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关于一场烟花的遗憾1
沈和又坐了一会，突然想起被自己忘记很久的东西，于是他伸手打开抽屉，看见里面剩余的符纸。
还剩很多啊。
沈和拿出一张，盯着看了一会，无可奈何地抖了抖又放回去。
只是好像没有用的必要了。
今夜有些静悄悄的，其实往日也差不多，但沈和总觉得今天格外安静，自己的呼吸声都被放大了。
他翻了个身，又觉得浑身不利索，于是又翻回来。没过一会，又蹬了蹬被子，掀开又盖上，最后认命地一只手搭在额头上。
今晚应该是要失眠了。
对面床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来余峥睡得很好，沈和睁开眼睛在黑夜中走神，果然，脑子一根筋的人睡眠就是香。
他想到这，又有点不爽。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睡不着，这算什么事。
沈和将脸埋进枕头，又过了会，他烦闷地睁开眼在黑暗中下了床，轻声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符纸。
当张催眠神器也不错，沈和伸手将符纸绑在床杆上，又重新躺下去。
只是为了入睡，沈和想，在黑夜中闭上眼睛。
再睁眼，是被一阵鞭炮声闹醒的。厚重的窗帘没有拉好，从缝隙露出一点阳光精准洒在床头。
沈和刚刚露出胳膊，觉得有点冷又收回去，贪念地在被窝闭上眼。
“小和，”有敲门声，杨璐的声音传来，“你醒了吗？”
沈和扯过被子扯住耳朵，几秒后，又皱着一张脸探出头：“醒了，妈。”
杨璐打开门，开了壁灯，伸手顺了顺沈和有些乱的发梢，顿了一下，才用商量的口吻说话。
“小和，今天你爸爸有很重要的客户来这边探亲，恐怕得出去一趟，你爸让我问问你想不想去，不愿意就在家休息。”
沈和眯了眯眼，意识回神，总算听清了外面的声响，记忆和眼前重叠。
他冲杨璐摇了摇头：“我不去了。”
杨璐显然已经清楚会得到这个答复，神色波动了一下，半晌，有些愧疚地替沈和压好被角。
“忙完了，明天咱们就一起去看看你爷爷他们，你叔叔他们也都回去呢，你也好久没见到他们了吧。”
“好，妈你们去忙吧。”沈和点头。
“你多休息休息。”杨璐似乎还想说什么，明明面对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又觉得有些尴尬，于是起身又替沈和关上灯，拉开门出去了。
沈和的睡意已经彻底消散了，他起身走到窗帘旁一把拉开，小区楼下，一群小孩跑来跑去，每户窗前都是红彤彤一片喜庆。
回到过年这天了啊，沈和放空了几秒，想到什么，抿了抿唇。
怎么偏偏梦回这天了，沈和重新躺下去，盖上被子。
其实从小到大的过年在沈和的记忆里一直都很模糊。
平平淡淡的一顿年夜饭，过年也休息不了几天的父母，只有在大年初二去爷爷家见到些亲戚感受到一点人气，才有了原来真得过年了的实感。
但沈和却清晰地记得这一年。
这一年的春节和以往没有太大不同，唯一不一样的是来得比从前更早一些，让刚刚期末结束的学生都有了新的盼头。
学期结束，学生们的心都飞了出去，但收假前的班级小会还是少不了。
林絮坐在一旁拿着自己的成绩条看一遍又合上再打开，重复几次，有些痛苦地捂住脸。
“我要完蛋了，沈和。”
“谁叫你不好好复习。”沈和转了转笔。
“就是啊，”文竹听清这话侧身加入聊天，露出笑容，“这下后悔了吧。”
“哎呦，你们就别打趣我了。”林絮生无可恋地趴桌上。
虽然嘴上抱怨，林絮还是把事情往后一抛，趁着老师没来，悄悄拿出手机翻看起来。
要到期末，校园墙也没什么新帖，林絮往下翻了翻，正打算退出来。目光却突然停留在一则贴子上，他瞪大眼睛，正想拉沈和来看。
教室后面突然爆发出一阵动静，接着有人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趁着老师没来，那人顶风作案拿着手机往前窜，最后在余峥旁边停下来。
“我天，这是你和沈和吧，这谁拍的啊，怎么这么编排你俩啊。”
虽然那人压低了音量，但他们离得近，沈和捕捉到自己的名字，生出一点好奇。
“说啥呢他们。”文竹皱了皱眉。
“说这呢，喏。”林絮耸耸肩，看遮掩不下去，干脆把手机放两人面前让沈和自己看。
沈和点开屏幕上的图片，大概偷拍者有些心虚，画面有点糊，但不妨碍熟悉的人能够轻易看出来两人身份。
照片是沈和半蹲着准备系鞋带，余峥单手插兜，伸出另一只手手得逞般地揉了揉沈和的头发。
画面看倒是挺青春的，只有沈和自己知道那天是余峥逗他鞋带开了，沈和下意识半蹲去系，就被对方逮住这个机会占了便宜。
虽然最后沈和起来就给了余峥一脚，但显然偷拍者并没有捕捉到这真实的一面。
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赞赏贴，沈和目光移动至文案，又接着往下滑动。
【两位同学好养眼。】
下面的跟评开始还在附和贴主，接着就开始走歪风向。
【我怎么觉得贴主话里有话啊。】
【适配也是一种养眼。】
【像揉小狗。】
你才小狗，沈和在这条评论停留两秒，愤愤不平地咬牙切齿。
【怀疑楼上搞情趣。】
沈和的震惊又很快被羞耻所取代，胡乱又翻了两遍，把手机还给林絮，脑子有些乱，又生出点隐秘的窃喜。
这么看，他俩还是挺配的，待会存下来。
“这都什么，”文竹似乎情绪不高，淡淡扫了两眼，收敛笑意，“也不带这么乱开玩笑的。”
“什么情趣。”林絮纳闷地接过手机，发出直男的疑问。
“没什么，开玩笑。”
沈和敷衍道，有些心不在焉，树起耳朵留意余峥那边的动静。
余峥似乎是停下了转笔的动作，看着对方的手机随意扫了眼，看清画面露出点兴趣。
“这谁拍的，不错，我得存下来每年让沈和瞧瞧。”
“重点是这个吗？”那人急匆匆往下翻，班里有些闹，都干着自己的事，老师还没来，他指了指下面的评论，“重点是这。”
余峥唔了一声，单手撑着脸，似乎等得久了有些困，打了个哈欠，继而道：“不都说了吗？这是我跟沈和的情趣。”
那人愣了一下，又试探性地开口：“你俩真是？”
“想什么呢？还真的，”余峥坐直身体，轻轻点了点桌面，“反正又没可能的事，随便他们怎么说。”
“你是真有情趣。”
那人实在是服气余峥的胸怀，竖了竖大拇指，还想来问沈和。但这时老师进来了，于是只能溜回座位。
“这余峥可真能乱说，”文竹撇嘴，叫了沈和一声，“就评论说几句，你别想太多。”
沈和摇头：“不会。”
反正也是没可能的事情。
文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沈和似乎情绪都低落了很多。
其实期末总结也说不了什么，无非就是总结了考试情况，又重点提出了假期要弥补的不足。班主任针对他负责的那门学科试卷提了一些重点，又接着安排发放假期作业。
沈和趁着这个间隙打开手机，准确地翻到那张图，末了，还是存入相册。
余峥在这个时候突然发来消息。
【你这样可爱多了。】
余峥发来那张图片，接着补充。
【像饺子。】
饺子是余峥家捡来的小土狗。
【滚蛋。】沈和快速回复。
余峥又接着转发过来那条动态，戳了戳沈和。沈和没理，余峥又锲而不舍地戳了一屏幕，沈和有些忍无可忍，发过去一个问号。
【评论说我们这是情趣。】
余峥大概是知道沈和刚刚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于是发过来四个字。
沈和一口气堵在胸口，恶狠狠地发过去一个中指，余峥快速地回复了一串笑。沈和看得眉心直跳，反手屏蔽掉余峥，界面总算清静下来。
沈和烦闷地把手机扔回兜里，接过前排传下来的卷子。
其实余峥的反应大概在沈和的预料之中，只是直接听到对方说比猜测更让人遭受打击，一句轻飘飘的话就否定了他们的可能。
沈和并没有让余峥躺在屏蔽列表太久，很快就将人放了出来，只是对方大概发了几条没有回应后就丧失了兴趣，于是直到年前，沈和都没有再收到新的消息。
他点开那张图，图片里余峥眼眸微弯，眼尾像上勾，莫名有点痞，整个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
而沈和下意识做出半蹲的动作，半边侧脸隐在阴影下光洁白皙，眉目深邃，但本该显得温和的走势因为头上的手皱成一团，眼底浮现你完了的表情。
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点上收藏。
过年的氛围其实算不上浓厚，一家人聚少离多，相处起来总有些不自然。
沈逸手上不是常看的报纸，觉得有些空，于是又端起茶杯掩盖这份沉默。
“小和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可以，成绩单上次给您看过了。”沈和在父母面前一向表现得沉稳得体。
沈逸又觉得大过年的问学习不是件好事，想琢磨点其他话题，又惊觉自己对孩子了解的太少，一时间让气氛沉默下来。
好在这时，有客户的电话打进来，道着新年快乐，沈父终于找到点事情起身接电话。
沈和眉眼闪了闪，松懈下力气。他其实很珍惜和父母的相处机会，但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自然相处。
他突然想到余峥，如果是余峥，一定不会让场子冷下来。
这个时候，余峥在干什么呢？
他记得余峥家亲戚很多，年初一就纷纷上门，对方总是被一群小孩缠着，连饺子都顾不上。
明明那么不正经的人却意外讨小孩子欢心。
不过也是，余峥很好，喜欢上他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