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为什么要回来
牧羽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时，脑袋还是懵的。
他好不容易从两只魔物的前后夹击下逃出来，又遭遇了另一波袭击。危急关头，他偶然发现角落处被打开的通风管道，一具穿着工装的尸体倒在通风管道旁边，没能抓住最后一丝生的希望。
通风管道内的地形混乱又复杂，堆积着长时间未清理的灰尘。为了尽快抵达控制中枢，牧羽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在黑暗狭窄的通风管道内爬行。
这的确是最快抵达目的地的方法，在狭窄的空间挪动虽然很慢，但无需警惕周围，也不会遇到遭遇魔物不得不改变前进方向的情况。
他不知道管道布局，只能每前进一段距离，就从通风口探出头，辨别一下自己所在的方位，然后再凭着大致的方位感继续前进。
之前一路都好好的，谁知道控制中枢内的天花板这么脆弱，他只是稍微压了一下，竟然一整块都塌了。
摔在地上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疼，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有一个人在他下面作了缓冲。
就算牧羽体重轻，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造成的冲击力也不可小觑。向渊被砸了个正着，微微皱眉几秒钟没有说话，估计是在忍耐疼痛。
“呃，你没事吧？”牧羽看清被压在下面的正是他找了半天的向渊，连忙从他身上爬下来。他还想多说两句，却忽然说不出一个字。
他从来没有见过向渊如此狼狈的时候。
控制中枢内的照明系统被全部破坏，大部分仪器也停止工作，只有少量的指示灯忽明忽灭，勉强充当着这片昏暗中的光源。
向渊身上看不出什么伤口，但他的脸色非常苍白，不知道是否有大量失血。魔物的血液沾了一身，几乎将衣物全部染红，还有未凝固的血珠从头发上往下滴落。
对角线的角落里堆着两具巨大的尸体，不注意看甚至会将它们当成控制中枢的墙壁。那两具尸体上全是刀伤，仿佛被从头到脚剁了一遍，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皮。
破败不堪的尸体带着天然的震慑性，让人忍不住去联想造成这些伤口的人有多么凶残。
牧羽看见那两具尸体上层层叠叠的伤口，却感到几分不安。
如果向渊的实力真的碾压魔物，只需要往那两只魔物的致命处抹上两刀。魔物的身体上有如此多的伤口，正是向渊拿它们别无他法的证明，足以说明之前那场战斗有多么凶险。
“怎么进来的？”向渊缓过来，看着牧羽几乎被尘土盖住的造型，忍不住伸手往牧羽脸上蹭了几下，至少把黑灰下的眼睛擦出来。
以牧羽的权限，防火系统启动后，他无法从外面再把门打开。找来的速度这么快，也不像是挖洞进来的。
不过这满身的土还蛮像。
牧羽听到这个问题，就像被打开了开关。一股强烈的愤怒瞬间冲上头顶，理智一下就没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强怒之下，他揪住向渊的衣领摇晃，恨不得往他身上打一拳。
他就说时机为什么会那么巧，几颗跳弹怎么会偏偏击中消防按钮。一定是向渊看他出去了，主动触发的消防警报，故意把他关在外面。
向渊没有辩解，算是默认。
这样的态度让牧羽无法接受，向渊甚至不愿意解释，说明直到现在，他也认为这样的做法是正确的。
“为什么要骗我，不是说好了一起出去吗？”
就算一开始说明白，也好过这种单方面的决断。
“你可以相信我。”向渊冷静道。
“那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牧羽突然抬高了音量，几乎控制不住的吼出来。
与之同时，愤怒与不甘和这声怒吼同时宣泄而出。在这股强烈的情绪中，其实还夹杂着几分不清不楚的委屈。
他可以理解向渊把他关在柜子里，那是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他藏起来。他可以理解向渊不愿意带上他，因为无论是考虑安全性，还是执行任务的效率，这样的选择都可以接受。
可是当他拿到向渊给他的枪，他以为已经获得了向渊的认可。当向渊给他也分配任务，让他也参与计划，他以为已经能被向渊信任。
结果从头到尾只是他傻乎乎一厢情愿。
就算被一起困在科研所也好，一起面对危险也好，那至少是他自己选择的。
最初的愤怒被他喊出来了，他没了声音，只剩如浪潮一波一波泛上来不甘和委屈。他不说话了，在杂物堆里找了个最远离向渊的角落抱着膝盖，安安静静的，仿佛刚才的愤怒都是错觉。
如果牧羽继续生气，发脾气也好，打他也好，还都在向渊的能力范围之内。
可牧羽这副不说话也不生气的模样，反而让向渊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不愿让这方寸之间的空气就这样冷淡下来，如果他就这样放任不管，仿佛冷淡下来的就不仅仅是气氛了。
“为什么要回来。”
牧羽收紧膝盖上的手指，指尖逐渐发白。他心里有一万句能解释，张口却不剩半个字。
他更想问，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他回来还需要解释吗？
他忍了好几秒种，终于忍不住蹦出几个字。
“没有为什么。”他闷声闷气。
抛开最开始的愤怒，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了。明明知道向渊不可能向他道歉，抛开一切感情因素，只考虑理性，向渊的做法也并非错误，再怎么憋闷也没有意义。
第一军团的援军很快就要来了，等援军过来他还不知道怎么解释。和向渊在这里讲谜语，不如抓紧时间想想怎么洗脱嫌疑。
他努力想用正事将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忽然听向渊冷不丁开口。
“如果你很生气，你可以告诉我原因。”
牧羽猛地回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发现向渊在很认真地看着他。
视觉受损以及昏暗的环境，让他的视线无法准确聚焦，但从表情上看，向渊是真的在很认真的问他。不是开玩笑，也没有什么言外之意。
“星尘军的行事准则是以最小代价完成任务，即使有时候会产生一些局部牺牲。”
“很多时候，个别的牺牲不可避免，就算是卓骁爱丽他们今天在这里，也不会对我的决定有任何异议。”
“现在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生气。”
常年跟在他身边的下属都不会试图违背他的命令，牧羽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
向渊一手撑住地面，忽然凑到牧羽面前，拇指按住他的下唇。
他想要听牧羽亲口说出来。
牧羽先是被向渊的问题砸懵了几秒，回神就看见向渊近在咫尺。向渊的手指很凉，大量失血让体温快速流失，抵在他嘴唇上就像一块冰。
他却感觉脑子里要烧起来了。
因为向渊越凑越近，是要来吻他。
他本来就说不出原因，现在更是词穷，眼看着向渊越来越近，他大脑逐渐陷入一片空白。
结婚典礼上明明已经有过一次接吻，但他以自己堪称贫瘠的相关经验，本能的感觉这一次是不一样的。
陌生，不安，还有慌乱让他猛地往后蹭了一下。刚好错开两人的距离。
向渊终究是没有吻下来，只点着牧羽的嘴唇，在他耳边轻声说：“别动，有东西在靠近。”
牧羽听到向渊的警告，立马一动不动，石头人似的僵着。
向渊就着手臂半环着牧羽的姿势，视野从高到低，能看见牧羽的全部神色。
牧羽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他曾经不止一次，直接或间接听到牧羽喜欢他。
但刚才的试探已经足以说明，这个人或许还什么都不明白。
这样的发现让人无奈又哭笑不得，周围静悄悄的，哪有什么靠近的脚步声。怀中的人却老老实实，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明明才被他骗过一次。
牧羽一直低着头，看不见向渊嘴角一闪而逝的笑意。他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没注意到向渊随口的谎言，因为他耳中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他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心脏会跳那么快，努力想了好久，终于找到解释。
他就着昏暗的掩藏，悄悄摸了摸心脏的位置，又悄悄摸了摸脸颊。
心跳，冷汗，一定是害怕的反映，他之前孤身一人被魔物追赶时就是这样的。
他之前竟然胆大包天敢去揪向渊的衣领，不但吼他，甚至还脑补了一下一拳打出去。一定是他紧张心虚，才会心跳失衡。
他刚才一定是害怕向渊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