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甩锅
沈和醒的时候心跳得很快，他手下意识抚上胸口，平复了一下急促的气息，昏沉的脑袋也逐渐清醒，他呆滞地眨了眨眼，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真说出来了。
不仅说了，还抱了。
他真牛逼，梦里的那个余峥恐怕被他吓得够呛。沈和忍不住勾唇，心情好了些，握了握拳，仿佛余温还在手心。
时间已经不算早了，沈和躺在床上听到楼道的走动声，男生嗓门大，透过门板清晰地传入耳中，一下子将沈和从梦的余温拉回现实。
沈和笑容僵硬了一瞬又垮下来，叹了口气，果然梦只是梦啊。
沈和打开手机，才发现头一晚上设置成了静音，接着点开聊天界面，部门的消息瞬间刷了满屏。
看到里面的争执，沈和退出来，又点开童念的私聊，对方发来一张截图，接着跟过来几个哭哭的表情。
看清对方急切的消息，沈和脑子哪里还顾得上梦的事情，赶紧下床，一边给童念发去消息。
【别急，我马上过来。】
沈和下床有点急，余峥也醒了，掀开床帘，盯着沈和的动作看了会。
“沈和。”
沈和刚要跨出门，就听见余峥喊了他一句，又没有下文。沈和抬头看他，两人都沉默了一下，余峥的表情像是酝酿着什么深意，看他的眼神有点波动。
但沈和赶时间，他等了两秒，没等到余峥的下文，于是摆了摆手，冲出了房门。
沈和赶到活动中心的时候，设计部的学姐和童念的舍友正在安慰她，女生抹着眼泪一边控诉：“可是真得和我没有关系。”
学姐有些为难和尴尬地叹口气，正不知道说什么，看见沈和来了，赶紧借口跳过这个回答。
“学弟来了。”
童念看见沈和来了，勉强止住眼泪，但还是坚持说道：“这事本来就和我没关系，凭什么都来骂我。”
“我知道，”沈和安慰道，“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
其实事情并不复杂。
先前活动中心辅助学习部开展的院内比赛出了岔子，不知是谁匿名举报这届个别团队的选题违背比赛规则继续沿用了上一届的雏形方案，从而顺利进入初筛。
本来接到举报后，学习部又重新比照上一届进行剔除并公示。
原本好几个被举报的团队都被除名，但偏偏有一队被保留下来，一则公告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苍白告知由于材料收取人员的疏忽，已经重新和部门成员配合筛选剔除了高度重合的队伍。
如果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比赛，可能还没什么人注意，但这项比赛是院内一项保研加分极具性价比的赛事。
沈和去年也参加过，知道对于很多优秀的学生来说是必争项目，出了这事必然引起许多人的不满。
本来这事统归学习部初筛，之后流转至老师初审，提出意见返回修改后终审，再到答辩，后续的流程与他们都没有太大关系。
偏偏比赛开始前，新媒体中心为了跟踪比赛全程，沈和和童念被调去帮忙分组抽签，后来沈和又被指导老师调回中心策划其他采访活动，于是只有童念继续后一步的选题申报材料的收取。
初筛出了问题，公告又如此含糊其辞，参赛者找不到其他人反馈，于是矛头落在群内唯一能联系到的童念头上，许多小号纷纷添加童念提出质疑。
事发后，论坛迅速删除了当事人的帖子，但抵不住学院内的讨论，还是有人截图流传出来。
“这和你根本没关系，”沈和递给童念一张纸，“擦擦眼泪，学生部呢，他们部长不出来说个话吗？”
“他们怎么可能站出来，明摆着就是他们有意袒护，现在默认把锅丢给念念……”童念的舍友有些义愤填膺。
“学妹，”姜学姐打断她的话，看周围没有人经过，叹了口气，“不知情的事情就不要说了。”
“所以现在那边给出的解决办法是什么，”沈和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强硬，“总不能就这样让咱们中心的人平白无故担责吧。”
“这……”，学姐犹豫了一下，又无可奈何拍了拍童念的肩膀，“我也就是个传话的，大概听他们的意思是就算了，等比赛结束，也没谁还记得这事了。”
沈和嗤笑一声，开口：“过些天？如果那组后面顺利，说不好就进入答辩了，参赛的同学真得会没有怨言吗？”
学姐答不上来，沈和也没有再为难对方。
“学习部负责的人呢，我找他谈。”
学姐还没来得及开口，楼上有人走下来，几个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崔礼皱眉下楼，面色不满地看了一下沈和。
“吵什么，楼上都能听到声音。”
他走到童念面前，又转换表情轻声安慰：“童念，这事确实是他们的疏忽，不过现在名单也定下来了，大家也清楚后面都是他们统管，跟咱们没什么关系，明事人也不会再揪着那么一个流程不放是吧。”
童念不知道说什么，其实这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不小，但就是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但她也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基本上可以说是明示了，她和那些同学都讨要不到什么说法，她有些纠结地拧了拧衣角。
“指导老师也了解了这事，老师说了和你没有关系，让你不要太在意论坛上的言论，你自己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是吧。”崔礼看童念有些动摇，温和补充。
“所以就这么算了？那以后谁还敢接这种活。”沈和打断崔礼，抿起唇，眼底没什么温度。
“沈和，我们聊聊，”崔礼往楼道连接口的平台走，看沈和一脸凝重的表情，确认那边几个人听不到这边的话，收敛起刚刚那副温和的模样，露出无所谓的表情，“沈和，这不是你逞义气的时候。”
“所以部长的意思是部员因此被波及也无所谓？”
“我直说吧，”崔礼也不绕圈子了，“这支队伍有人和学习部那边的指导老师有过硬关系，那边已经和咱们老师通气了，这事就这样。”
“所以呢？”
崔礼无所谓地笑了声，淡淡道：“所以，沈和，不要那么一股脑热，人童念也许就能想清楚呢。”
“你和我生什么气，”崔礼抬了抬下巴，“这事说到底，咱们都没有决定权，你或者说她能改变老师的决定吗？”
沈和不想再听崔礼的废话，侧身准备离开，崔礼耸耸肩，让开。
那边童念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沈和走过去，女生止住眼泪，抬头看他。
“部长说了什么？”
沈和把指导老师的事和童念说了，女生沉默了一会，直到舍友碰了碰童念的肩膀，童念才卸下僵持的肩膀。
“那算了吧。”
沈和愣了一下，耐心半蹲下来：“但这事总要有个澄清不是吗？你是不是担心老师那边。”
他思考了一会，宽慰道：“如果你担心的话，我来发帖给你澄清，总归最开始这工作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人的。”
童念看了沈和几秒，半晌，垂下头又摇了摇，语气艰难：“不用了。”
“为什么？”沈和轻轻瞥眉，有些不解。
“其实刚刚部长的话我也差不多明白了，”童念有些沮丧，无可奈何道，“其实就算你帮我澄清，指导老师也只会算在我头上。”
“之前我报名了中心的团队项目实践，带队的是我们指导老师，”童念看他，“所以看起来好像是我选不选择澄清，实际上根本没得选，这次项目对我来说很重要，沈和，你知道的。”
沈和还想说什么，话梗在唇边又咽下去。
童念说得没错，这次的项目对她非常重要，即使是真相心知肚明，但也只能咬咬牙把这口锅咽下去，他也不能让她因此放弃这次的名额。
但沈和有些不甘心，拳在身侧用力攥紧，第一次产生无可奈何的情绪，越想越替对方憋屈，越憋屈越气，他烦躁地低声骂了句。
“沈和，”童念已经起身，擦了擦眼角，“早上是我太急了，麻烦你白跑一趟。”
“最多就是被骂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和知道这事没什么解决办法，女生也只是故作乐观，心情更加郁闷，越想越憋屈。
“好了好了，不提了，”童念揽过也颇为生气的舍友，“走了，咱们去吃饭。”
“我请客，”沈和看童念不想再提这事，也只能勉强扯出笑容，“替你驱驱霉运。”
“好，那我要吃最贵的！”
余峥有一场和会院的友谊赛，此刻中场休息，他随手撩起一角衣服擦了擦汗，拧开身边的瓶盖，猛地灌下一口水，燥热的心才勉强平复下来。
脑子有点乱。
余峥眯了眯眼躲避了一下刺眼的阳光，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太多，但心底又浮现一点异样。
他不怎么做梦，最近却老是梦到沈和，人的梦境会有那么巧合吗？
余峥像是想到什么，忍不住摩挲了一下瓶盖。而且，他总隐隐约约觉得梦里的沈和仿佛才是真实的沈和。
收了平时的利爪，再怎么虚张声势，口是心非也掩盖不住那股呆劲的笨小狗模样。
余峥舔了一下那颗尖尖的牙齿，舌面穿来点刺痛把他拉回现实。
但他的确找不到什么理由来解释这种现象，真是越想越让人好奇。
还没等他想得更明白，那边哨声响起，中场休息结束，他只能站起身跟着队友回到场上。
“你怎么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齐宋路过随口问了句。
“没睡好。”余峥摇了摇头，把杂念清出脑袋，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赛场上。
两院的友谊赛最终以统院反超结束，会院的队长不甘心地握拳捶了一下余峥的胸口开玩笑：“下次可不会让着你们了。”
“谁让谁还不一定呢。”余峥挑眉，拍开对方的手。
“哎，对了，”憨厚的男生也不在意，看其他人还在丢三分球，凑过来低声开口，“那个，你最近想不想认识认识新人。”
“旧人都没有，哪来的新人，”余峥睨他一眼，皮笑肉不笑，“想做红娘啊。”
男生被直接挑明也不掩饰：“是啊，你别这么看我，我就是带话的。”
“不需要。”余峥云淡风清地从旁边找到自己的手机。
“靠，长得帅真缺德。”男生嫉妒道。
“谢谢。”余峥勾唇。
“余峥。”两人边聊边走到场外门口自助机买水，突然听到这声音转过身。
余峥看了几秒，记起女生是谁。
会院的队长看清女生的身影，胳膊肘撞了撞余峥，挤眉弄眼：“难怪不需要介绍，这是自己在发展啊。”
“别胡说，”余峥将汽水扔进对方手里，“喝你的水。”
“余峥，好久不见，”徐希骑着单车停在路边，“经过篮球场的时候总是会看一眼，没想到真能遇见你。”
“好久不见。”余峥点头。
“一直想联系你的，也没有机会，”徐希说，“上次我还遇见了沈和，下次有机会一起吃个饭吧，”
余峥听见沈和的名字嗯了一声，神色松动了一瞬：“我们现在是室友。”
“这么巧，”徐希笑，又接着叹气，“不过他们部门最近估计有点麻烦了。”
“他怎么了？”余峥听到这，有些诧异。
徐希顿了一下，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余峥，余峥越听眉头越紧缩。
“不过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至少和沈和没什么关系，可能就是心情受点影响。”徐希补充。
难怪早上走得那么匆忙，余峥想，昨天的莫名其妙的坏心情不知道消化完没有，今天又气上加气，现在的沈和肯定又气成河豚了，他想到这，突然有些站不住，于是点点头。
“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余峥准备和齐宋打个招呼先离开，徐希看他利落的背影又喊了他一声。
余峥疑惑转头看了她一眼。
女生看了他几秒，又将话咽回去：“下次见。”
余峥没太在意，点点头，又继续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