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关于秋游的遗憾1
沈和睁眼的时候正坐在熟悉的教室里，周围有很多同学在说话。
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突然感觉到胳膊一阵凉意，瞬间有些清醒过来，扯过搭在椅子上的外套迅速穿上。
周围说话的几个男生瞬间停住了话头，疑惑地看了眼刚才还叫嚣着一点都不冷的沈和。
但还没问出口，沈和又迅速站起身，跑向隔壁桌，在众人变得奇怪的神色下强行把椅子上的外套披在那人身上，一脸义正言辞。
“感冒了怎么办，衣服穿好。”
前桌的男生挨着窗，听清这话感受了一下初秋的风，的确有点凉，于是不自觉也套上外套，等穿上后才反应过来。
不是，这沈和什么时候和余峥关系那么好的？好到帮人披外套？
“沈和？”
被迫披上外套的余峥有点愣，摇了摇头，看得沈和一阵紧张，双手扶上对方的胳膊，睁大眼睛。
“你现在就感冒了吗？你不舒服吗？”
一连串的话砸得嘴皮子灵活的余峥都沉默半晌，好一会才将目光从那双手移开，抬起头神色复杂地开口：“沈和，你今天是不是没太睡醒。”
沈和顿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无厘头的行为，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慢慢挪回自己的位子。末了，看着周围好奇的目光，胡编乱造了个理由。
“我只是觉得天有点冷了，怕你不长心眼感冒，小心秋游去不了，别不识好歹。”
上课铃响，周围的人散去，沈和总算松了口气，看着熟悉的课堂，不知道是不是该高兴。
老是和余峥互骂幼稚未成年，现在真梦回初中成了未成年了。
不过，那算命的竟然不是骗子。
沈和看了眼旁边，余峥没有脱下外套，放心了些，思绪有些走远。
秋游，他的一次遗憾。
大概是初中的时候，学校一直拖延到初二总算宣布秋游活动，分配到班级的地点是隔壁市的西山。
本来大家听见是爬山并且还是隔壁市显得兴致缺缺，后面听老师讲了其他项目，才总算来了兴趣，毕竟能出去玩已经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了。
但沈和没听进去多少，重点听清了那有攀岩墙项目，侧头看了眼余峥，恰好那人也看过来。
“比比？”沈和做出口型。
“行啊。”
只可惜，最后这场攀岩也没比成。
秋游的头一天，余峥来势汹汹的感冒让他缺席了这场秋游。秋游的当天，沈和站在草坪边发呆，有朋友问他要不要去玩，他摇摇头，看着其他人兴高采烈比试。
沈和突然有些不太开心，但又不明白这点不开心是为何而来，又重新强迫自己投入到秋游中。
直到后来想明白这份感情，沈和才后知后觉，他也不是非要比攀岩，只是和余峥一起出游这件事就让他感到高兴了。
于是，沈和期盼着下一次秋游。
但后来一直到高中毕业，学校都没有再安排过秋游，于是，沈和也再没有机会和余峥一起体验秋游了。
只可惜这件事只有沈和还记得，余峥并没当回事，直到大学时，沈和偶然提起这事，说起余峥都没能体验过秋游。
“是吗？我怎么记得以前组织过。”
“但你感冒了，没去成。”
“啊，忘了。”
忘了，所以也不记得说好要一起攀岩了。
沈和从回忆抽身，算了，没事，这次在梦里，也能一起秋游了。
余峥最近觉得有点奇怪，这沈和像是吃错了药一般。以前上学恨不得离他八米远，现在恨不得时时刻刻盯着他。
又是催促他穿好外套，又是拦着他喝冷饮。连本来算不上熟的两家人见了都要打趣一番。
“小峥，楼上家的沈和倒挺关心你啊，你俩关系不错啊。”
余峥还没开口，沈和倒是热情地凑到余峥父母身边。
“叔叔阿姨，最近天气转凉，余峥老是不好好穿外套，很容易着凉感冒。”
余峥看着沈和当着他的面打小报告，一点也不避着，嘶了一声。
“好好，听见没，余峥，每天说你你都不听。”
余峥的父母被逗笑，扯着自家不省事的儿子唠叨了许久。久到余峥颇为怨念地看了沈和一眼，沈和才心虚地移开目光。
沈和这些天仗着在梦中放开本性，但余峥是有些被沈和缠怕了，一放学就第一个走了出去。学校离家不算太远，刚刚走到隔家两条街的岔路口，就被人从后面扑了一下，力气还不小。
余峥一回头果然看见沈和，忍着把人掀翻的冲动，揪住人衣领扯过来。
“沈和，你……”
“哎，等等，你先放手，你怎么不穿外套。”
“说什么胡话，放手。”
沈和拍开余峥的手，着急忙慌脱下外套就要往人身上披。
“穿我的，穿我的。”
“不穿。”余峥就喜欢和人反着来，看沈和那么着急，语气欠欠地挣开沈和的动作往前跑。
刚跑开一步，就被沈和八爪鱼似的抱住，引得周围的行人诧异地看过来，看是两个初中生，又见多不怪地移开目光。
“哎，沈和，”余峥也惊到了一下，“咱俩什么关系？你这是被什么附身了。”
“屁，你才被附身了，我这是关心你。”
“我不需要，松开，像什么样子。”
“余峥！”沈和大声喊了句。
余峥以为眼前这人总算耐心告罄，要恢复本性，于是眯了眯眼。
结果下一秒，沈和就松开他，两人对视了一瞬。沈和握着外套迟疑了一下，最后拿着外套贴近了些，一双圆眼气冲冲看着他，又有点委屈。
“穿吧，”空出一只手牵住他的衣角，摇了摇，“不要感冒，行不行。”
余峥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像在欺负小孩。
气氛莫名有点尴尬，余峥啧了一声，叹气，拿过外套穿上。
“算了算了，不和小孩计较。”余峥嘀咕了句，沈和没听清。
“我穿了你怎么办，你自己不怕感冒？”
“我里面穿的长袖，不怎么凉。”
沈和心情转好，又注意到什么，盯着他看了几秒，皱了皱眉，余峥察觉到视线。
“又怎么了？”
“你别动。”
沈和从旁边走到余峥面前，伸出手握上外套的拉链，余峥还没反应过来，沈和已经拉了上去，总算露出满意的笑容。
初中的男生已经开始抽纸发条，两人并没有差得太多。但刚刚沈和微微低头，余峥的视角看过去恰好看见两个旋。
莫名想到老家总说两个旋的人脾气大，余峥笑了一声，觉得还挺适合沈和的。
沈和拉好拉链抬头，眨了眨眼睛，小声嘀咕。
“这么仔细应该不会感冒了吧。”
余峥的笑容顿了一下，好吧，可能老话也有些误差。
沈和完成了督促任务浑身轻松了些，仗着在梦中，和余峥也不像往日那样针锋相对，流露出真实的本性有些絮絮叨叨。
“下周就要秋游了。”
“昂。”余峥敷衍。
“秋游，我说秋游。你这是什么反应。”
“就是个秋游，这么兴奋？”
沈和走在前方转身看他，忍不住开口：“我们之前约好的，要比一比。”
“有这事？”余峥思考了一下，没想起来，“你秋游就是为了和我比一比？”
沈和刚想说你这人记性怎么那么差，听见后面半句话又收了回去，踩了踩脚边余峥的影子。
“对啊，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余峥往前走了几步，“反正你也只有输的份。”
街道还和那个时候一样，一些已经被改扩建的地方又成了记忆中的模样，沈和走着走着有些被吸引住了目光。
“这家面馆我好久没吃过了。”
沈和指得是街对面那家小店，位子不够，老板还在门外面拉了好几排桌椅。
这家店的味道不错，可惜老板人身体不太好，后面没多久就回老家养病去了。
“你之前不经常吃？”
“你懂什么，”沈和嘀咕了句，“明明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沈和又往那边看了几眼。
“那走吧。”余峥扯着人袖子往那边走。
“嗯？”沈和没跟上余峥的思路。
“不是很久没吃了吗？”
这是一起吃饭的意思，沈和慢半拍反应过来，拼命压制自己有些上扬的嘴角，最后憋出一句轻声的哦。
沈和和余峥单独吃饭的时候不多，算不上了解对方的口味，随意点了碗杂酱面，目光才回到对方手中那份朴素的菜单上。
“一两清汤面，不要葱，不要蒜，不要生菜。”
“不是，余峥，什么都不要，那这碗面还剩什么？”沈和似乎也是第一次看到余峥的挑食法，一脸复杂，快20岁的灵魂忍不住劝说，“小孩不要挑食。”
“还剩面啊，吃面吃面那重要的不就是面吗？其他的重要吗？”余峥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回答，顺手慢条斯理地拆开桌上的一次性筷子。
沈和顿了一下，一时间无法反驳对方这逻辑，只能下意识吐槽：“小孩挑食长不高。”
“那你放心，我肯定还是比你高的。”
“那可不……”不一定，看着余峥不正经的模样，剩下半句话被沈和咽回去。
可恶！他差点忘了，这小子以后还真比他高一点。不对，他现在已经比自己高一点了。
面被端了过来，沈和愤愤不平地戳了戳面条，怎么挑食还比自己高，真不公平。
“面再戳就坨了。”余峥好心提醒。
沈和没理人，拿起筷子嘶溜一口，心情因为味蕾得到满足直线上升，像在太阳下晒得舒展开皮毛的猫，满意地眯了眯眼。
看起来安分得不行。
余峥胃口一般，随便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撑着脑袋偏头打量桌对面的人。沈和察觉到目光冲人眨了眨眼睛，流露出疑惑。
“沈和，你最近还挺奇怪的。”
“有吗？”沈和捏了捏筷子，专心吃面。
“有啊，”余峥拉长尾音，细数他最近的异样，“以前离我远远的，一靠近就容易吵架。”
“现在呢，又是拉着我穿好衣服，又是怕我感冒的，就只是为了和我秋游比试比试吗？真没打其他什么算盘？”
沈和睫毛闪了闪，继续吃面：“没有。”
余峥看了他一眼，伸出脚在桌下勾了勾沈和的凳子，凑近了点看他。
“真没有？”
“哎你脚放好……”沈和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可你这样突然转性还挺让人，怎么说，怪吓人的，”余峥真情实感，“你不是讨厌我吗？”
沈和吃面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见余峥神色自若，他突然有一点如鲠在噎。
“好好说话你觉得吓人，难道你喜欢天天吵架？”
“不喜欢啊，可重点难道不是你本来讨厌我吗？”余峥似乎真是这么觉得
“你一直觉得我讨厌你吗？”
“至少没好到关心我穿没穿外套吧。”
“不讨厌。”沈和轻声开口。
余峥还准备说些什么猛然听到这句愣了一下，对话空了半拍，气氛瞬间有点诡异，他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
“什么？”余峥有点不确定自己的耳朵喃喃自语，“我就说我肯定在做梦吧。”
沈和深吸一口气，仗着在梦里恨不得扯过余峥的耳朵大喊。当然他没有这样做，但还是唰得一下站起来，拉近距离。
“我说不讨厌，你听清没。”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声音不算大，但阵仗大，周围有好奇的学生转过来看他们，沈和赶紧坐下。
余峥本来还有些不自然，看见对方因为刚刚的举动耳垂泛红，恨不得头埋进碗里，忍不住手搭在唇上笑了一声。
沈和抬眼瞪他。
余峥咳嗽了一下，憋回笑意。
“听清了。”
“你不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