷静下来，因为他意识到A13被通缉的原因，本来就是谋杀罪。此人曾经暗杀了帝国最有天赋的青年科学家，如今又和科研所扯上关系，实在让人不得不多想。
一旁牧羽听着两人的分析，心情跟坐山车似的。
他万万没想到会有如此多的巧合，而巧合最终竟然以让人哭笑不得的方式帮他洗脱了嫌疑。
他刚抵达帝国时，为了确认人类社会科技水平，曾经混入帝国某地方科研所工作，并且一不留神成了帝国最炙手可热的青年科研者。
当时他不懂人类社会的弯弯绕绕，大概得罪了不少人。在某次科研平台交流会上，他遭遇了一场暗杀。
当时他遭遇生命危险，一不小心对暗杀者使用了魔法，暗杀者竟然当场被他“吓死”了。他不知道暗杀者背后的人有什么目的，谨慎起见，只能被迫抛弃马甲。
帝国最有前途的年轻科研者科维尔“死了”，牧羽则借着暗杀者的备用身份悄悄离开帝国，前往遥远的联邦。
他当时的思路是，只要不让幕后主使者发现死者身份不对，他就能暂时安全。最方便快捷的方法，当然是使用暗杀者的身份。
就算幕后主使者发现雇佣的杀手不对劲，也不会想到杀手和任务目标的身份发生了对调。
当初他以为暗杀者为自己准备的假身份一定是平平无奇且干净的，没想到帝国在暗杀事件之后，逐渐调查清楚部分真相，代号13这个身份也变成了帝国A级通缉犯。
向渊和校官的思路跑偏，确信科研所的混乱背后还存在一个A13，正好摘掉了牧羽的嫌疑。
牧羽一面庆幸，一面也有些疑惑。白天试图暗杀叶棋的人肯定不是A13，因为现在的A13就是他。那么制造混乱的人又会是谁呢？
……
燙淉
混乱的制造者并没有离开科研所，双方的直线距离，只有垂直纵深的二十米。
科研所地下楼层，有一个与魔物关押点没有互通通道的安全屋，白逸在这间密闭的房间内焦躁绕圈，默数着倒计时。
按照原来的计划，向渊现在已经死了。他亲眼在监控里看到向渊受伤，魔物的獠牙刺穿向渊的腹部，而那只魔兽浑身的体-液都有毒。
原本只要耐心等待，向渊再强也不可能在中毒状态下逃出去。为了确保计划成功，他甚至求黎昭帮忙拖住第一军团长。
谁知第一军团的人没有通知第一军团长，竟然直接就派人来科研所了。
白逸越走越焦虑，又开始不停的自我安慰。
其实但从结果上来看，黎昭给他的任务他基本已经完成了，黎昭只是让他给向渊找麻烦，顺便让向渊任职督察部期间，让科研所出点意外，以证明向渊失职。
只是没能顺手杀掉向渊而已，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小白现在是不是很紧张？”空荡荡的房间内，忽然有人这么问。
白逸几乎被吓得跳起来，他猛地回头，刚才空无一人的位置，竟然出现黎昭的身影。
他被吓出一身冷汗，随后慢慢冷静下来。黎昭不可能凭空出现，所以这一次也是全息投影。
“您……您回来了啊。”白逸声音干涩。即使只是一个投影，也足以让他感到压力。
“第一军团长听说科研所出了问题，当然不可能和我继续聊下去，当场就走了，你觉得我不该回来吗？”
“没有，只是没想到您会这么快。”白逸道。
“没想到我这么快就会来斩草除根吗？”黎昭一边笑着，忽然拔-出枪，抬手指向白逸的额头。
白逸被吓得退后半步，随后意识到这只是黎昭的全息投影，就算黎昭扣动扳机，他也不会受伤。
“你是不是在想，等我切断通讯，你就立刻收拾行李，逃到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黎昭笑道。
白逸被说中了心事，面色有些难看，但黎昭本人不在这里，他暂时不会有危险，他慢慢平静下来。
“我还想继续为您办事，怎么可能想离开。”他抬头挤出一个微笑，黑洞洞的枪口针对他的视线。
“是吗，可惜我已经不需要了。”黎昭做出一个“砰”的口型，白逸所在的房间内竟然真的同时发出“砰”一声枪响。
与此同时，白逸的额头上出现一个细小的黑洞，血线从洞里潺潺冒出。他仰头栽倒，脸上谄媚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仿佛还未察觉自己的死亡。
“远程遥控芯片炸-弹，还是你们科研所研究出来的，你竟然不知道吗？”黎昭对着白逸的尸体絮絮叨叨，尸体不会给出回应，他说了几句感觉无趣，关掉通讯，白逸所在的房间内投影消失，只剩一具逐渐冰凉的尸体。
*
这注定是个无眠的夜晚，科研所的危机被第一军团完全控制之后，相关负责人通知科研所的职员无限期休假，直到接到下一步的安排。
叶棋收到通知之后，大半夜从家里冲出来，第一时间赶到科研所。
他记得科研组新来的“方科”才向他讨了侧门密码，科研所一定发生了不可预料的意外，才会让所有成员无限期休假。
他倒是没有怀疑方科和意外有什么联系，只是想到万一方科有什么三长两短，他是不是相当于间接害死了他？
赶往科研所的一路上，他都在后悔为什么要把侧门密码告诉方科，如果他假装不知道，方科今晚回不去科研所，是不是就能避开这场意外。
直到他抵达科研所门口，他才松了一口气。
不远处，披着应急防火毯的方科正在向他快步走过来，从头到脚除了有些许狼狈，没有任何受伤。
另一边，牧羽看到叶棋的身影也松了一口气。大半夜换回方科的马甲的在外面瞎等，终于把人等到了。
他细细思考过，现在或许是最合适的机会。等叶棋走过来，他给了叶棋一个金属盒子。
“我还以为是火警演习，没想到真的出事了。”牧羽前一步道，“我逃跑的时候，看到这个盒子，就顺手给你带出来了。我记得你很喜欢这个。”
叶棋愣了愣，去看牧羽手中的盒子，正是他成日拿在手里研究的那个。
很久之前，科维尔把盒子送给他，他一直没有找到打开的方法，现在盒子却被打开了。
“路上摔了一跤，盒子松了，抱歉。”牧羽道。
叶棋接过盒子的手指有些颤抖，他终于看到盒子里存放的东西是什么，他几乎能猜到这代表着什么。
盒子里露出的是一个信息储存器，造型和市面上的不一样，是科研所专用款。安全性强，防火防摔，专门用来储存重要信息。
这样的专业信息储存器从科维尔留给他的神秘金属盒子里拿出来，让兴奋和期待占据他的全部理智。
牧羽看着叶棋语无伦次道谢，然后又燙淉忍耐不住的赶回家里，只希望叶棋能够如他所期望的那样，把信息储存器里记录的新能源技术都实践出来。
他借着应急防火毯的遮挡，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的马甲换回来。
……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科研所需要重建，技术人员全员放假或调任，“方科”作为外派来交流学习的外来者，自然是回到原来的单位。
牧羽处理完后续杂事，没想到自己还比向渊先一步回到皇城。
他回家刚打开门，发现客厅里多了不止一个人。
“牧羽先生，您回来了？”副官卓骁一边指挥下属搬运行李，一边和牧羽打招呼。
“请问……这是在做什么？”牧羽看着客厅堆着的那些大包小包，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栋别墅名义上是他和向渊的住所，向渊一向住在他办公的小破楼里，从来不会到这边来。那这些行李是谁的东西？
“搬家。”向渊的声音从牧羽身后传来，牧羽回头转身，才注意到本该比他晚一步的向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歪在沙发上玩游戏了。
“可是……”牧羽刚想说什么，忽然意识到他好像说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反驳理由。这里本来就是向渊的家，他搬回来是理所当然。
他看向卓骁，卓副官正兢兢业业，多线程安排人手同时进行搬家和清扫的工作。他看向沙发上的向渊，向渊身上的伤还没好，穿着宽松的便服坐在沙发上，俨然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一切都是那么和谐，仿佛本该如此。
可是为什么他感觉有些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