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番外留学
时桉出国半年后。
工作日,午饭期间。
钟严划拉手机,饭一口没动,“这小子仨月没花我的钱,你们说,他是不是不正常?”
徐柏樟:“……”
梁颂晟:“……”
两人对视,同时选择无视钟严。
“这是他三个月前的消费记录,被我求着花钱,结果折合人民币不到两千。”钟严把手机消费单递过来,“你们说,他是不是很不正常?”
梁颂晟喝了口茶:“……”
徐柏樟拧开保温杯:“……”
“眼看要过年了,我特意又往卡里打了一百万,想他买几身衣服,吃顿好的。”钟严扯嘴,“结果呢,俩月后,利息多了五百块。你们说,他是不是非常不正常?”
“……”徐柏樟点开手机。
“……”梁颂晟也点开手机。
不管别人理不理,钟严继续自言自语,“他最近视频也不热情,不粘人,不聊骚,老公都不爱叫了,成天找我研究论文课题,我就跟工具人似的。他以前最讨厌写论文,你们说,他是不是特别不正常?”
早知如此,钟严绝不会为了论文用光假期。现在好了,空闲一天没有,还被论文“反噬”,七千多公里,干巴巴着急。
农历年将近,研究院极少给假期,今年注定两地分离。最闹心是的,他愁眉苦脸,对面俩人还有心思玩手机。
钟严气得牙痒痒,“你俩家庭美满,就不管我死活了是吧?”
徐柏樟:“爱情会让人变傻。”
梁颂晟:“在你身上淋漓尽致。”
钟严:“少说废话,解决问题。”
徐柏樟:“已经解决。”
钟严歪头,“?”
梁颂晟放下手机,同时也拿掉了钟严,“给你买了去柏林机票,下午六点。”
徐柏樟说:“我调了假,去急诊轮岗,从下午开始,我一天颂晟一天,直到你回来。”
梁颂晟:“假期有限,抓紧时间。”
这波操作,等于把假让给钟严。
后天就是除夕,谁不想团圆。
“瞎折腾什么。”钟严不领情,“老老实实陪家属去。”
“我俩的家属都在身边。”梁颂晟说:“机会留给你。”
徐柏樟看表,“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五小时四十八分。”
*
来德国前,听钟严描述读博惨状,时桉以为是虚张声势。等亲身经历才懂,他只是陈述事实。
时桉研究方向与钟严相同,连导师都是同一人,严厉程度不输钟严,今天活着看不到明天。
时桉读博日常包含三部分,一要在附属医学院急诊科任职,二需完成导师安排的课题研究,三是定期进行学术交流。
他白天在医院,其他研究常堆到晚上,不给自己假期,无社交娱乐,长期在办公室过夜。
时桉的师兄是个图瓦卢人,叫米格尔,自称有十六分之一中国血统,爱用蹩脚的汉语和他聊天。
两人同间办公室,米格尔偶尔陪他熬夜,也不算太寂寞。
见他今晚还在这里,米格尔很意外,“明天是中国年,不放个假吗?”
时桉:“中国年讲究团聚。”
只有自己,算什么中国年。
“OK,那我就舍命陪君子。”米格尔撸起袖子,打开电脑,“与你生死与共,同舟共济。”
时桉:“……”
专注不到半小时,米格尔开始上蹿下跳,满屋抱怨,“上帝!简直烦透了!你们这些中国人!可怕的中国人!”
时桉见怪不怪,“我们中国人没惹你。”
“惹了!你们中国人争分夺秒惹我!”米格尔滚动鼠标,“我承认你们很会写论文,但你们不能欺负人!”
时桉转头,“怎么了?”
“教授又把我课题打回来,让我参照这个。”米格尔推来电脑,“噢上帝,我只剩三天,我无法做到他这样,教授会杀掉我!这个中国人在折磨我的青春,我想要他的大脑!”
时桉扫着屏幕上论文,“大脑要不了,跟他聊聊可以。”
米格尔:“你认识?”
时桉撑着下巴,点头。
米格尔的眼睛里掉星星,“上帝,你们的朋友真的可以从远方来。”
时桉低头翻手机,不咸不淡地回应:“他是我男朋友。”
严谨到分毫的数据,极有特点行文,哪怕是德文,就算不看署名,时桉也确定是钟严。
“南朋友?”米格尔挠挠眉毛,“是南边来的朋友?”
“……不从南边来。”时桉说:“是恋爱对象,Freund。”
米格尔吹了声口哨,“嘿时,他人怎么样?”
“非常有魅力。”时桉正要给钟严打电话。
米格尔更好奇了,“我能和他视频吗?”
时桉没犹豫,大方改用视频通话。
两个人并排坐,注视着手机屏幕。米格尔兴奋激动,时桉却稍微忐忑。
他刚才显摆上瘾,没想就同意了。现在有点后悔。他怕钟严在极端情况下接视频,比如洗澡时,很可能一上来就说骚话,天杀米格尔还听得懂汉语。
视频请求仍在继续,平时秒接的人,一分钟内没给回应。
时桉按掉手机,“抱歉,我忘记了。他这个时间在工作,晚点再联系吧。”
还是得确保他穿戴整齐再发视频。
时桉借口米格尔不信,但也没揭穿。
米格尔合上电脑,“OK,时,没关系。”
临走前,米格尔过来拍拍他的肩,“时,别给自己压力,我懂。你放心,我的口都守在瓶子里,不会说出去。”
时桉:“……”
等人离开,时桉点开钟严对话框。
「怎么不接视频?」
「我都被怀疑吹牛了。」
时桉给钟严打两个电话,手机仍处于关机。他联系急诊科,确定钟严没上班。
现在是国内凌晨,时桉没再打扰,独自忙工作,等钟严电话。
一等就到了深夜。
*
从阳城到柏林,时差七小时,行程九小时。钟严没提前说,想给他惊喜。
时桉宿舍在一楼,敲门无人应,被隔壁留学生告知,他很少回宿舍,长期住在办公室。
凌晨两点研究院,整间办公楼有一半亮着灯。钟严从未如此紧张,他轻轻拧开门。
明亮房间,黑色办公椅,睡斜的青年。他怀里抱着手机,皮肤被光灯打成雪白。
钟严按灭顶灯,蹲在时桉面前。
半年未见,像过了半生。
只要发现他辛苦熬夜,看到他又瘦一圈,钟严就后悔,当初该把人留下来。
背抱的动作,吵醒了梦里的人。
时桉识别出味道,鼻子贴颈边,流连忘返,“我在做梦吗?”
“没有。”
时桉下巴在肩膀上磨,转头在脖子上吻了一口,老老实实继续入睡。
过去半分钟,似乎是识别出不对,时桉睁开眼,在钟严肩上掐了一把。
“醒了?”
时桉在背上跳,差点摔下来,“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陪你过年。”钟严余光看他。
时桉把鼻尖压进后背,千言万语,全汇成一个字,“哦。”
钟严背着他往前走,想起下飞机时收到的短信,“找不到我,着急了?”
“有点。”时桉说。
“我在飞机上,没信号。”
“怎么也不说一声。”
“惊喜。”钟严说:“喜欢吗?”
时桉偷偷吻他发尾,“嗯。”
钟严声音里有温柔责备,“为什么把自己逼成这样?”
“怕不能按时毕业。”
“笨蛋。”钟严心里甜苦交加,“不管是三年五年还是八年,我都等你。”
时桉:“八年你都多老了。”
“……”
钟严掐疼他腿,声音从牙缝里憋,“时,桉!”
时桉笑着求饶,再把想念蹭到他身上,“半年而已,都不像你。”
正常的钟严,应该要多严格有多严格,应该命令他以加班为乐。
“以前我是老师,自然严格要求。而现在,我是男朋友,只希望你轻松快乐。”
“我挺快乐,每天很充实。”
被忙碌填满,能间接减少思念。
“你可以出去交些朋友。”钟严说:“不要每天闷在办公室。”
“办公室有师兄,他是我朋友。”时桉忽而想起,“哦对了,你要陪我去见师兄。”
“怎么了?”
时桉描述了教授逼米格尔参考他论文,他却把米格尔逼疯,并让米格尔怀疑,自己吹牛是他男朋友事实。
钟严笑着说:“着急吗?”
时桉:“还行。”
主要米格尔论文只剩三天。
“急的话,现在就去敲他门,再把教授叫起来。让教授证明,论文是我写的,而我是你的男朋友。”
“师兄会觉得我们中国人都疯了。”时桉打了个哈欠,“教授好大岁数了,让他好好睡吧。”
钟严:“你也睡会儿,很快到。”
时桉趴他背上,左右确认不熟悉的路线,“好像不是回宿舍的路。”
“宿舍小破床,怎么睡俩人。”
“去酒店吗?”
“不,回家。”
房子是钟严留学时买的别墅,就在附近,当年他和徐柏樟,梁颂晟都住这里。房子长久闲置,来之前特意找了家政。
时桉洗了澡,挤在钟严怀里秒睡。留学半年,今晚是最踏实的一天。
*
留学半年,时桉常在办公室折叠床过夜,而今天早起铃,是门外的“战火硝烟”。
时桉揉揉眼下楼,钟严在厨房打电话。
手机开着免提,有保姆阿姨的声音:“半碗面粉,少许油,小半碗水,一到两个鸡蛋,再搅和……”
钟严打断,细致得像做科研,“用多大的碗?十厘米口径的还是十五厘米?少许油有多少许?一毫升还是两毫升?”
时桉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姨:“差不多,都行。”
“怎么就差不多,差多了好吗?”
“换算成肾上腺素,能出人命。”
“就算青霉素也受不了。”
时桉实在听不下去了,捋起袖子垮进门,话没来得及说,人先愣住了。
钟严满身面粉,跟糊腻子似的,再裹点蛋液,能下锅煎。
钟严按掉电话,丝毫不知自己惨状,“你来干什么?”
时桉笑憋得肚子疼,“我做吧。”
“有你什么事。”钟严把人往外推,“叫你再来,别影响大厨。”
推拉门紧紧闭合,时桉被挡在门外。油炸男朋友他没吃过,犹豫要不要买盒肠胃药备着。
实在无聊,时桉去各个房间闲逛。
钟严留学时和梁颂晟,徐柏樟同住。他提供住宿,其余两人负责三餐。
房子是栋小别墅,顶层有阁楼。卧室隔壁是钟严书房,摆满他偏好的书籍。
时桉随便抽了本。
《Notfallmedizin》,翻译成中文是《急诊医学》,时桉也有,但版本不同。
书内侧夹着两张A4纸,正反面写满数字,密密麻麻。
数字均为十一位,乍一看像电话号码。被人用数学思维排列组合,粗略估计,组合至少有上千条。像在进行某种测算,失败的序列会标注划掉。
时桉还没研究出所以然,一只手捏住了纸,抽离他的视线。
钟严换过衣服,全身整洁。
幸亏没自煎,男朋友还在。
时桉对数字好奇,“那个是什么?”
“犯傻产物。”钟严把纸对折,夹回书中,“走,吃饭。”
时桉:“你还会犯傻?”
“平时不至于。”钟严把书插回书架,往门口走,“喝醉了会。”
走到一半,钟严叫他。
“嗯?”时桉抬头。
钟严慢悠悠开口,“如果你当年清醒,还会留假号码吗?”
“不知道。”时桉说。
下巴被掐住,压着钟严指纹,“连好听话都不会说?”
时桉像没听到他的话,继续完善回答,“但我知道,如果留了假号码,我肯定会后悔。”
“即便我口是心非,嘴硬心也不软,我还是会靠近你,再……”
“什么?”钟严将下巴抬高,“继续。”
“你知道。”时桉眼睛往下飘。
钟严把人往上按,“我不知道。”
“哦,那我也忘。”时桉推开人,往外走,“你做了什么?我饿。”
“哪里饿?”钟严把人勾回来,“上面饿还是下面?”
“……变态。”
“我还有更变态。”钟严抱着人往卧室走,“试试吗?”
“不试,我要吃饭。”
“给你吃。”
“我指正经饭。”
“放心,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骗子!放开……唔。”
厨房“轰”一声,像落了颗原子弹。
衣服都没撩开,两人急匆匆过去。眼前的惨状,像经历过世界大战,锅差点炸成八瓣。
兴师动众的早餐,最后变成超市三明治加巧克力奶,还有“钟氏煎蛋”。
厨房垃圾桶塞满鸡蛋壳,桌上煎蛋仅有两个。时桉把最后一口塞嘴里,好在味道不错,男朋友出品的早餐,千年难遇。
吃过早饭,钟严陪他去了研究院。
米格尔做贼似的,拉着时桉到旁边,“这就是中国人眼里非常有魅力?”
时桉:“?”
“魅力不该是风情万种?”米格尔想起钟严表情,“哦上帝,他是教授翻版,恶魔附身!”
“他对我很温柔。”
时桉承认有虚荣心,迫切想显摆男朋友。意料之外的是,钟严到来的,惊动了整个研究院。
连时桉都感叹,到底有多优秀,才能让诸多教授念念不忘。
事后才知,是自己想多了。钟严虽受认可,但念念不忘原因,是离经叛道,纨绔叛逆。
时桉:“……”
两人牵手和大家打招呼,不熟的同事也来寒暄。时桉没想到,偷偷演练多遍公开,竟然在异国他乡实现了。
比想象中兴奋,没想象中拘谨。
教授笑着夸赞他俩般配,得知今天是中国的除夕,特意给时桉放了半天假。
这是交往以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约会,他们牵手漫步大街,享受只有彼此时光。
脚下踩的不是家乡的土地,但在开放的国度,也有优势的点。
他们穿梭于人潮涌动广场,像其他情侣那样,相互对视,贴靠彼此,随时随地接吻。
除夕是重要节日,没办法回国,也想找到点新年的气氛。
柏林没有唐人街,但有个叫康德大街的地方,是众多华人聚集地。
两个人散着步,沿街头往里走。
时桉指着热闹的门口,“他们在干什么?”
聚集在此情侣很多,打扮精致,像期待已久。
钟严:“Eheamt。”
“那是什么?”时桉德语属于速成,脑库存里没有这个单词。
“在国内,叫民政局。”
“啊?”时桉懵了一下。
钟严:“知道是干什么吗?”
“知道。”时桉又瞟过去,“怎么这么多人?”
外国籍居多,特别是华人。
“逢年过节,远在他乡,难免想干点刺激的事。”钟严挑他下巴颏,“怎么样,要不要也刺激一次?”
时桉烫热耳朵,加快步伐。
散步到傍晚,他们光顾了一家算不上好吃的中餐馆,吃完继续散步,等待零点跨年。
走得累了,他们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歇脚。
时桉系着钟严围巾,侧侧脑袋,看排长队店面门口,“他们在等什么?”
“店主送饺子。”
时桉转头,用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眼神看他。
“每年除夕都送。”钟严留学时,老板就在这里,“想吃吗?”
对北方人来说,吃了饺子才叫过年。但是队好长,看起来要等很久。
时桉起身,“走吧。”
年要过,饺子也要吃。
步子还没迈,人被按了回去,钟严帮他收紧围巾,“你歇着,我去排。”
钟严头发整齐,穿优质材料的羊毛大衣,站在人群中间,英俊挺拔,经过的人总要多看一眼。
钟严排队在时桉眼里很魔幻,除了工作,他向来没耐心,却在等待一份免费水饺。
*
排长队没消磨钟严耐心,但转身的画面让他不爽。钟严走过来,两个碗托到一只手上。
他夺走时桉手机,并将自己二维码递到陌生男人面前,“先联系我,再找我男朋友。”
等搭讪男离开,时桉才开口,“不是让我多交朋友?”
如果是时桉本意,肯定置之不理。但钟严希望他交朋友,在国外遇到华人也很亲切。
“我让你交朋友,不是交炮友。”
时桉回去找男人的背影,惊回来看他,“你怎么知道?”
“他这样的,gay吧随处可见。”
时桉小声嘟囔,“说得好像很有经验似的。”
“就是很有经验。”
时桉绷直嘴角,横他一眼。
钟严揉他的脑袋,“你现在应该问,我为什么有经验。”
“为什么?”
“为了找你。”
恨不得翻遍阳城所有gay吧。
时桉心脏怦怦跳,后悔写错了号码,遗憾没早点认识他。
钟严把碗递过来,“吃吧。”
时桉看看泡着汤圆的碗,“不是饺子吗?”
北方人过年吃饺子,部分地区的南方人习惯吃汤圆。
钟严:“老板换人了。”
异国他乡,过一次南方新年也不错。时桉双手捧着,吹开上层水雾。汤碗很小,汤圆也只有两颗。
时桉用塑料小勺盛了一个,热腾腾白球熏红了鼻尖,等吹到满意温度,一口吞掉。
黑芝麻,好香。
钟严端着碗,眼珠要掉进他口腔,“时桉。”
“嗯?”时桉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他。
“你的汤圆好吃吗?”
时桉往他碗里瞟,“不都一个味?”
蹿腾焰火吸走目光,时桉看表,还没到零点怎么就开始放。
两人并着肩望天,直到烟花渐淡,耳边传来了最熟悉的语言,像小学课堂齐声背诵唐诗。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广场热闹起来,火红的夜晚,中国元素充斥眼前。
时桉托着汤碗,被画面吸引。
钟严突然叫他,“在想什么?”
时桉看路过的一家三口,“希望明年有机会回家过年。”
时桉转过来问:“你呢?”
“我在想,时间好漫长,怎么才能把男朋友骗回家结婚。”
时桉似有似无地笑,“钟严。”
男人挑了眉,意外的称呼。
时桉不看他的眼睛,低头吹早就变凉汤圆,装得好像漫不经心,“领证吗?Eheamt。”
“路过时,我看到了。”时桉嘴唇在高烧,试图吞下凉嗖嗖的汤圆。
时桉觉得自己吃不是芝麻,而是酒糟,“Eheamt今晚延迟营业到凌晨两……唔!”
手掌托住了后颈,汤圆的空间让舌尖取代,并抢进钟严口腔。
时桉被拉着跑,“你干什么?”
“回家。”钟严加快步伐,“外国人领证要护照。”
“我是说,你干嘛抢我汤圆。”
“你的比较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