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挺恶心的
中期过后的生活也没有闲下来，沈和按下发送键，投递出最后一份简历。
筛选了一下午纷纷杂杂的招聘信息，沈和忙完才觉得眼睛有些泛酸，于是关上电脑，随手滴上眼药水。
闭上眼睛后，听力难免放大，沈和敏锐地捕捉到余峥洗什么东西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沈和察觉到对方走了过来，他警惕地坐直身体，不知道对方想要干些什么。
“你在找实习？”
距离上次的争执也才过去了几天，沈和还记着这事呢。但余峥仿佛已经抛之脑后，倒让沈和不好再说些什么，显得自己小气。
于是沈和点点头。
“嗯，你不找吗？”
“找啊，”余峥开口，“就是学校要搞装修，不让暑期留宿，咱俩一起租房子吧。”
沈和倒还真没考虑这件事，他有些诧异余峥的主动开口，然后又有点心动，没拒绝，只是模棱两可地回答：“到时候看吧。”
但余峥有些不满沈和这个回答，走近了些，单手撑在桌子上。
“什么叫到时候，你去哪找我这样好多搭子。”
“你算什么好搭子……”
沈和还没说完，嘴角一点冰冰凉凉的触感，他皱了皱眉，感受到是一颗葡萄。
“你看，我还给你喂吃的，算不算好搭子。”
沈和伸手准备自己拿，那点触感又瞬间离开唇角。接着，沈和就听见余峥不着调的语气：“我喂你。”
“我自己来。”沈和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这么见外干什么，”余峥笑，“无籽而且可甜了，我喂你。”
“我不吃了。”沈和睁开眼起身。
“真不吃？”余峥这个烦人的还要凑上来，“很甜的，真不吃？”
“不吃。”沈和坚定。
“好吧，”余峥转身，不见外地在沈和的位子坐下，“真可惜，你不吃我吃。”
沈和看着余峥把刚刚那颗抵在他唇角的葡萄朝他挥了挥，又抵在唇中。
余峥的手很好看，指节修长，掌背很大。因为倒扣，手背露出隐约的青筋，手上还沾着洗葡萄残留的水珠。
下一秒，余峥指尖轻轻一推，就吞下了那颗葡萄，冲他一笑。
“真得很甜。”
余峥这人真是……
沈和愣了一下，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觉得自己耳尖又要红了，握了握拳。
“不要脸。”
余峥被骂也不生气，自然地又吃了一颗，还附和地点点头。
“我吃颗葡萄怎么不要脸了，是你不吃的啊。”
沈和和余峥说不清楚，晚上还约了游泳馆的锻炼，看着手机要到的时间，冲余峥比了个友好手势，提起包往门外走。
直到走下楼，沈和才忍不住摸了摸唇角，那点冰凉触感仿佛还在唇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又迅速握紧拳收手，另一只手握紧了背包肩带。
直男撩gay，一生阳痿。
学校的体育馆修得很大，沈和拐个弯走到游泳馆，训练的学生刚好结束，一边说笑一边往更衣室走。
沈和换完衣服迎面走来，看了眼又收回目光，在岸边做热身。
余峥的身材和他们比也不差，沈和漫无边际地想。
余峥也很喜欢健身，两人从高中比谁长跑耐力强，到大学比谁健身强度更高。对方的身材练得很好，腹肌形状分明，说沈和没想过体验一下手感是不可能的。
包括今天的手……
够了，沈和及时制止脑内不断发散的想法，拍了拍自己的脸。
沈和走之后没多久，余峥也准备出门。于是他快速解决掉剩下的葡萄，又起身自然地洗了一串放在沈和桌上。
提着包下楼，没看见齐宋的身影，只看见邓程光一手拿烟，另一手快速回复着消息。
“齐宋呢？”
邓程光看人下来了，一边一起往前走，一边抽空回答：“齐宋那小子犯懒瘾了，说就喜欢自己那身肉，一两都舍不得减掉。”
余峥听这话嗤了一声，瞥了眼邓程光快速回复的动作，打趣道：“有情况？”
对方总算回复地差不多，将手机丢进包里：“算是吧。”
邓程光和齐宋是舍友，两人都知道邓程光私生活算不上清白，他不说，两人也不多问。
“需不需要介绍介绍。”邓程光扬了扬下巴。
听到这问题，余峥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没有太多言。
“我就不用了。”
就这样走到体育馆门口，两人一起拐进旁边的健身房。
邓程光打了个招呼就去另一边了，余峥找了个地才刚刚热身完，准备上卧推架，旁边走过来两个人。余峥觉得有点眼熟，看了眼，没想起来，又继续专注自己的锻炼中。
只是旁边的动静实在难以令人忽视，余峥做完一组休息的间隙，旁边还在小声说着话。
“这个我不太会。”
“没事，我教你，你要注意你的发力点。”
后一个说话的男生手扶上对方的腰，点了点，又移动至肩膀摩挲了一下。
“感受到这块肌肉在发力了吗？”
健身房偶尔也会有人互相指点，但余峥总觉得这两人相处有点怪，那语气让他忍不住皱眉，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继续进行自己下一组训练。
又过了一会，那个指导的男生有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示意自己先出去一下。
余峥恰好做完这几组，准备移步到下一项。才刚刚起身，刚刚剩下的那个男生就走了过来，嘴角带着笑意。
“你能指导我一下吗？我觉得我的动作好像有点问题。”
余峥抬眼看了他一眼，对方长得挺清秀白净，一脸温和，一双眼圆圆的让笑意更明显。
眼睛有点像沈和，余峥分神，想起沈和那心事都写在脸上的暴躁模样，但对方没有沈和讨喜，眼角都带着几分打量。
“不好意思，你还是等你朋友过来吧。”
男生并没有因为余峥的拒绝而不好意思，拨弄了几下自己的头发，眨了眨眼，走近了些。
“你真得以为我是想让你指导吗？认识一下嘛，这也不可以吗？”
就算是个傻子也该想明白先前的不对劲了，余峥总算意识到对方的目的，眉心拧得更紧，流露出几丝厌恶。
“抱歉……”
余峥话还没说完，刚刚离开的那人又回来了，走过来熟稔地拍了拍男生的屁股，语气不善。
“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男生不在乎地笑了笑，“回来了啊。”
崔礼打完电话重新进入健身房就看见最近处着的小男生去搭讪别人。他内心有点火，走近了些，看清对面那人的时候顿了一下。
“是你啊，”崔礼看着余峥，内心不满，语气有点嘲弄，“同类人啊，早说啊，我可以给你介绍介绍，不至于翘墙角吧”
余峥盯着他看了几秒，总算从记忆里找到几个模糊片段。看对方有点气急败坏，余峥慢条斯理地笑了笑。
“你想多了，我们不是一类人。”
“是吗？那你可以小心点，最好是身边的人。”崔礼语意不详。
“当然，特别是你这种，我会提醒别人多多提防的。”余峥反讽。
崔礼呵了一声，拉着男生走开。
“怎么了？”邓程光换到这边，看着没动的余峥疑惑。
“没什么。”余峥想到刚刚的画面，凝眉嗤了声，摇摇头。
今天状态一般，沈和只游了几圈就浮在岸边休息，水珠顺着脖颈坠入锁骨，又不甘地落下。
他来得晚，场馆人已经所剩无几，安全员都下了梯子，准备提前下班。
沈和也撑着岸边从水中上来，水顺着修长笔直的腿往下流，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泳池的消毒剂味道很重，他嫌弃地皱了皱眉，准备转身离开。
刚刚走了几步，远远地看见水池中央波纹不规律地晕开，有水花扑腾翻涌的痕迹。他停下来眯了眯眼，看清后惊了一下，又重新跳入水中。
“哎，那位同学，泳池要闭馆了。”岸边的工作人员只来得及喊了一声。
沈和游至那处，果然有一个人在水中扑腾，脸色涨红，小腿姿势僵硬。
这是抽筋了，沈和赶紧潜下水托住那人往上，岸边的人也总算看清，跑到这头。沈和带着那人游至岸边，才松下一口气。
那人显然也被呛得不轻，猛烈地咳嗽几声，呛出一大口水，胡乱地不知道朝那个方向点头：“谢谢，谢谢。”
“你没事吧。”沈和给人拍了拍背。
“没事，”那人总算缓过来，“谢谢啊，我刚刚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抽筋，吓死我了。”
“没事就好。”
沈和看人确实没问题了，起身去更衣室，那人刚要说话，又被工作人员留下又仔细确认了一遍情况。
沈和收拾完出了体育馆，天色也堪堪暗了下来。游泳果然是一件很消耗体力的事情，沈和感受到腹部的饿意。
沈和正在想要不要出去吃点，刚刚那个被他捞上来的小伙子跟了出来，似乎怕他已经走了，跑得很急。
“同学同学，”那人停在他面前，“我还没感谢你呢。”
“不用，没事就行。”沈和摆摆手，又准备走。
“等等，其实我是想问，”那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能加一个联系方式吗？”
沈和也愣了，对方的暗示太过明显。只是他没想到就是游个泳，也能招来桃花。
他准备出口拒绝，自己还没说出口，旁边有人先替他开口。
“不好意思，他不方便。”
沈和诧异地看着声音来源，余峥走过来，看样子也是刚刚锻炼结束。
邓程光还有事，看他们这边每个一时半会结束不了的模样，打了个招呼先行离开。
对方被反驳了还想继续问，突然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余峥和沈和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了悟了什么。
“抱歉抱歉，今天真是谢谢了，那我先走了。”
余峥根本没察觉出来对方有所误会，脸色有些严肃，自己都没意识到，转过身神色又恢复如常。
“你身边怎么老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余峥感叹了两句，似乎是真得有些不解，“还有你那个部长，离他远点。”
“你遇见他了？”沈和有些诧异。
余峥默认下来，似乎不太想聊这个话题，只是嗯了一声：“反正你离他远点。”
沈和不知道余峥看见了些什么，但是记忆又像是回到那一晚，他沉默地垂眉看着地面，纠结了几秒，问出了自己那晚没能问出的问题。
“你觉得这事很恶心吗？”
余峥听罢，又想起健身房的事，眼底泄出一丝厌恶。
“挺恶心的。”声音漫不经心，仿佛是在对这种无聊的事情做出随意的回应。
沈和的心一下子如坠冰窟，余峥接下来还说什么都听不太真切，只觉得原来真得有语言可以像一把巨锤，把一直抱有的侥幸心理打破，然后碎成一地，四肢都被碎片搅得酸痛。
余峥，原来一直觉得同性恋很恶心。沈和突然觉得脑子有些充血发晕，胸口赌得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对方看他没动，奇怪地瞧了他一眼。
“怎么不走。”
“我自己走。”沈和下意识推开余峥拉他的动作。
余峥的手停留在半空中，他陡然愣了一会，没明白沈和怎么又莫名其妙犯脾气了，脸色一沉。
“沈和。”
几次三番，余峥也没那么好脾气，生出些不爽，尤其是沈和总是拒绝交流的样子更是让人生出无力感。
“你到底怎么了？”
沈和气息有些不稳，但还是什么也没说，余峥觉得太阳穴有些突突直跳，内心有点烦躁。
他沉默几秒，没再开口，加快步伐从沈和身边经过。
沈和看着余峥的背影睫毛快速闪了闪，一下子卸了力，指尖微微用力嵌入掌心又松开。
这是余峥这些天第一次连嬉皮笑脸都省略，似乎关系最差的时候也没这样一声不吭离开过。
这次算是彻底搞砸了，沈和看了几秒地面，觉得眼角有点润。
靠，他也太没出息了，这有什么想哭的。讨厌就讨厌，难道还能少块肉。
沈和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挤回去，烦躁地胡乱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这么一闹，连夜宵都没心情吃了，提着包回了宿舍。
余峥先他一步到宿舍，看他进来，对视一眼又移开眼神。
靠，还是很烦躁。
沈和闭了闭眼，即使心头郁闷得抓狂，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拉开椅子坐下，才看见桌上的葡萄。
宿舍就两个人，不用脑子也知道是谁放在这的。
沈和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条要炸的金鱼，突然被偷袭刺上一针，气又被放空，连个泡都吐不出来。
心一下子就有些酸涩。
他抿了抿唇，扯下一颗塞进嘴里，又接着塞进几颗。
葡萄一点都不像余峥说得那样，一点都不甜，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