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就是你们老大了
黑暗中，楚瑾抬起眼，定定看了他许久，空气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荧幕上的电影还在播放着，魔法师们高喊着咒语，与魔物们进行打斗，他一下一下切着牛排，然后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久到裴禹以为他不愿意回答的时候，楚瑾才叹气开口:“有几样东西给你。”
他从书包里翻出来一封信和一支笔，然后缓慢地推了过去，想了想道:“信回去再看。”
剩下的这支钢笔，价格不菲，却放在一个有些陈旧的小盒子里，上面人为贴着一些卡通人物的贴纸。
一眼就认出自己高中和楚瑾看过的动漫角色，裴禹垂下眼，当时他格外喜欢的角色，跟楚瑾一起去买了很多贴纸。
虽然当初楚瑾不理解他的爱好，但还是跟他一起买了，认真贴在盒子上面，他们是同桌，里面会放他们两的文具，毕业之后，这盒子一直放在楚瑾家里，再然后也没有看见过。
原来没有丢。
“给你的，因为特殊原因一直没送出去。”
其实是原主一直没送出去。
裴禹握紧那支钢笔，心里有些愤怒，又有些难过，他不知道楚瑾说的特殊原因是什么，明明当初说好了会一起考进金融，一起……
“对不起。”楚瑾察觉到他波动的情绪，哑口无言，只能道歉。
裴禹一顿，冷笑一声，眼眶却红了:“对不起什么，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不是每天花天酒地过得挺好的吗？是我一直多管闲事……”
他吸了吸鼻子，然后低下头，声音艰涩，哽咽道:“你对不起我什么，你哪里对不起我了……现在跟我说这些，以为我就不讨厌你了吗……你还天天打我……”
明明当初说好了。
楚瑾心里也叹息，忽然抬起手腕，裴禹以为他又要打自己，下意识扭头闭上眼。
“别碰我。”裴禹低下头，握着那支钢笔，小声而执拗地重复:“别碰我……”
黑暗里，裴禹半睁开一只眼睛，然后死死盯着荧幕，上面播放着魔法师们打败了魔物，最后取得胜利的画面，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才转过头。
楚瑾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只手撑着脸，歪头看着他，见他转过来，才笑了一下。
“我没想打你。”楚瑾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温声道:“只是想给你递张纸巾，小裴同学。”
语毕，他把纸巾给他递了过去。
裴禹一顿，然后低下头，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他沉默地接过纸巾，然后擦了擦脸。
“我……”裴禹抿了抿唇，有些艰涩开口。
“嘘。”楚瑾竖起一根手指，然后指了指荧幕，道:“吃饭，看电影，小裴同学。”
裴禹一顿，然后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荧幕，优秀的魔法师们正在庆祝他们的胜利，他们笑着碰杯，画面温暖而美好。
看着他似乎在发呆，黑暗里，楚瑾轻轻弯了弯眼睛。
待一场过分奇怪的用餐结束，二人出了门便遇上门口早就等好的裴青，裴青见两人出来立马迎上去，结果就看到裴禹发红的眼圈。
裴青登时被震了一下，不确定试探道:“这位朋友，是我们的主题哪里不符合您的口味?”
裴禹一顿，然后抬起头，才想起来这是方才那位“服务员”，他急忙摆了摆手，认真道:“没有，很好吃，我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也没只是出个什么，裴青便体贴道:“好的，我们会继续努力改进的。”
裴禹:“……”
楚瑾在二人之前环视一圈，然后跟裴青体贴的挑起话题:“这位朋友也姓裴，他叫裴禹，也喜欢看动漫。”
这么一说裴青就来兴趣了，又找到一个同好，于是道:“姓氏都一样，这么有缘，朋友你看过六刀人吗？”
六刀人这么出名作为一个二次元的裴禹不可能没看过，不过他一时间没适应一直保持官方微笑的服务生忽然开始跟他攀谈。
半晌后，他迟缓点头:“看过，我可喜欢那一段男主手撕恶魔……”
也是最出圈的一段，某站随处看到剪辑。
“不过因为尺度太大下架了那段。”
裴青心领神会，叹了口气:“明明那么热血的一段，但审核不让过。”
他忽然摸出来两张票，带着礼貌，眼含期待道:“二位，半个月后学校动漫社组织漫展，这票我就送你们了，一定要来!”
早在楚瑾跟他预订这顿饭的时候他就存了心思了，到时候要让他们来看自己的演出!
裴禹下意识看向楚瑾，楚瑾也看他，鼓励道:“收下吧，一起去。”
裴禹拿着票，一时间无可适从。
二人跟裴青道别后，楚瑾见人心不在焉地就要骑自行车走，忽然招了招手:“等一下裴禹，答应你的事还没完呢。”
答应了让严越不再欺负他，不如今日。
“什么?”裴禹莫名其妙。
“你先跟我去一趟台球馆。”
裴禹:“?”
台球馆?
裴禹更加莫名其妙了，不过看着手里的漫展票，又想了想刚才那顿饭，到底没说什么，沉默地推着自行车跟楚瑾到了台球馆。
还没到门口，楚瑾老远就看见老板站在门口，看见他后眼睛一亮，然后扭过头冲店里吼了一声:“小严，你们老大来了。”
这是裴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他握着书包带，环绕四周，以前楚瑾虽然也有去台球馆的爱好，但他总归不会跟着去。
小严?
裴禹心中顿时有不好的预感，于是二人走进一个包间，就看见熟悉的二人正在打台球。
王池不是很会打，但严越很会，此刻他直接大喇喇爬在台球桌上，姿势极其不雅观，趴下身子专注地对准球堆，然后一杆下去，球顿时四散而开。
紧接着他，才转过头，然后看到了门口的楚瑾，以及他身后的裴禹，嬉笑声戛然而止。
“那个...你们玩儿，我有事要说。”楚瑾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示意裴禹也坐，打算搬出来拟好的台词。
他正欲开口，王池心里一惊，内心的声音脱口而出:“大哥，你不会真给我们找了个男嫂子吧?”
此话一出，严越翻了个白眼，狠狠捏了把王池的大腿。痛得刘锤惊呼一声。
“那tm是我们院的人，傻子。”
他可怜兮兮:“我以为大哥这几天不吃喝玩乐了，就是谈恋爱了。”
楚瑾:……
裴禹:?
楚瑾脸色空白片刻，回过神。他缓缓转过头去，拍了拍裴禹的背，投去一个“我这俩小弟脑非常人以及他们非常智障”的眼神。
“跟你俩宣布一个事。”楚瑾表情恢复正经，见二人眼神带着强劲的光亮瞧自己，一时间话又在喉头，心虚移开视线:“你们别看我。”
……可没法重复第二遍。
心不在焉的裴禹默默回头看了他一眼，如果说之前的恐惧达到了巅峰，那么此刻他是真的有点好奇，想知道这人想做什么。
“大哥你说。”严越伸长脖子，兴奋无比，台球也不打了，两手撑着桌面。
大哥是不是又要干一番大事业了?!
几人都带着各色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他好半天过后，清了清嗓子，伸手拍了拍裴禹的肩膀，裴禹正被他拍得吓得一跳，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句震惊他人生的陈述:
“以后，他就是你们老大了。”
在场所有人:“???”
!
**
一阵诡异的死寂后。
“大哥，你是在逗我俩吧?"
严越一副怀疑的样子，落在同样茫然震惊的裴禹身上:"就他这三脚猫功夫，连冯哲都不如呢，能打谁?”
王池也在一旁应和，表示不服气:“就是，大哥你跟我俩开玩笑呢，他当老大，那你难不成甘心做小弟?”
这一口大哥一口小弟的，宛若拉帮结派似的，搞得楚瑾脑仁子嗡嗡作响。
呆在一旁的裴禹，眼神落在旁边的楚瑾身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在消化这些句子的信息，仿佛收到了惊吓。
“不……我不当。”裴禹剧烈反应，慌忙摆手，惊恐万分。
早有预料一般，楚瑾一边拍肩安慰他，一边说没事没事儿，完全不知道裴禹已经麻木过度连动弹的动静都没了，灵魂仿佛被抽空。
楚瑾放下心来，往沙发后面靠了靠，抬眼一本正经看向王池二人:“那个，你们不懂……”
他语速很快，仿佛烫嘴:“干大事业讲究的是什么?当然是谋略和计策，没有谋略何来进步?懂意思吗?”
几人面面相觑，被这高深莫测的语气震慑到——他们不懂。
楚瑾见几人纷纷盯着自己，开始扳手指:“嗯……一个厉害的团队，需要做到文武全才，而不是一窝蜂地冲上去砍死敌人……不能一味地用拳头解决问题。"
"所谓的团战，最主要的就是配合，你们只是一味的冲锋陷阵，却从未有想过如何运筹帷幄，而这，正是我所缺少的。"
这是在暗示裴禹是个人才？
二人听着这话都懵住了，大为震撼。
看上去宛若一个传销头子的楚瑾语重心长，认真道:"所以，现在你们要学的，就是如何配合，如何运筹帷幄，如何运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将自己的战术和计划安排妥当。"
一片寂静。
二人被震撼到，像是突然受到启发似得，齐刷刷地看向楚瑾:“大哥你的意思是......"
楚瑾郑重其事，耳朵发烫地说出提前准备的羞耻台词:"那个，你们是我的兄弟，我不可能让你们做莽夫，你们要做的，是我的智囊。"
嘶……智囊什么的。
然后他看了一眼一旁不说话的裴禹，摸了摸红润的脸，不太自然地开始编造事实:“嗯……为什么选裴禹当你们的老大呢，是因为...通过我这段时间的观察……”
然后楚瑾面不改色编造了一堆离谱事实。
比如说裴禹对如今金融界风云变幻的局势有很深的研究和分析，并且对股票的市场走向把握得很准确，是一块不可多得的人才。
还比如在看人上面有丰富的经验，不管什么样的人才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只有他愿意花费精力栽培的人才，才值得栽培。
等等毫无逻辑，看上去极具逼格的介绍。
王池严越一瞬间热血沸腾了,他们一直觉得大哥是要干大事业的人，现在，他们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成功的曙光。
"大哥我们懂您的苦心，就算有了老大，您还是我们的大哥。"二人激动地说道，看向楚瑾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之色。
裴禹缓缓转过头来，麻木的表情有了一丝错愕:...？
王池严越看向裴禹，眼中带着浓烈的期盼之色:"那这位就是我们的老大了，裴老大好!那什么金融界的事业，就由裴老大去完美地展现它吧!我们绝不插手!"
只要大哥还给他们发生活费就行。
裴禹：......
"我......"裴禹有点茫然,看向楚瑾，却看到了他单手撑着脑袋，红着耳朵，一口口喝着水。
整个人透着一股“我不知道我说了什么不是我说的”气息。
不过他们信了，他们真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