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关于一场烟花的遗憾3
余峥大过年的发什么疯，比自己还生气，沈和感到莫名其妙，被对方这么指责一通先是生气，接着又有点委屈。
沈和在冷风中绞尽脑汁回想当初是不是漏掉了什么细节，直到脸都有些发凉，也没有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他实在受不了这个温度，只能跺了跺脚，转身上楼。
拒绝交流，他也没有吧。
沈和看着电梯层数下降，眨了眨眼睛，还在继续思考。
问什么都不肯说，他也……也没有吧。
沈和越想越心虚，明明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生气，但突然觉得余峥好像也没说错。
电梯快要下降至一楼，沈和透过擦得锃亮的电梯门看到自己的模样。
拧巴，口是心非。
他叹口气，这算什么事，他自己都有点烦自己了。
冬天的夜来得早，沈和随便吃了点晚饭，天色就黑了下来。
按照之前的情况，再过一会，余峥就要带着一群小孩去江边放烟花了。
沈和还没回过神，自己就已经走到门边，他暗骂了句没出息，犹豫两秒，还是走出门。
沈和和之前一样下了电梯，在楼道站了两秒。果然没过一会，余峥就带着一群小孩下楼，下午见面的那个小男孩看见他还特别自来熟地挥手。
沈和冲他笑了笑。
余峥也看见他了，神色波动了一下，但没开口，只是拍了下男孩的肩膀。
“跑慢点，别把妹妹撞着了。”
余峥和沈和对视了一瞬，接着又偏过头就继续牵着一个小丫头往前走。
全程没有交流，沈和僵了一下。
好像从下午遇见余峥开始，事情就和记忆有些不一样。沈和有些想不通，难道符纸出问题了？
按照记忆，再等几秒，余峥应该会转身给他一根仙女棒。
只是好像这次确实和记忆出现了偏差，余峥并没有转身，沈和等了几秒，觉得指尖都有些凉。楼道口似乎灌进来了风，钻进衣服缝，打了个寒颤。
他垂眉看地面，到处都是嘈杂声，但楼道口却有些安静，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作响。内心似乎在纠结，又不知道在纠结什么，闷闷得堵着慌。
突然，楼道口又传来脚步声。接着，一根仙女棒出现在眼前，沈和有些诧异地抬头。
被沈和这样看着，余峥啧了一声，微微偏头。
“拿着，”余峥不由分说塞给沈和，有点不自然，动作显得很急，“新年快乐。”
乱成一团的心短暂冷静下来又砰砰直跳。
沈和握着那根仙女棒，突然觉得周边的寒气都被余峥带走了一样，他紧紧盯着手中的东西，又将目光移动到对方身上。
“余峥，”沈和叫他全名，“谢谢。”
“嗯。”余峥神色软和一点，点头。
那边被落下的小孩们等急了，哥哥哥哥地一直喊，余峥揉了揉耳朵，朝他们走过去。
一回头，看见沈和也跟了上来。
“我想去江边看烟花。”沈和解释。
余峥沉默了一下，站定，抬了抬下巴，像是看穿他的情绪一般。
“只是想去看烟花，还是想和我们一起放烟花。”
余峥陡然提出这个问题，沈和眨了两秒眼睛，想说没什么区别，都一样。
“说实话。”
余峥似乎很了解他，在他开口前打断，语气听上去很温和，但又带有明显的压迫感，像是在告诉他不许拒绝交流，不许口是心非。
“说实话也不会少块肉。”余峥耐心道。
沈和觉得自己的刺似乎被这糖衣炮弹软化了点，心底有什么被撬开一角，他在和余峥的对视下妥协地闭了闭眼。
“想和你一起放烟花。”
沈和说完有些不敢去看余峥的反应，只听见对方轻笑两声，沈和睁开眼。
“直说不就好了，”对方勾起一抹笑，伸手摸了摸沈和的头，“走，一起去放烟花。”
沈和走到江边还有点不真实，小区不让放烟花，周边的住户都带着货过来。不远处的大哥架起加特林，烟花迅速窜上天空，其他带着类似烟花的都纷纷拿出来。
不知道的以为一群人在开火。
沈和看了一会，又跟着蹲下来看余峥买了些什么，余峥时不时还要抬头，确认小孩都还在。
“你看看，随便玩。”余峥找了片没太多人的宽阔地，随便拿出一个塞给沈和。
“哥哥，哥哥，”另一个个头小一点，长得挺可爱的小孩拉余峥的衣服，“我想吃糖葫芦。”
虽然是过年了，江边还是不少来放烟花顺便卖点小物件的，一晚上也赚不少。
“去去去，”余峥放好一个孔雀开屏的烟花，“在家吃了，出来还吃，连吃带玩啊。”
余峥把几个小孩带远了点，烟花瞬间绽放，一粒粒金砂喷涌而出，带着尾巴的光团划拉出一道道弧形。
原本一片黑的空地登时被照亮，沈和借着光看轻余峥的侧脸，对方锋利的眉眼此刻柔和下来，眼睛折射出光亮，一闪一闪的。
烟花噼里啪啦溅落一地，小孩子们拍着手蹦蹦跳跳的，让氛围更热闹了些。
沈和被这样专注的余峥吸引住目光，直到余峥带着促狭意味哎了一声。
“看我看傻了，看烟花啊。”
“哦，”沈和掩耳盗铃地偏过头，耳朵有点红，但不明显，看着还在眼巴巴望着余峥的小孩，半蹲着开口，“是不是想吃糖葫芦，哥哥给你买。”
买糖吃的就是好哥哥，剩下几个小孩注意力一下子从烟花转到沈和身上
“哥哥，我也要。”
“我也想要。”
余峥抱臂看着一群不安分的小孩挑眉：“你们还真是不会不好意思啊。”
余峥又看沈和：“你太惯着他们了。”
“过年，没事。”
沈和回答，带着几个小孩买糖葫芦，余峥接着捣鼓最大的那箱礼花。
回来的时候刚刚好，余峥冲他们招了招手，点燃引线。
只是瞬间，一大颗烟花在上空炸开，流光溢彩，火星稀稀疏疏窜向四面八方。
路边很多人跟着看过去，只消失一秒，下一秒，烟花又接着在空中绽放开，犹如万花筒般的色彩清晰地点缀在夜空，熠熠生辉。
烟花真得很漂亮，震得人心都跟着颤了几下，沈和突然有点沉溺在这个氛围里，忍不住悄悄靠近了余峥一些。
余峥时不时还顾着看几眼小孩，防止他们乱跑，突然一根糖葫芦出现在面前。
余峥有些诧异，从沈和手中接过来转了一圈。
“我也有？”
“嗯，过年，大家都有。”沈和轻声开口。
“好吧，”余峥勾了勾唇，“算你道歉了。”
但周围的爆竹烟花声实在太大，沈和没听清。又恰好一阵风吹来，他怕冷地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整个人都僵硬住。
余峥自然地拉过他的手，让沈和险些没有握住自己手中那根糖葫芦。
他呆滞地任由余峥双手握住他的手，两根糖葫芦都快要靠在一起。
“你刚刚递给我，我就想说了，”余峥力气很大，没让沈和挣脱，“你手怎么这么冷。”
“天气……天气太冷了。”沈和现在脑子有点短路。
“你也太虚了。”
余峥嘴上说着嘲笑的话，但还是给他捂了捂手，带来一点温暖。
“就记得脖子围得像个猪一样，怎么没给自己戴手套。”
沈和下意识回怼你才是猪，又使劲抽回自己的手。
太亲密了，也太超过了，沈和握着糖葫芦都有点抖。一下子清醒过来，心不断在虚假和现实来回挣扎。
沈和突然觉得这梦太可怕了，之前只觉得满足一下遗憾当个乐趣，现在才猛然察觉到比起弥补那点空缺，梦境带给他的希望和落差感反而加大了缝隙，像罂粟一样让他不断沉溺。
在明知道余峥排斥同性恋的情况下，却在梦里给自己制造幻想，让他在现实也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
沈和只觉得现在心跳有点超过负荷，他躲避开余峥的眼神。
“躲什么？”余峥没察觉到不对。
沈和下意识又想说没事，又隐约觉得余峥似乎不太喜欢这个说辞，于是换了个说法。
“我又不是没兜。”沈和将手揣进兜里。
“想给你暖啊，”明明差不多的身高，余峥轻轻松松揽过沈和，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冲他眨眼，“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这么贴心的，你也不珍惜珍惜。”
远处又有烟花绽放，一朵朵在半空旋转一圈又散开，像撑开七彩斑斓的伞，坠着流苏散落下来。
远远瞧见或是家人，或是情侣，都在看着远处的烟花，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余峥咬了一口糖葫芦，一边给小孩们分了小一点的烟花和仙女棒，帮他们引燃，一边和沈和聊天。
“你家小孩多吗？你看，小孩多就是不好，”余峥嘴上嫌弃，递给小女孩一根，又让大一点的男孩盯着她，“麻烦。”
“没有，”沈和摇头，“都是哥哥姐姐。”
“那怎么没和父母一起来放烟花。”余峥随口问道。
“他们今天不在家。”
沈和没觉得有什么，平淡自如地开口。余峥听清这话愣了一下，他知道沈和家长一向很忙，但是没想到这么忙，大过年也不在家。
刚刚还在一直说话的余峥突然没出声，沈和觉得有些别捏，不想让余峥觉得自己多凄惨，赶紧补充：“没什么，只是今天不在而已。”
余峥嗯了一声，随即开口：“你的仙女棒呢。”
“这里，”沈和衣服兜够大，他摸出先前那根仙女棒，“怎么了。”
余峥点燃沈和手中的仙女棒，火苗一点点跳动，擦出几道亮晶晶的弧线，在他们两个高个子男生手里显得有点小巧。
“漂不漂亮，小孩都喜欢。”
沈和不知道余峥说这干嘛，只是一板一眼回答：“我又不是小孩。”
“你就说漂不漂亮。”
沈和无法反驳，举着仙女棒对准江水，一闪一闪发出不断的光亮，但很快燃烧至熄灭。
余峥又给他递了一根。
“你老给我干什么。”
沈和虽然这样说，但还是接了过来。
“怎么，你就不能玩这些，”余峥凑得很近，替他提了提围巾，“以后过年无聊想放烟花，直接和我说。一张嘴不就是用来开口的。”
“谁想和你放烟花，少自恋。”
“好吧，我想让你帮我带小孩行不行。”
沈和嘴唇掩在围巾下勾起一个笑，目光看向前方，那边似乎有人在表白，隔壁大哥助兴地给他们放了几炮烟花。
沈和突然心念一动。
他还记着之前和余峥的聊天，于是轻声开口：“你是不是没有过喜欢的人。”
“啊，没有，你小子乱跑什么，”余峥过去把差点摔一跤的小男生提起来，抖了抖他身上的灰，注意力又回到沈和这边，“怎么了，你有啊。”
“嗯，有。”
余峥神色诧异，接着露出一点八卦的趣味，胳膊肘捣了捣沈和：“说说。”
江边对岸的人也在放烟花，两边生出一点比较的气势，一时间，上空全是五彩斑斓的模样。
沈和在光亮下看清了余峥因为好奇上挑的眉眼，高中生版的余峥看起来张扬肆意，笑起来丰富蕴含了一团火。
沈和闭了闭眼，心一横。
反正是在梦中，就任性一次，跟随本心。
“喜欢你。”
一朵巨大的云状烟花在上空绽放，紧接着轰得一声，窜出无数小光圈散开。
余峥在这声动静下瞳孔骤缩，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张了张嘴，最后扯出一个笑：“怎么突然好心情和我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沈和摆出一副反正已经说了，那就这样的架势，“一直喜欢你。”
难得从余峥的脸上看到类似于呆滞的表情，沈和也没指望得到什么回复。
他看着对方闪动的眼神，克制不住本心地轻轻拥抱住余峥，余峥这下彻底愣住了，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怎么放。
沈和闭了闭眼，保持分寸不让自己太贴近，又有些贪恋这一片刻，指尖忍不住抓紧对方的衣服。
“就抱一下。”
一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