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心情好点了吗
余峥到寝室的时候，沈和正坐在桌前玩着游戏，屏幕上的人物被沈和操作着快速移动，手柄被暴力摁压，透露着主人并不明朗的心情。
余峥认识沈和那么多年，对方做什么都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多透露一点就输了一样。
小时候，两人一起去爬小区里的大树，沈和一个松手摔下去，摔成那样也不喊疼，被邻居带着去看医生，第二天绑着石膏看到余峥还要扬扬下巴，说只是小伤。
现在抿着唇一言不发，都懒得掩饰，显得闷闷不乐。
或许是因为梦，余峥昨日的闷气消散了一些，于是他走近了点，靠在附近看沈和操作着游戏人物。
沈和看了他一眼，两人都沉默了一瞬。一局结束，沈和扔过来另一个手柄，简洁开口。
“比一局。”
余峥也没问，拉过来自己的椅子坐在沈和身旁，操纵着手柄和沈和开了局双人模式。
两人都带着点气，虽然气得并不相同，但一场娱乐被打得像是有仇一样。沈和越打越有些心不在焉，余峥看准时机，一击下去，砍掉大半管血，等沈和再想反击，已经错过了机会。
沈和抿了抿唇，带着点不甘心。
“再来。”
余峥欣然同意，两人重开一局，沈和心情不好，手法失了水准，看着又一次被余峥砍到的人物，胜负欲上来，调整坐姿。
“再来……”
“不来了，”余峥扔下手柄，看着沈和疑惑的眼神，“你不专心。”
沈和张了张嘴，没否认，哦了一声，扣着键盘，沉默下来。
余峥没指望沈和这嘴比墙硬的人能主动跟他吐露点什么，踢了踢沈和的凳子。
“心情不好。”
沈和诧异地抬头看了看他：“很明显？”
没有否认，还算是友好交流的表现，余峥勉强把这算做是沈和的台阶。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余峥看不惯沈和沉默的样子，总觉得有点不习惯，起身拉住沈和的手腕想把人拉起来。
猛然被拉住的沈和吓了一下，盯住自己被扣住的手腕，反应过来挣扎了几秒，瞪他，整个人总算有了点精气神。
“你发什么神经。”
余峥看着沈和瞪圆的眼睛，按照过往经验，下一秒就可以一巴掌拍上来的样子，心中轻笑一声。
果然梦都是反的，还说喜欢自己，这么凶。
余峥还握着对方手腕，想到什么，不自觉摩挲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原本烦闷的沈和火气一下子熄灭，惊讶的眼神看得余峥有些心虚。
“你干什么？”
“我……”余峥松开，快速找了个借口，“看看你手冷不冷。”
“无聊。”沈和回他，又转过身。
下一秒，余峥又重新握上对方的胳膊，语气又恢复自然，带着点痞。
“心情不好老坐着有什么用，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让你心情好些。”
“哪里？”
“你去了就知道了。”
沈和现在有点后悔，他知道余峥总是这个人偶尔会莫名其妙，但没想到能那么莫名其妙。
脚边柔软的触感扫过，沈和僵硬了一瞬，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躲开了点，但数量太多，紧接着另一只又走过来，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
而始作俑者还在乐呵呵地半蹲下来，任由一只橘猫窜上膝盖，揉了揉，猫舒服地伸展了一下又跳下来。
“这就是，”沈和倒吸一口气，忍住想把余峥的脑子一头按进猫堆里的想法，“你说的放松的好地方。”
“多可爱啊。”余峥看脚边的猫不抗拒，把猫抱起来朝沈和凑近，“瞧瞧，看看小动物是不是轻松很多。”
沈和万分纠结地盯着看起来被喂养地圆乎乎的猫，伸了伸手，又有点犹豫地缩回去。
“你怕猫？”
“不是。”沈和抿了抿唇。
只是他一向连自己都顾不上，更别提照顾小动物，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下手。
“那不就得了，”余峥把那只猫放下，小白团抗拒地扫了扫尾巴，蹭在沈和脚边，“你看你还挺招它喜欢的。”
沈和听余峥这样说，有些犹豫地跟着蹲下。
“你先伸手，让它熟悉熟悉你的气味，”余峥递过来猫条，“它没什么排斥就可以摸了，这里的猫都挺乖的。”
来都来了，沈和妥协地伸出手，白团子瞧了他几眼，蹭了蹭沈和的手，突然扒拉了两下裤脚又趴在地上。
沈和刚要摸上脑袋的手顿了一下，有些迟疑地对着余峥开口：“它这是怎么了。”
余峥眯了眯眼，看了它一会，轻笑出声：“碰瓷呢，要你抱它，这里的猫很黏人。”
沈和听清这话试着抱入怀里，白团子熟练地蹭了几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贴在腿上。
余峥转身逗着其他猫，沈和抱着手感很好的白团子看余峥熟练的动作。
“你不是喜欢狗吗？”
“是啊，”余峥站累了，随意找了个椅子坐着，任由猫在脚边窜来窜去，“猫也喜欢。”
“你怎么找到这的。”
“齐宋和他女朋友来过，给我提过一嘴。”余峥提了提逗猫棒。
“你之前来过？”沈和试探地问了句。
“没有，今天和你是第一次。”
沈和哦了一声，怀里的猫闹腾过后没了精神，无论用逗猫棒还是猫条都吸引不了对方，跳了下去又缩回来时在的软垫上。
“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椅子有点矮，余峥长腿屈着有点难受，伸出去了些，“困了，有些猫咪很懒的，上班久了困了也正常。”
说完自己还打了个哈欠，沈和有些被他传染跟着打了个哈欠，困意有些涌上来。
“困了？”
“还好。”沈和回答。
“困了就睡。”
“睡哪？”沈和没反应过来。
余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带着调笑：“给你靠，免费的，仅此一次。”
沈和后知后觉有些意识到余峥大概是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带他来猫咖也是觉得安静，让他靠肩膀也是想让他放松。
想到这点的沈和有点别扭，梦里好像也是靠得这样近，但梦是梦，现实是现实。
但面对余峥的好意，沈和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生硬拒绝，于是干巴巴憋出一句：“我不困，你别管我。”
“好吧，”余峥看着沈和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有点不自然，笑意加深，知道沈和心情轻松了些，又恢复成往日那没正形的样子，“可是，我好困啊。”
“那我们回去吧？”
“才出来这么一会回去干什么，”余峥拉着沈和靠近了些，沈和还没作出反应，余峥已经侧头靠在沈和身上，明明还高几分，蜷着身子也不嫌累，“你不靠，那让我靠靠。”
“余峥，”沈和僵硬住，表情变幻了几遍，从齿缝憋出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脸皮怎么那么厚。”
“嗯嗯，是，所以你让我靠一下。”余峥应着，没了声音。
真睡着了，沈和意识到这个事，刚刚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把余峥掀开，现下却是有点舍不得，口嫌体正直地侧了侧身子让余峥没那么难受。
一只毛被自己挠得有些乱的猫走过来，停在两人面前，扒拉了一下余峥的裤腿。
“乖，不吵他。”沈和伸手，猫跳入沈和怀里。
猫咖里说话声音都有意放低，沈和突然觉得心情的确好了很多，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
余峥睡着的时候很安静，露出侧脸锋利的弧度，鼻高唇薄，格外利落，勾得人心痒痒。
可能是太安静，沈和有点心跳加速。
余峥没有睡太久，只是小憩了一会，很快转醒，顺手捏了捏沈和的肩膀：“酸不酸？”
沈和摇头，怀里的猫也窜下去，余峥又摸了摸它的脑袋。
“那走吧。”
“去哪？”沈和看他。
“当然是吃饭了。”
余峥挑的是一家私房菜，不算太辣的家常口味。沈和中午没好好吃饭，此刻闻着是真有点饿了，拆开筷子尝了一口。
“怎么样？”
“还不错，没想到你还挺有品味。”沈和勉强点点头，品了一口鲜汤。
“那你也不瞧瞧是谁点的。”余峥轻扣了一下桌面，一副还不快夸我的表情。
沈和咬了一口南瓜，假装没看出来，继续吃自己的。
“所以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余峥冷不丁开口，沈和顿了一下，夹菜的动作空了一下，没夹住。
“你以前可没这闲心。”
“最近突然有了，”余峥替他夹起来放在碗里，“说说。”
沈和看着碗里的皮蛋，抿了抿唇，戳了几下，只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
“其实我一直知道多多少少会有这事，”沈和说着说着还是有些气，“可是没想到能发生在我身边。”
“但你更郁闷的是什么也做不了。”余峥一针见血。
“你说，”沈和眯了眯眼，“还能有其他办法吗？”
“没有。”余峥夹走最后一个虾仁。
沈和颇为怨念地看了余峥一眼：“那你问有什么用。”
“没有办法，也只能没有，”余峥说道，“哪怕他们进了答辩，因为无论怎么样你都不能保证你们老师不会牵连到你的朋友。”
“你的朋友为了这个项目投入了那么多前期精力，她肯定也不想前功尽弃。”
沈和知道余峥说得没错，只是内心有点小疙瘩。
“我知道你替她抱不平，”余峥组织着措辞，“但有时候我们的确解决不了一些事，能做的最多就是自己不去越过那条线。”
“不过我听说，剩下晋级的组都因为这事卯足了劲，暂时撇开对手的身份，友好交流公共资料来源，还一起去向老师学习，”余峥笑了笑，“你还记得上一届的答辩秘书一直说我们都太顾着自己死琢磨的事吗，他说组与组之间不是完全的对立体，我想也许这一届会因此不一样呢。”
“而且学校终审一直公正，老师最多能把他们送进初筛，如果自己没琢磨怎么进步，去年他们怎么失败的，今年一样有同学能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所以，沈和，对其他同学有点信心。”
沈和其实知道纠结也没什么意义，听完余峥的宽慰心气顺了不少，点点头：“希望他们能成功，不，是一定能成功。”
“当然，”余峥举杯碰了碰沈和的杯子，眼底因为笑亮亮的，“所以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沈和握着水杯，不经意撞进余峥的眼神里，对方单手搭在他的椅背上，浅浅的内双，眉骨弧度上扬，认真看人的时候仿佛一切尽收眼底。
沈和神色波动了一下，虽然知道余峥抵触同性恋，但是……
要他做到立刻不喜欢余峥实在是有点太困难了。
“好多了，”沈和收回目光，掩下神色，郑重对余峥说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