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很喜欢你
叶南白是晚上醒的，醒来的时候叶北晴不在。
双眼刚刚对焦，他率先暼到自己的手，指尖微微蜷曲，总觉得手心留有残温，不知何起。
他想起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也想起自己是怎么晕过去，越往后回想心跳得越快，完全无法说服自己那些事真实发生过。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闭上眼睛，再睁开。
就在这时，他听到门上传来转动门锁的声响，于是慌张地再一次闭上。
奈何他演技不好，装睡时睫毛一度乱颤，叶北晴想不戳穿他都难。
“醒了？”
这个声音，叶南白缓缓睁开眼睛，喊她：“姐”
“你怎么来了，不会打扰你上班吗？”
他的嗓音不大清亮，叶北晴给倒了杯水，“别管这个，要不是我老同学看到你被送进医院，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
“怎么会……”叶南白心虚地喝水，“那送我来的那个人呢？”
“你说秦苛啊，我让他回去了。”叶北晴顿了下，“所以你刚刚装睡，是以为我是秦苛？”
“......”叶南白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嗯，在他面前晕倒了。”
还是因为过于刺激导致大脑缺氧而晕倒的。
当时什么感觉他不太记得，反正此时再想起时，心跳还是不免加速。
叶北晴却以为他是对自己的病耿耿于怀，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慰道：“傻弟弟，生病又不是件需要感到难为情的事，不要有心理负担。”
突然想起什么，叶北晴匆匆弹开手，担忧道：“我这样摸你应该没事吧？”
“没事。”叶南白感受了下。
“那就好，不过话说回来，前段时间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加重了？”
叶南白犹豫半晌，还是决定跟她坦白：“很奇怪，和其他人接触很正常，但和祁郁接触就会应激。”
叶北晴愣了下，“祁郁？他去找你了？”
“嗯。”
“无语。”叶北晴翻了个白眼，在手机上面点了两下：“我找他去，什么玩意，还有脸来骚扰你，看我这次不把他的蛋——”
叶北晴话没说完选择闭嘴，战术性清了下嗓子，就听叶南白道：“不用，我跟他说清楚了，他再来找我就报警了，别去找你就行。”
“他不敢。”叶北晴想了想道：“他再来找你要告诉我，什么人啊。”
“我知道了，肯定是你从潜意识就抵触他才会反感他的接触，改天问问你心理医生。”叶北晴道，“那你除了这个还有其他反常的地方吗？”
叶南白第一反应想到了秦苛。
如果说他是因为潜意识里就抵触祁郁，那为什么独独会不排斥秦苛，这也是潜意识的问题吗？
可这该怎么解释。
“没有。”但这个他没跟叶北晴说。
“行，你刚醒肯定饿了，我让人送饭过来。”她又在摆弄手机，突然想到什么问：“哎，你和……”
半天没等到后续，叶南白仰头看她：“和什么？”
“没事。”
叶北晴本来想跟他聊聊秦苛，但想了想，自己插手太多叶南白可能会烦，干脆隐晦道：“我就是想说，交朋友的话要注意辨别，可别再被人骗了。”
以为她是因为祁郁才这么说，叶南白没在意，“知道了。”
住院期间，叶南白特地发信息给林语道歉，出乎意料的是，林语说韩风许跟她说过了，有事先忙就好，还感谢他帮她拿到了秦苛的微信。
叶南白一头雾水，没过多解释，答应人回去给她带小蛋糕才松了口气。
这种高热量的食物能馋哭林语，她平时没勇气吃，但如果是别人送的，那就勉为其难、勉勉强强……总之她感恩戴德。
叶南白后来还回了秦苛的信息，两人公式化地你来我往几句，对话框就一直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叶南白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下文。
自那之后，他好几天没见到秦苛。
周三下午，天气算得上阴凉，叶南白下午没课，本来要和林语去练舞，但由于昨天练舞过程中出现了一点不适，被林语看出来了，于是她今天说什么都不练，让他回去休息。
叶南白无法，只好自己收拾着去舞室练芭蕾。
他自己偏爱芭蕾，可他妈妈喜欢拉丁，所以这次老师让他参加比赛，他犹豫了好久，还是决定参加。
只是没想到心理障碍会这么难克服，这么多年都克服不了。
这时候他又想到秦苛，可为什么秦苛可以呢？
心里想着人，在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手机便进了条信息，是秦苛，二十分钟前给他发的。
秦苛：之前你说的，请我吃饭，还算数吗？
虽然只有一条新进的消息，但对话框并不安静，从始至终都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跟在医院那天一样。
如果不是和别人的对话框没有这种异常，叶南白甚至要以为手机坏了。
他等了大概五分钟，对方还是一句话都没发过去，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于是他先回过去：算，你哪天方便？
对话框安静了大概两分钟，就在叶南白想退出时，秦苛回了过来。
秦苛：今晚可以吗
秦苛：今天天气不错
-
两人是在一家名为天涯食客的餐厅见面的，叶南白到的时候，秦苛已经在了。
“来晚了，不好意思。”他将帽子和口罩摘了，露出被压实的头发，看起来比平时要容易亲近。
“我也刚到。”秦苛移开眼睛，把平板给他：“我刚点了甜品，其他的你来。”
“好，我看看。”叶南白边下单边道：“你真的没有其他想吃的吗？这家店我和我姐姐常来，味道还不错。”
秦苛：“我第一次来，不了解。”
叶南白觉得也是，没来过的话确实不好点，万一精准踩雷了呢。
“那你有忌口的吗？”毕竟是请人家吃饭，要照顾人家的口味。
“没有。”
叶南白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就听秦苛问：“怎么了？”
“没什么。”
因为他和姐姐都很挑食，每次来这点餐的禁忌加起来足够让厨师犯难，突然听到有人什么忌口的都没有，有点神奇。
但为了照顾对方，他克制了许多，很多菜里边都是该放的放，没有备注。
甜点最先上来，是一整个蓝莓巴斯克蛋糕，上面裹满了一圈又大又圆的整颗蓝莓。
叶南白一看微微皱了眉，但一想到对面是秦苛，便瞬间将表情收了回去。他这下知道秦苛跟他姐姐一样，都喜欢蓝莓口味，怪不得上次买的小蛋糕也是蓝莓口味的。
秦苛没看到，他在给叶南白分蛋糕。
不知道他是不是刻意的，叶南白觉得被推到面前的那份蛋糕浸满了蓝莓酱，而且还比秦苛的那份多了很多颗蓝莓，蓝莓味充斥鼻息，他整个人都觉得晕乎乎的。
其他菜还没上来，叶南白又不想吃，于是便开始找话题。在大脑中搜刮好久，他终于问秦苛：“你的手……好点了吗？”
秦苛扬起手给他看：“好了，周六的篮球赛可以打。”
叶南白：“周六还有篮球赛吗？”
秦苛：“嗯，是正式赛，上星期是友谊赛。”
林语没跟他说，他自己也没关注，于是叶南白只能道：“好，那加油。”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叶南白一直拿叉子轻轻搓在蛋糕上，就是不入口，秦苛问：“不喜欢吗？”
“啊？”叶南白明白过来，“没有。”
说完他真挑了一处不带蓝莓，也不带蓝莓酱的地方吃掉。
可下一秒秦苛就伸手过来将他面前的蛋糕拿走：“不喜欢吃的话胃会不舒服，点你喜欢的。”
蓝莓味终于从鼻尖散去，叶南白觉得空间都变清新了，他忍不住笑：“不喜欢吃胃也不会不舒服。”
秦苛却不以为然，缓解气氛道：“我们高中生物老师说，胃是情绪器官。”
叶南白看着他将蛋糕摆到自己面前，舀起一块吃掉。他后知后觉，犹豫着开口：“那份我吃过了，你不用……”
秦苛却道：“不吃浪费了，你点喜欢的。”
叶南白这下不觉得有什么，似乎跟秦苛吃饭也可以随意挑食，他拿起平板重新下单，秦苛特地留意了，发现他点了一份水蜜桃慕斯。
等甜品上齐，菜也差不多上满了，叶南白专心挑菜，葱姜蒜等配料一概挑掉，但由于他没有备注咸淡，所以吃起来都没以往来这吃得舒服。
看着他挑食又不敢明目张胆地挑的样子，秦苛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安静吃饭，默默将他忌口的东西记下，没打扰他。
可两人吃到一半，突然听到有人在叫秦苛，抬头一看，发现来人是牧阳。
牧阳和韩风许一块儿来的，韩风许想将人拉走，但耐不住牧阳没有眼力，于是他只能跟秦苛比划小动作，暗示自己不是故意的，一切责任由牧阳自行承担。
牧阳看到叶南白很惊喜，“你不是上次来找我哥那个小同学吗？好巧啊，在这碰见你们。”
“原来我哥说的晚上有约是跟你吃饭啊，我还以为是哪个小姐姐。”牧阳嘴上没个把门的，韩风许拉他，他挣脱开，直接在叶南白旁边坐下。
“这家餐厅我们几个常来，味道很不错的。”牧阳又去看他们桌上的菜色，忍不住问秦苛：“哥这你点的吗，你请人家吃饭就点几个这么清淡的啊。”
秦苛：“……”
韩风许看不下去了，生拉硬拽将人拉走，他觉得再不走，可能秦苛就不止给自己表演喝烈酒这么简单了。
后半场两人都没说话，叶南白一直垂着眼，秦苛窥探不到他眼底的情绪，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等付钱的时候，秦苛率先要付，终于听到叶南白说了一句：“别，该我请的。”
“谢谢你帮了我好几次。”
不知道为什么，秦苛总觉得那话里的意思是他们以后不会有其他交集了，这顿饭就当是还人情的。
餐厅外种了一排梧桐树，出去的时候，风正好拂过，树叶沙沙响，莫名透着提早入秋的萧瑟。
叶南白走在前面，秦苛走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终于在灯光黯淡的街头，他上前一步挡住叶南白的去路。
叶南白抬头，跟第一次见到他一样，被帽檐挡住的视线刚刚好触及秦苛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秦苛满眼兜着炽热和真诚，那眼神足以将他熔化。
风拂过，他听秦苛道：“本来没打算这么早说的。”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叶南白，我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