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听见宋泠鸢的话,洛与有点意外，轻歪了下头好奇地看向了他。
这人怎么突然转性了，不仅不怼自己,竟然还主动为自己说话了？
难不成是自己刚刚在死胡同里的那一通完美神仙操作，救了他一命,大会长现在决定报恩了？
宋泠鸢察觉到洛与的视线，也偏过头和他淡淡地对上,深蓝色的眼里却看不出情绪。
“宋会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温黎听见宋泠鸢的话后，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失。
“小洛是我们组织最珍贵的宝贝，我怎么可能做出伤害他的事？”
说着就伸出手用力揽住了洛与的肩膀，将洛与朝自己身侧拢了拢，而眼睛却依旧紧盯着宋泠鸢：
“我们团队里有全球顶尖的计算器技术人员，能给洛主播建设虚拟身份、虚拟地址、虚拟直播间,就算是联合会都无法破解。”
“在绝对安全的保障下，让小洛出镜说几句话,何来众矢之的？”
洛与微微低下头,瞥见温黎捏在他肩膀上的手指都紧绷得泛白了。
轻抿了下嘴,抬手将温黎的手拨了下去。
温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
“学长，你弄疼我了。”洛与垂下眼，轻声解释。
温黎这才缓缓收回手，略有些尴尬地轻咳了声,缓了半天,才又恢复方才的义正言辞,重新看向宋泠鸢：
“总之，我们肯定会保护好小洛,这是我们组织自己的事，就不劳烦宋会长操心了——”
“你们那根本不是在保护洛与，只是在保护你们自己罢了。”
宋泠鸢将洛与推开温黎的动作收在眼底，抬起头对着温黎不屑地冷嗤了声，声音愈发疏离：
“就算所有一切都是虚拟的，但洛主播的形象也是真实的。”
“将洛主播推到台前，等最终事情过去，只有他一人会遭人嫉恨仇视，而你们照样能全身而退。”
“不得不说，嗜睡族真是打得一手好牌。”
温黎瞪着他，不满地提高了声量：“我们怎么可能……”
“那个，我能不能插一句？”
洛与突然弱弱地举起了手：
“我现在还有退出这件事的可能吗？”
“我的意思是，我以后再也不做直播了！也不掺和联合会的事！也不掺和嗜睡族的事！我老老实实回学校住宿舍，暑假打打游戏看看书，可以吗？”
他就是刚刚突然想到，他银行卡上已经有了五十五万了！
而他最初被卷进这些事里，不就是单纯因为他没钱睡觉而已吗？
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
为什么他还要过这种刀尖舔血的生活啊！
“不可能了。”
“不行。”
两人又异口同声对他说。
洛与：……
怎么回事？
怎么这两个人聊天过程中明明针锋相对，但在面对他的时候，总是能站在统一战线？
宋泠鸢皱着眉头看了温黎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看向洛与，严肃道：
“段易寻已经知道你与我在一起，如果你落单，为了了解我的行踪，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你。”
“所以在危机解除前，我们最好呆在一起。”
说完这话，宋泠鸢的眼神忽然显得有些愧疚：“抱歉，洛主播，这次是我拖累你了。”
洛与眉心一跳。
稀奇啊，宋泠鸢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愧疚？
忙不迭挥手安慰他：
“没事没事，我不怪你……”
“小洛，你也不必和宋会长一直呆在一起，只要呆在这里就好了。”
温黎没好气地驳斥道：
“宋泠鸢，你现在自身难保，去哪里我都管不着。但小洛必须呆在这里，在我们组织的保护下，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全。”
“好啦好啦，我就呆在这里，你俩别吵了，快聊正题吧。”
洛与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上身直接朝后倒在了床上，让自己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你们聊，我能先躺一会儿吗？”
“休息吧。”温黎抬手将身后一床银色被子扯到身边，贴心地盖在洛与的腹部，这才又开口：
“宋会长，不让小洛直播，那你有其他合适的方法？”
宋泠鸢的视线随着温黎的动作移动，又冷冷地收了回来：
“我说了，我来找你，就是想借助嗜睡族的力量。”
“我希望你们组织中的每一个人，都成为舆情的发源地。”
“最好能每个人都发起直播，对外说出，A市睡眠医院可能存在往抗眠药中投毒的事实。”
“星耀直播平台的负责人，是联合会的人。我会直接联系直播平台，取消对这类言论的审核，助力舆论发酵。”
宋泠鸢看了眼手机时间，继续道：
“马上其他地区的抗眠药，就会照常发放，而A市因为要重新调货，会比其他地区更晚。到时候，外部不少人肯定都会对A市发生了什么进行猜测。”
“而这就是我们影响舆论的最好时机。”
温黎沉默了几秒钟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泠鸢一眼：
“可宋会长，你要如何证明是段意寻下的手？”
“如果大家意识到抗眠药出问题，只会质疑你们联合会罢了。”
宋泠鸢蹙起眉心：
“我自然会为你们提供充足的、指向段易寻的证据。只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来选择最佳方案。”
“行，那我给你一个小时。”
温黎点点头：
“在这一个小时里，我会先去说服嗜睡族所有人，让他们积极配合我们宋泠鸢会长的舆情工作，一起对抗我们共同的敌人。”
“当然，一个小时后，你也需要拿出足够的证据给大家。不仅要洗白联合会身上的罪名，还要能强有力证明，这一切都是最高委的手段。”
“一个小时够了。”宋泠鸢垂着深蓝色的眼眸，笃定说，“顺便纠正你一下，不是最高委，是段易寻一个人。”
“段易寻一个人……”
温黎站起身，不解地皱起眉头：
“宋会长，你这位哥哥的动机到底是什么？政治权力争夺，兄弟残杀？是为了把你拉下水，让整个A市来陪葬？”
宋泠鸢摇了下头：“我不确定。”
温黎死盯着他看了半天，似乎想从宋泠鸢的脸上看出破绽，可宋泠鸢脸上根本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隔着一层面具。
终于温黎放弃了，转身拍了下洛与的腿：
“小洛，走，我们出去，把这里暂时让给宋会长好好思考。”
洛与虽然躺着，但是将他们刚刚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被温黎这么一唤，十分不舍地坐起了身。
却又被宋泠鸢叫住了。
“洛主播留在这里吧。”
宋泠鸢声音低沉。
“这里本就是洛主播的卧室，我只是来避难而已，将房间主人挤出去就不太礼貌了。”
洛与眨了眨眼，又心安理得地躺下了。
温黎没辙，看了眼洛与，又看向宋泠鸢，压低声音恨恨道：
“宋会长，我们嗜睡族可以和你合作，但你如果敢伤害小洛……”
“一直在伤害他的不是我，是你们。”宋泠鸢冷淡地打断了他。
“我说了，小洛是我们最珍贵的宝贝，不会有任何人伤害他！”温黎瞪着宋泠鸢，深呼吸一口气，将被打断的话说完：“你如果敢伤害他，就是我们组织最大的敌人。”
转身“啪”地一声。
用力带上了门。
等门关上，宋泠鸢等了几秒，很快站起身。
在方才温黎坐过的床侧坐下了。
洛与翻了个身，脸正面看向宋泠鸢：“喂，宋会长，说好的随意坐别人的床，不礼貌呢！”
宋泠鸢垂下眼睑：“刚刚已经有人坐过，将这里已经坐脏了，我再坐，应该没关系。”
“……”洛与无语地“啧”了声：“强词夺理！”
他刚要翻身回去、继续平躺着，却没想到宋泠鸢忽然也躺了下来。
和他面对面，躺在了这张柔软宽阔的大床上。
那双如碧湖般的蓝眼睛尽在咫尺，视线安静地与洛与的目光撞上。
洛与心头一跳。
“你坐就坐，怎么还躺下来啊……刚刚在鹿山，不是还不愿意和我躺一张床吗？”
又喃喃自语：
“哦，宋会长，你不会表面上答应温黎要好好想办法，实际上想在这里偷懒睡一个小时吧？”
“洛主播，整件事你也很清楚了。”
宋泠鸢却没有解释自己的做法，只是闭上眼睛。
深邃的五官轮廓在灯光的照耀下在床单上投射出阴影，轻声开口说：
“我那位舅舅坏事做尽后逃跑了，A市睡眠医院的药剂库被军队的人重兵把守，我要如何才能立即向民众证明，这事出自段易寻之手……”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
洛与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
宋泠鸢竟然在问他？
能不能让他躺床上休息一下！
“我和段易寻之间经历过太多复杂的事情，让我的思路很难清晰。”
“而你不知道我和段易寻过去的斗争、不知道联合会和最高委之间的争执，却又是这件事的亲历者，我想，或许你能够看得更为清楚。”
宋泠鸢顿了下又补充道：
“在鹿山的时候，也是多亏你提到A市，给了我新的思路。”
宋泠鸢这一番话说得诚心诚意，洛与都有点不习惯了。
经过了这一夜，宋泠鸢对他的态度，简直发生了七百二十度大转弯啊。
洛与也就躺在床上，真的认真想了想。
仅凭他所知道的这些信息，段易寻所做的一切，都是以【A市睡眠医院】为圆点的。
段易寻通过睡眠医院下药，又通过睡眠医院消灭证据。
如今睡眠医院的“主刀人”段医生潜逃，而“换药点”被重军把守。
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证明段易寻的罪行？
“但是一定要有证据吗？”
洛与眼睛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喃喃说：
“找不到证据，我们编造证据行不行呢？”
推理他不在行，骗人他倒是很擅长！
“编造？”宋泠鸢缓缓睁开眼睛，觉得这话有意思，“你想要怎么编造？”
“就是……”
洛与歪了下头，将侧脸朝床单舒服地埋了进去，声音含含糊糊：
“虽然你舅舅跑了，但我们还是可以在直播里说，他已经将一切真相都告诉了我们啊！”
洛与的思维确实很跳脱。
宋泠鸢望见洛与脸上得意的笑容，心跳一阵疾速。
他想，他是问对人了。
做联合会会长这些年，他一直思考的是宏观大局，“人类进步”是一个何其巨大的命题！
因此在宋泠鸢的大脑里，总是缕析条分地出现多个思维导图式的框架，让他能够看清大的趋势与趋势背后的本质。
可洛与不同。
要说有什么不同……他似乎更懂人类作为单独个体的人性。
“宋会长，你怎么不说话啦？”
洛与说着，随手从床头捞了个枕头抱进怀里，将头重新埋进了好闻的柔软的枕头上。
宋泠鸢回过神来，若有所思：
“段东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确实很适合作为切入口。我此前也一直想，若真能抓到他，一切问题都能够解决了。”
“哎呀，抓到他，还没有把锅甩给他好用呢！”
洛与说着，想起就在两天前，他被带到这个地下室来的时候。
当时还问过温黎，嗜睡族到底是怎么知道，抗眠药会造成过敏的。
温黎对他说，是“睡眠医院那位段医生，将真相告诉的温舒”。
现在想来，那位段医生应该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在往联合会身上泼脏水！
但那时洛与几乎一下子就信了！段医生作为这里处理患者尸体的人，说的话实在太有信服力了！
洛与向宋泠鸢简单说了这件事，又说：
“你看，我们是不是只需要改变这个故事里，段医生说的话就好了？”
“我们直播的时候啊，就告诉所有人——”
“温舒为了找到父母去世的真相，一路接近段医生，直到终于有一天，段医生告诉了她——是最高委委员长段易寻，在A市抗眠药里投毒无差别杀人，再命令他们秘密火化病人尸体！”
“而温舒呢，就立即将这个秘密告诉了那些死者的家属，于是将一群人聚集起来，寻找合适的时机，想要打倒段易寻……”
“如今，段易寻即将要连任委员长，大家迫不得已决定开直播，诉求就是彻查段易寻这个疯子！千万不能让他再连任！”
洛与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是激动：
“怎么样，宋会长，你看我编造的这个故事如何？”
宋泠鸢就躺在洛与面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静静地听他讲。
竟觉得思路一下子如放水闸般打开了。
是的，此前他一直在想的，都是如何通过最高委内部、他所交好的其他委员，去找到段易寻的马脚。
在洛与这番话下才意识到，事情根本不需要这么复杂。
他被温黎带偏了。
他目前要做的根本不是拿出真正证据来破案，只是引导舆情。
“洛主播，很棒的故事。”
宋泠鸢定定地看着洛与：
“如果嗜睡族所有人都出来复述这个故事，就将能初步引发民众对最高委的不信任。”
“届时联合会将表示，已经在第一时间对抗眠药进行了检测，并对段东进行追捕，对A市睡眠医院进行调查。”
“段易寻生性多疑，一旦我们这样做，段东很容易便会失去段易寻的信任。而段东又贪生怕死，如果他还想活命，也许想办法联系上我。”
“也许到时候，他还能带来真正的证据……”
宋泠鸢念叨了一串，竟觉得思路真的清晰了，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拨了下洛与额前的碎发：
“洛主播，你真是冰雪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