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
这一周里，陆烆在外面定了个套间，江允星向学校请了假，两人一直没有分开。
神奇的是，江允星一周没有回家，江父江母就像不知道一样，没有来过一条消息。
江母只在一个多月前对江允星上心了几天，之后又恢复了原样，只当江允星是空气。江父更是不管江允星，或许他更乐意江允星不在，那样就能省下一笔生活费的钱。
陆烆有意脱手公司的事情，慢慢退出公司管理，把何振庭的事做完以后，他也没再去过公司。
这么一看，就算他们两个哪天忽然失踪了，对这个世界的运转也没有任何影响。
没有人会在意。
这一周里，陆烆和江允星腻在一起，大半时间都在床上度过，陆烆从来没体会过这种醉生梦死的感觉。
他偶尔也想过，林耀说得那些话会不会是在骗他，只是想利用他顺利度过分化期，并没有送他们回去的办法。但也只是想想，他不是遇到挫折颓败的人，相反的，越是有挫折，他越有干劲。
如果真被林耀骗了，也可以再想解决的办法，这几天这么逍遥快活，也权当给自己放个假了。
有时候陆烆会跟江允星说说现实的事，但江允星对自己仍闭口不谈，连真名都不愿意说。陆烆也不急着问，反正等回去了，这些事江允星也瞒不住。
林耀分化那天正好是周末，一大清早，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陆烆本就觉浅，即使大门传来的声音很小，他也很快醒了过来。他稍稍一动，抱着他假寐着的江允星睁开了眼睛。
陆烆还不太清醒，哑声道：“林耀来了。”
江允星：“我去开门。”
江允星出去后很久没进来，大概是在外面招呼林耀，陆烆翻身平躺，搓了搓脸驱除睡意，进浴室洗漱后走出卧室，刚打开门就碰上林耀。
林耀的表情让他微微一愣，若是放在平时，见面后林耀一定会虚假地笑着打招呼，但今天看林耀的脸色，似乎很是疲惫。
看到陆烆，他还是扯了个笑容：“早上好。”
陆烆点了点头：“生病了？”
“第一次经历的时候以为是生病，所以这次我格外注意，但还是没逃过。”
看来这也是剧情设定。毕竟林耀是可以用信息素反击Alpha的Omega，分化的时候要做事，当然得虚弱一点。
陆烆没说什么，让林耀先进屋，自己则出去找了点吃的。
分化不知何时会开始，陆烆吃饱喝足，要江允星在外面守门，自己则进了卧室。
卧室没沙发，林耀倒也不客气，坐在了床上。
陆烆站在门口，和林耀两人干瞪眼，谁也没开口。
好半晌，林耀先妥协了：“你就那么一直站着吗？其实我一人待在这里就行，不用你陪我。”
陆烆微微仰头：“我有问题问你。”
林耀：“你问。”
“为什么要把我和江允星拉进这个世界？”陆烆道，“现在这时候了，希望我们都坦诚点，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林耀耸耸肩：“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这个世界的陆烆对我影响最大，如果你不来，‘陆烆’会被许河标记，也就是你刚来时遇到的那个人，其实标记都不是什么大事，但那个‘陆烆’的思想问题太大，以至于后来做出很多偏激的举动，下场也很惨。刚好那时候我看到了奄奄一息的你，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不会停留在校园的小打小闹上。”
听林耀的话，似乎并不知道这些事情陆烆早听江允星说过。
“那江允星呢？”陆烆问。
“我不是说过吗？他是附带的。”林耀道，“因为一些原因，那个时候我必须要一个灵魂顶替江允星，所以随便找了一个。”
“什么原因。”
林耀苦笑：“一定要这么刨根问底吗？”
陆烆没说话，但不管是表情还是眼神，都表达着自己的坚决。难得有这样一个穿书的体验，他当然希望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
“好吧。”林耀又一次妥协了，道，“我能带你们进来，是因为这个世界的陆烆和江允星，在我回来前死掉了。”
陆烆不语，等着林耀继续说。
“陆烆被折磨了那么多年，早就找不回自己了，精神崩溃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死了反而是解脱，至于江允星……”林耀顿了顿，从陆烆脸上看出想知道的神情，也不再隐瞒，轻描淡写道，“我杀了他。”
陆烆神情一怔，又很快恢复过来，他沉着脸看着林耀，着实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
这两人不是感情美满地走到了结局吗？怎么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分化的这一天，刚好撞见了他，他标记了我，向我袒露了心意，那时候我对他也有好感，稀里糊涂就答应了。”林耀陷入了回忆，陈述的语气很平淡，“我们在一起很久，刚毕业就结了婚，听起来好像是一段令人羡慕的爱情，但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我因为他，不知不觉放弃了很多东西。”
“我放弃了自己的梦想，高考明明是状元，却为了和江允星在一起，选了一个普通的大学，结婚以后，我也没再出去工作，因为学历低，又是Omega，这里没人要我，我放弃了我的所有自由，就这么沉浸在虚假的温柔乡里。
后来的某一天，我好像突然醒了，我记起来我最初的目标，我那样努力学习，就是想去更高的地方，想拥有自己的自由，再去回忆那几年，我发现周围的人只是为我的爱情感动，但没有一个人劝我以自己的梦想为主，再之后，所有每天都在经历的事情，全部变了味道。
我跟他谈过，然后我发现，在他眼里这些也都是理所当然的，他说他保护我就行，我什么都不用做，但我明明各方面都比他强，无论是学业、事业还是生活，我都能比他做的好，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
林耀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我很痛苦，痛苦到难以呼吸，但即使这样，当我发情期到来的时候，我想打抑制剂度过的时候，无论是他还是我的本能，都没有允许那样的事发生，到后来他还要说是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但他没想过，失去理智是我无法控制的，可他明明可以帮我恢复理智，却没有那样做。”
“我恨他，也恨我自己，每天都在后悔，某一天我决定自我了断，他来救我了，我们一起死了，我很幸运地回来了，他却没有。”林耀说着笑了笑，“我很庆幸他没回来，因为死掉的那一瞬间，我居然很感动，觉得他心里还是在乎我的，差一点我就原谅他了。”
陆烆静静听他讲完，没发表什么意见，这个事林耀没必要说得这么详细，之所以会说，大概只是他自己想发泄罢了，不需要意见或者安慰。
“抱歉，说太多了。”林耀很快又恢复原样，露出捉摸不透的笑容，“总之就是这样，不得不带上一个人顶替他的灵魂。”
陆烆道：“那我们走了以后，他们会消失？”
“应该吧，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有科学而言，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在这儿待着吧，有事就喊。”陆烆道。
离开这里以后，他和林耀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接下来林耀准备做什么，他一点也不好奇。
陆烆转身准备出去，又听到林耀在他身后问：“出去以后，你会去找江允星吗？”
陆烆脚步一顿，回道：“那些事情和你没关系了。”
陆烆说完，离开了卧室。
江允星坐在客厅沙发上，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陆烆远远看着他，没急着走过去。
他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是默认回到现实会去找江允星的，但他为什么非要这样？
他和江允星只不过认识了两个月，要不是有这些奇怪的设定，他也不会跟江允星有这么深的交情，现在就要回到现实了，这些设定不再有，他和江允星是两条路上的人。
如果是为了感谢江允星在这里对他的帮助，他完全可以托人给江允星打一笔钱，不需要亲自出面。
但在林耀提出这个问题之前，他从来没有这些想法，即使现在有了，他也不准备实施。
他挺想见见现实里的江允星，想知道江允星遭遇了什么，还想把江允星带到身边来。
陆烆朝江允星走去，刚走近一些，江允星就抬起了头：“哥。”
“嗯。”
陆烆在江允星身边坐下来。
江允星看着自己的手：“明天就能回去了吗？”
“应该吧。”陆烆偏头，看着江允星的侧脸，“江允星，你给我的地址是真的吗？”
江允星一顿：“是真的，我不会骗你的。”
地址倒是给的爽快，但到现在，江允星连自己真名都不肯告诉陆烆。
就算不告诉陆烆，有了地址也能很轻松地查出来，但江允星的态度，让陆烆有一点不爽。
他抬起手，摸了摸江允星的头发，又揪了一撮捏在手里。
“回去以后什么都不要想，等我去找你。”
江允星点了点头，看起来却郁郁寡欢的，他也不知在想什么，沉默了会儿，道：“哥，你为什么要找我啊？”
陆烆：“能在这里相遇，是我们的缘分，回去以后好好认识认识，不是挺好吗？”
“我就是一个刚高考完的学生，什么也没有。”
“我又不需要你有什么。”
“万一我长得很丑，还又矮又胖呢？”江允星抿了抿唇，“还是个穷光蛋，除了给你添麻烦什么也做不了。”
陆烆轻笑一声：“那你是吗？”
江允星：“……稍微好一点儿。”
“你做饭挺不错，这几天很合我胃口。”陆烆收回手，拍拍江允星的背，“别想那么多，现实的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林耀的分化期大约是在上午十点到来的。
在原作中，这个时间林耀和江允星都在家里，许河应奶奶的约，给林耀家送一些食物，正在去林耀家的路上。
江父江母例行吵架，江允星在房间待不下去，出去找林耀，撞上林耀的分化期，许河则因陆烆的阻拦，错过了这个机会，之后变本加厉地压制陆烆。林耀分化的这一天，是他和陆烆两人的转折点。
林耀早就锁上了卧室门，没有Alpha的帮助，他很快就会失去理智，卧室里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陆烆走过去时，林耀正在发了疯地撞门。
他甚至自己打开门冲了出来，信息素的气味轰然涌出，江允星吓得跑了出去。
陆烆皱着眉把他推回卧室，从外面上了锁，担心林耀出事，家里不能没有人，陆烆只能继续坐在客厅等着。
林耀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晚上，屋里才终于安静下来。
江允星心惊胆战地在厨房做饭，动静消失后，陆烆走了过来，就听卧室里传来敲门的声音。
“好了，我没事了。”
那声音很沙哑，陆烆推开门，林耀正站在门前，表情看上去还有些懵，但已经恢复了正常。
卧室里已经收拾干净了，没留下任何痕迹，窗户也全部打开，林耀信息素的味道已经散了大半。
陆烆看着他的模样，忽然有些好奇，问：“这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继续学习，考去A大……一所很好的学校。”林耀道，“这个世界的Omega，生存环境太差了，五年以后会有一个人站出来，替Omega争取权益，我要学法律，到时候见见他。”
陆烆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今天就正常度过吧。”林耀道，“睡醒以后，应该就能回去了。”
林耀走得很快，连晚饭都没留下来吃。
最后的这个夜晚，两人和平时没什么差别，一起吃过晚饭，先在客厅看了个电影，然后一起回了卧室。
林耀的气味已经散光了，很快又被陆烆和江允星的填满，最后一晚享用信息素的设定，陆烆还有些不舍得，拽着江允星做了好久。
结束以后，陆烆很是满足，闭目歇了会儿，睁眼却见江允星盯着他看。
陆烆：“你不睡？”
“我等你睡着再睡。”江允星说完，又小声道，“醒过来就见不到了。”
陆烆轻笑一声：“也就几天，现实的我跟现在没什么变化，就是高了点儿，倒是你，还不知道长什么样。”
“……万一很丑呢？”
又来了。
陆烆抬头，盯着江允星的脸，毕竟是这本书的主角，这张脸确实养眼，现实里能长成这样的不多。
“你说的也是个问题。”陆烆道，“要真不合我意，我出钱带你去韩国整容吧，别担心，没什么不能解决的。”
“……”
陆烆被江允星哀怨的表情逗乐了，笑了两声：“你之前不是说想出国吗？现在还想么？”
江允星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想出国，是因为国外对同性恋更宽容，如果有陆烆要他，那他只要在陆烆身边，去哪儿都一样，如果陆烆不要他，他自己也没有出国的能力。
想到陆烆可能会不要他，江允星又难受起来，他的脸上好像写着一个大大的丧字，陆烆拍了拍他的脸，重新闭上眼睛。
“睡吧。”陆烆道，“醒来什么都好了。”
这场莫名其妙的穿书旅行，很快就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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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传来稳定的滴滴声，陆烆恢复意识，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白茫茫一片，好半天才有了清晰的图像，他看到白花花的天花板，闻到消毒水的气味，听到有人站起来的声音。
“哥！”
陆烆暂时没法转头，只能斜眼看过去，叫他的人已经扑了上来，正是他的弟弟陆添。
陆添两只眼睛都是红的，见陆烆醒过来，眼眶更红了，眼泪一下就溢了出来。
“哥，你终于醒了，我……”
陆添哽咽了一下，头埋在陆烆被子上一通嚎哭。
熟悉的脸，熟悉的表情……这是他的亲弟弟陆添，那个小他三岁，除了惹事什么也不会的弟弟陆添。
陆烆闭上眼睛，笑了。
他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