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8章 胜算
邱澄没想过这辈子能看到这种画面。
他把林樱送上车之后，就想着赶紧回去找傅子晔，看看他今天到底是什么情况。
结果没成想到家一推门，就看见自己许久不见的好弟弟坐在沙发上，正在和太子爷勾肩搭背哥俩好。
两个人挤在一起盯着邱澈手上的手机，嘀嘀咕咕地聊得十分起劲。
“傅哥你看，这是我哥小时候不愿意剪头发，我妈给他编小辫子的照片。”
邱澈如数家珍，说的话一字不差地传进了邱澄的耳朵里。
……？
“还有这张！这个是我哥初中的时候演的白雪公主的后妈，那时候人手不够，真的非常好笑……”
“邱澈！”邱澄气得大喊一声。
邱澈听到他哥叫他全名，下意识抖了一下，然后般地条件反射收起手机，立刻开始抱头鼠窜。
“傅哥说要看的！”邱澈边跑边申辩。
“少甩锅。”邱澄预判了他弟的走位，很熟练地上前给了他一个锁喉，“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邱澈从邱澄的胳膊里抬起头，斟酌措辞三秒后说道：“妈给傅哥炖了猪蹄，让我给你送过来。”
“……啊？”邱澄松了手，“妈怎么……”
邱澈赶紧截住邱澄的话头：“你之前不是跟我们说了傅哥脚受伤了。”
邱澄当然没有说傅子晔脚受伤了。
他给家里人的表述是他喜欢的那个人脚受伤了，自己杀青回去之后是不是应该给他做些什么。
结果没想到他的母亲大人效率奇高，转头连猪蹄都炖好了，还让邱澈趁着邱澄杀青回宿舍那天送过来。
邱澈也不傻，一进门看见一个脚上绑着石膏的傅子晔，马上就顿悟了。
于是套近乎、说好话、助攻三件套直接摆上，在哥哥面前卖乖邱澈绝对是职业的。
亲哥的朋友就等于亲哥，既然是亲哥那么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分彼此，既然不分彼此那么就加个微信吧。
傅子晔甚至还没思考清楚邱澈的逻辑，就已经被他变成一家人了。
没事，反正傅子晔对于这个结果也很满意。
“真没想到居然是傅哥。”邱澈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忍不住给邱澄竖了一个大拇指，“有胆识啊，哥。”
邱澄脸上表情精彩纷呈，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要怎么说，最后感觉太窘迫，选择给了邱澈一拳排解自己的情绪。
“嗷！”邱澈捂了捂胸口。
“傅哥傅哥的乱叫，你俩怎么就那么熟了？”
“那我和傅哥一见如故嘛。”邱澈探头冲傅子晔笑了笑，傅子晔也对他俩挥了挥手。
邱澄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那我东西已经送到了啊，我就先走了。”邱澈在下一轮的人身伤害降临前选择先走了，“哥，傅哥，拜。”
“拜。”傅子晔坐在那儿回应道，“照片记得发给我。”
邱澈一边比了个“ok”的手势，一边丝滑地逃脱了他哥又要来临的制裁，无比顺畅的把门带上了。
邱澄站在门前失去了所有挣扎的能力。
秘密的喜欢对象变成了有名有姓的人，他都能想到他弟以后要怎么调侃他了。
傅子晔看着邱澄气鼓鼓地样子忍不住笑。
下一秒他手机里就收到了邱澈给他发的一堆照片。
“其实，”傅子晔看了看邱澄的女装扮相，肯定地说道，“你那个后妈扮相挺好看的。”
“谢谢，我不需要这种肯定。”
邱澄叹了口气转过身。
然后他又重新看到傅子晔的脚，他终于想起了自己急匆匆跑回家的目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你别笑。”他快步走到傅子晔旁边，看起来表情不太妙，“你到底要干嘛啊傅子晔，二楼往下跳多危险啊？”
傅子晔本来还想开玩笑说两句，但看到邱澄严肃的脸，他又把话吞了回去。
“没事。”傅子晔解释说，“我计算过角度了，绝对安全。”
“绝对安全你就不是这个样子了。”邱澄仍旧板着一张脸，“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跳楼？”
傅子晔盯着邱澄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勾起嘴角：“赶着回来欢迎你。”
“说正经的。”邱澄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傅子晔看他油盐不进的叹了口气，然后才老老实实地说：“因为想走，不想住那儿了。”
“想走可以走门啊。”邱澄坐下来，语气轻了一些，“你以后还要跳舞的吧，就算不跳舞也对自己身体好点吧？真摔断腿了怎么办啊？”
“我真的有数的。”傅子晔坦白说，“这不是我第一次跳了，只是之前他们都不知道。”
“？”邱澄被这个意想不到的答案弄愣住了，“啊？”
“我和他们说过，我想回来住。我是认真的，但他们不觉得我是认真的在和他们说这件事。”傅子晔不甚在意地说，“所以得闹出点动静，他们才会知道我是认真的。”
邱澄有些错愕地问道：“你在那里，这么……难熬吗？”
“怎么说呢，”傅子晔思考了片刻，“其实不习惯比较多吧。我看得出来他们也不习惯，但是他们在忍着。我不想忍而已。”
邱澄看着傅子晔脸看了一会儿。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傅子晔的家庭问题由来已久，邱澄知道傅子晔做任何选择都有他的理由，他不会劝傅子晔做任何事，但他也不希望傅子晔受到伤害。
邱澄叹了口气，把视线转移到了傅子晔的脚上。
“你疼不疼？”邱澄指了指傅子晔打着石膏的地方。
“这次不疼，”傅子晔观察着邱澄的表情，“但上次很疼。”
邱澄有点担忧地问道：“不会有后遗症吧？”
“没有伤到骨头，没事的。”傅子晔笑了一下，“别担心。”
“谁担心了？”邱澄面色一赧，嘴硬道，“我可不担心自作自受的人。”
“好呗。”傅子晔耸耸肩，还在笑，“你不担心没事，反正阿姨担心我。”
邱澈带来的保温桶还放在餐厅的桌子上。保温桶巨大，能感受到邱妈妈炖了满满一锅，生怕他俩饿死。
邱澄顺着傅子晔的话，转头看了一眼妈妈送来的东西，突然想起自己也有东西要给傅子晔。
“你等等。”邱澄跟傅子晔说了一句，然后飞快地跑到自己房间从包里拿了个东西出来，很快又回到了客厅。
“给你。”邱澄把手里的东西抛给了傅子晔。
傅子晔伸手接住，感觉触感毛茸茸的。他张开手，发现是一个钩针做的小熊。
“我自己做的。”邱澄挠着头说。
邱澄不知道傅子晔送他的那片叶子具体多少钱，但光看成色都像价值不菲的东西。
他觉得收下不回礼不太好，但回得太官方他又觉得像在撇清关系。于是邱澄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正好发现小厨娘的女主演员在沉迷钩针，索性跟着她学了两手。
周利恪试图加入过他们，但他玩这个完全是张飞绣花，半个小时就宣告放弃了。
“不要带着爱丽丝走来走去了。”邱澄睁着他的小狗眼看着傅子晔说，“给你挂包上或者手机上，方便点。”
傅子晔捋了捋小熊肚子上的肚兜，上面还缝着“Geo”三个字母。
乔治。
“邱澄。”傅子晔看着这个像狗牌一样的肚兜，突然说道，“我以前养过一只泰迪狗，名字叫做乔治。”
邱澄懵了一会儿，过了半天才恍然大悟道：“所以，你一开始叫他乔治。”
“对。”傅子晔看着邱澄，“乔治他没有办法和我回国，他那时候太老了。等我回国不久之后他就死了。”
邱澄眨了眨眼，轻轻拍了一下傅子晔，可能带点安慰的意味，他自己也不知道。
“早知道做小狗了。”
邱澄嘟囔一句，把傅子晔逗笑了。
“没有那个意思。”傅子晔摆摆手，“我只是想说，我取的名字是有根据的，我的想法确实是有源头的。”
“那爱丽丝也是有根据的？”邱澄笑着问他，“你小时候沉迷很爱丽丝梦游仙境？”
傅子晔又笑了一下，这次他没有回答。
邱澄感觉傅子晔的笑开始变得有些让人看不懂了。他扯了一下衣领，带着些逃跑的意味，决定先去把放在餐厅的保温桶处理了。
“那我先去看看我弟拿来的东西。”
当然是有根据的。
傅子晔看着邱澄跑去厨房的背影，慢慢地收敛了笑意。
爱丽丝是什么意思，他早就弹出来过了。
那个喝多了的夜晚，他坐在钢琴前面，在他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之前，已经一键一键弹出来了。
《致爱丽丝》，很简单的一首曲子。
无论这首曲子背后的故事和隐含的意义多么的版本颇多、众说纷纭，都没有人会否认这是一首献给爱人的歌曲。
傅子晔一辈子都泡在音乐里，他当然知道《致爱丽丝》是弹给谁听的，他第二天酒醒之后不用多想什么就搞清楚了。
但他想明白后很快又退缩了。
邱澄说自己没有生气，但邱澄没有答应不躲他，甚至还说没法见他。
如果邱澄没有生气，那是因为什么躲他？
傅子晔想了很久，想到自己之前对人又拉又拽，又扯又咬的样子。
太明显了，简直明显得要命。
他想大概是在自己发现自己的感情前，邱澄就已经发现了。
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邱澄躲他估计就是被他的感情吓到了。甚至可能不止被吓到，可能他根本就不喜欢他，躲和不见只是在用最委婉地拒绝他而已。
傅子晔想到邱澄更以前在团里的表现，似乎确实也没有一项指明他会喜欢同性。
尤其是在邱澄那天连夜跑了之后，傅子晔试探着给邱澄发了几条信息，但邱澄都没回。于是他就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没事，那就先不见吧。
傅子晔握着手机咬了咬牙。他想自己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不行就算了。
但是后来邱澄又像留言机似的，断断续续地给他发了一堆消息。
他看到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是什么心情。只知道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都已经站在片场里了。
傅子晔以前没有过这种感受过，也许是生长环境和家庭的原因，他其实并不习惯和别人长时间地待在一起。
以前在国外的时候不是没有人追他，他在朋友的劝说下也试过恋爱，但他那次甚至没有谈几天，就因为无法忍受个人空间被侵入所以分手了。所以他更看重心灵上的相互理解，因为他对太过亲密的接触本能的有些抗拒。
——他从来没有这种想要和一个人一直待在一起的感觉，更没有过经历过因为一个人不理他就挠心挠肺气到想咬人的心情。
所以他当时想找邱澄一起住也是下意识问出口的，幸好周利恪拦了一下。
如果邱澄问他为什么要住在一起，他根本想不出糊弄人的理由。他的理由没说出口就已经把人吓到了，说出来估计只会把人吓得更远了。
莫名其妙的，傅子晔觉得自己的胆子突然小得可笑。
他束手无策，他也看不到自己的胜算，但他也没有打算放手。
傅子晔用力捏了捏自己手里的钩针小熊，最后无可奈何地把头贴在了小熊的鼻子上。
【作者有话说】
两个笨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