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巧合
巫荻的高考成绩和录取院校被一中挂在公众号上那段时间，谢诩经常反复浏览一中公众号，里面有巫荻的个人自述和经验总结。
他知道那是对方交给学校的客套文案，但因为太久没有听见巫荻的消息，他只能在短短的只言片语里去想象对方高三时在一中的模样。
谢诩关注了巫荻大学计算机系的公众号，偶尔闲暇在公众号里挑挑拣拣，终于有一天也在里面看见巫荻的身影。
一年时间里，他看到巫荻在系内比赛获奖、在系学生会策划活动、在国赛领队拿下特等奖，在创业协会主持大赛……看到巫荻不断地出现在表彰和合照中，那个在他面前偶尔显摆的少年站在大合照中央，金发飞扬不言苟笑，离他熟悉的样子越来越远，谢诩几乎每看一眼心都会为错失的时间感到酸软。
黎多所说的游戏金币小猫，最初的雏形是谢诩休学期间构思的，他一开始做这个游戏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在湖城中忙碌而孤独的快节奏中下意识想要一个寄托。
而高三复读游戏投稿爆火后，他又陆陆续续做了几个小游戏，期间也有失败品，但赚取的收入也足够让他还清欠下谢彤和付亭芮的钱。
那段时间他爷爷在湖城二区医院治疗也初见成效，谢诩身上的担子渐渐卸了下来，似乎一切都在好转，然而却依旧喘不过气。
他尽力地填补自己身下的鸿沟贪婪地想要再见巫荻一面，而那一天即将到来时，他却又怕两年过去，曾经的悸动和亲密早就被巫荻消磨在时间里，他的偶然出现只会给对方平静的生活徒增烦恼，而好笑的是，他来到首都却一直没见到过巫荻。
大一八月份开学，巫荻也因为暑假留校一直待在这个校区里。
而八月中旬巫荻因为去临海错过大一迎新，八月下旬大一军训巫荻又因为准备综测和实践活动报告，公寓办公楼两点一线没有跟大一撞上面，到了九月份大一二开始正式上课，两届学生扎在教学区各奔东西，几乎是时间冲突。
巫荻不住校，专业课结束除去办公几乎都在校外。
谢诩的微信似乎还在巫荻的黑名单里，他怎么也搜不到对方，于是注册了一个新号，换上熟悉的头像，去添加巫荻的好友。
直到输入巫荻的电话号码却找不到对方的账号，谢诩才发现巫荻的微信设置了加好友权限，他兜兜转转找到巫荻的班级课表却一次也没碰上对方，冥冥之中他们不停地错过，直至今天终于有机会正面相遇。
。
巫荻曾经想过未来某一天他跟谢诩会不会再次相遇，只是想法刚出现的瞬间就被他讽刺地压了下去。
不是觉得不会相遇，只是觉得或许相遇了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又或者说，可能感情这种东西早就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变淡了，没有人会一直留在原地。
可真的猝不及防与谢诩相遇后，那些颓然的想法却又忽然消失了。
谢诩穿着一身黑，五官甚至比以前要更加凌厉，没做表情的模样又冷又冰，站直在面前仿佛一把挺直的寒刀，而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松动，将身边那股冷感冲淡些许。
他们曾经也这么安静地对视着，相拥、接吻、耳鬓厮磨，如今只是保持的距离，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远远相对。
他们太久没见了，几乎是在这个瞬间不断地熟悉对方的眉眼，企图以此把熟悉的记忆复原。
直到被一名干事遮挡住视线，巫荻垂下眼，浑身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的力气，撑着桌面短暂地直不起腰。
或许是时机不对，在一众学生会成员的视线下，他跟谢诩谁都没有出声打招呼，仿佛是两个偶然相遇的陌生人，沉默无声地错开。
几个部长在看见谢诩进门时视线不自觉落在对方冷淡的脸上，而后才挺直腰板从干事手里接过对方的简历资料，让他先做个自我介绍。
巫荻靠在桌面绷直的手指被旁边的宣传部部长轻拍了下。
对方抓着谢诩的简历怼到他面前，压着嗓音说：“靠，是那个做游戏的学弟。”
他手指指着过往经历那一列，嘴里絮絮叨叨：“前年花一年时间自考了三个计算机类证书，高三第一学年参加了NOIP……”宣传部部长把对方的简历全部读下去，又去翻谢诩的佐证资料，把几个小游戏都看了一遍，最后才说：“他路子有点野啊。”
巫荻并没有听清这人的话，他整个人处于一种失神的状态，视线只能虚虚落在谢诩的简历中，里面填写的每一项经历时间标注得很详细，里面几乎都是他跟谢诩不再联系后对方做过的事情。
他从资料中收回视线，抬眼稍稍朝前看才发觉谢诩所站的方位面对着他的方向，他心脏有一瞬间紧密地绷紧，直到谢诩自我介绍结束也没有反应过来进行正常的询问流程，不过旁边几位部长习惯性帮忙走完流程，一边翻着资料一边问：“除了外联部……你是否接受调剂其他部门？”
几位部长坐成一排，而巫荻的位置在右边第二个，谢诩手里捏着自留的资料，视线落在一直没有反应的巫荻身上。
北方九月入秋，气温微凉，对方穿着带学生会标志的薄衫外套，那头金发交错垂落虚虚遮掩着耳骨侧蓝色耳钉，白皙的面容比以前要更加削瘦立体。
谢诩微微垂下视线，目光从巫荻空荡荡的脖颈间扫过最后停留在巫荻面前的立牌上，唇线有一瞬间抿平。
他在宣传部部长鼓励的注视中，低声说：“抱歉，目前只意向外联部门。”
宣传部部长闻言可惜地哦了声，把手里的简历塞巫荻手里，没好气说：“祝贺你们部门又添一位预备役。”
巫荻一直低着头回避跟谢诩直面对视的可能，他下意识将那份简历放进文件袋里被宣传部部长眼疾手快阻止。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宣传部部长凑到他面前指着文件袋名称纳闷。
巫荻闻言回神，才发现自己差点把谢诩的简历塞错进宣传部的文件袋里，他下意识紧绷，余光感应到谢诩原地停留了几秒，才转身离开活动室。
面试的整个全程他跟谢诩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声招呼都没有打，直到对方离开，他紧缩的心脏才开始放松，而后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抽痛，连带着抓着文件袋的手都痛得冰凉发麻。
巫荻听见自己心里苦笑着对自己说：你看吧，相遇了又如何，没有人会留在幼稚糊涂的曾经，谢诩早就往前看了。
黎多发来的消息随着那个文件一起被失神的巫荻清空后台，他没看消息也没有回复，像是重新恢复了不近人情的状态，专心面试后面进来的新生，只是脸色稍微有些苍白。
傍晚面试结束，几个部长们打算出钱和辛苦一天的干事们组团聚餐，巫荻空余时间只用在紧要的事情上，要么去办公楼办事、找老师；要么去创业协会处理事务、准备比赛项目……剩下的时间都在外出或是回公寓休息，总之不会用来参加休闲活动，他甚至连班级团建都是端坐在边缘没什么情绪地敲电脑，经常被拎出来调侃。
这次也没有例外a了钱不参加，在众人拥簇玩笑中一起乘电梯下楼，暂时同路往露天停车场走。
首都秋季六点多的天色渐暗，余晖淡粉不似棠溪夕阳明媚万里火烧云。
谢诩站在一楼大厅休息区里，看着电梯口人来人往，终于看着巫荻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他手中提着两个文件袋，面带淡笑在众人包围下踏出大厅，毫无靠近的机会，像一抹秋风消失在露天花园拐角。
……
各家社团面试的时间几乎差不多，有时候甚至会抢人，所以黎多在面试完谢诩后担心对方面试了其他冲突社团，压着满意给对方递二维码：“你先加入我们的部门的候选群聊，三天后就会在群里二轮面试出名单，千万不要退群哦，我们部门的福利很好的！”
黎多见对方扫码，而后翻开创协赛事部xx级闲聊群里开始炸鱼。
xx级计算机科学黎多：我们又又又来一位强学弟！大家快看看简历筛选筛选～
xx级软工琴真米：我去，害我天天卡关的游戏制作人？
xx级财管刘天顺：我今天已经破解到第七关了，呵呵。
xx级计算机科学黎多：嘻嘻～大家不要放过他呀
xx级软工彭杰：没必要这么鼓吹对方的水准吧，我觉得这个游戏做得一般，在短视频平台营销过度而已
xx级软工琴真米：哈哈[流汗]
xx级计算机科学黎多：哈哈彭杰，上次弄错的模型怎么还没修完发过来呀？老师发消息来催噜～
xx级数据郑巧轩：哈哈[流汗]
xx级经管刘天顺：哈哈[流汗]
黎多轻哼了一声又在谢诩的等待下继续发消息：@Bulrush，学弟想要咨询十一月份的合作比赛，我把你微信二维码推过去？
消息发出来后几分钟过去，主人公才弹出消息：最近很忙，不加。
难得遇上合眼缘的帅哥，黎多的耐心都成倍增长，本来还打算帮谢诩多劝两句结果这人回完这一条，又没影了，她没好气批评：只看艾特消息，你这个冷漠的家伙。
xx级软工琴真米：哈哈
xx级数据郑巧轩：哈哈
xx级经管刘天顺：哈哈
黎多默默对这三个人骂了句人机，从群聊中收回手有些抱歉地朝谢诩笑：“不好意思啊学弟，你学长最近有点忙加不了，这样，你先加我的微信，改天我再帮帮你。”
谢诩看不见群聊里的内容，闻言只是垂下眼，出于礼貌加了黎多的微信。
对方通过的很快，且是十分热情的学姐，看着他的账号说：“呀，你头像和你学长的名字蛮搭的嘛。”
“Bulrush，芦苇。”黎多说着美甲在谢诩头像戳了戳，笑：“你的头像也是芦苇，好有缘分哦～”
谢诩拿资料的手有一瞬卡顿，而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他离开后，旁边生物学专业的同级靠到黎多旁边凑热闹，看对方翻这位学弟的朋友圈，发现里头一片空白后，感叹：“啊——又是一个无趣的帅哥。”
“人家至少给的是私人微信，巫荻我都不想说。”黎多挑眉。
生物学专业的同级朝谢诩的头像扫了一眼，点开大图后，卡顿了半秒：“学弟这头像……不是芦苇吧。”
见黎多一脸纳闷，生物学专业的同级便解释：“准确来说应该是芦苇的变种，芦荻，你看图片里这个花序形态……”
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半发现这些专业知识对理科脑的黎多有些超纲，于是直接道：“芦荻是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它的形状近似芦苇，所以经常被不少人当做芦苇，你们要是不追求严谨，额就直接叫芦苇也行……”
黎多这会儿听明白，低头看着两个账号，大脑敏感地串联了两条信息，心说：Bulrush，芦苇，巫荻，芦荻，这可太巧合了。
……
巫荻跟黎多说很忙不假，但要说完全没有时间其实并不可能，他只是单纯的状态不好，这段时间想要静一静。
巫荻以为他早就忘了谢诩的电话号码，但在打开输入法时却携带着肌肉记忆一般输入了那串号码，并且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芦苇头像。
他在这个界面反复停留却没有勇气按下好友申请，于是逃避似的退让了外联部一部分招新工作，选择对接学生会新学期的赞助，于是一帮干事们一边筛选新生资料一边准备二轮面试试题时差点没揪断头发。
终于在一周后确定部门的新成员，干事们给巫荻上传了入选名单，开始筹备新成员入会欢迎仪式，打算热热闹闹聚一顿犒劳犒劳自己。
巫荻逃避了整整一周，看见创业协会赛事部门的新成员名单时，躲过了新成员的欢迎仪式，而后又在自己部门新成员名单里再次看见谢诩的名字。
近两年来巫荻几乎没有听到过谢诩的消息，而这短短的一周，对方在他面前的出现频率出乎异常得高，以至于麻木的心脏几乎趋于超负荷状态，反应强烈又心悸。
新成员入会欢迎仪式是各个部门的老习俗了，他作为部长光出钱没有用，即便躲过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自己部门的欢迎仪式不去也得去。
干事们把时间商量在这周六晚上八点，他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于是巫荻挑了一家大酒店的小型宴会厅聚餐，让酒店把场地布置的隆重漂亮。
学生会的报告会议开完，几个部长都在感叹外联部出手阔卓，殊不知巫荻自己出了一半的费用请客。
他觉得自己这么做并没有私心，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提高一下大家的待遇，而他出手正好比较没轻重。
于是周六那晚，新成员们进入宴会厅时格外惊喜和拘谨。
“哈哈哈哈，大家不要害羞，咱们外联部最经常做的事情就是对外打交道！大家e起来——”老干事们一个两个在将台上抓着话筒说话，厅里放着舒缓的音乐也压不住他们的躁动。
未开场时，巫荻坐在长桌主位上低头看手机，用余光注意四周。
北方九月下旬晚间温度比较低，十多度刮起风会觉得冷，所以巫荻穿了一件灰黑色条纹毛衣，为了表示对仪式的尊重，他出门前不仅换了一个银色耳骨钉，还洗头吹了一下发型。
自家部长这种细微的区别，一帮直男干事一点都没发觉，还问巫荻穿毛衣会不会觉得热。
巫荻里面没穿内搭，细绒扎在脖子和皮肤上蹭的那些地方有些红，这抹颜色在灰黑色衣领与白皙脖颈之间十分明显。
他扯了扯毛衣领子，的确觉得有点儿热，但在看见谢诩进门时，他手指猛地一缩，回到袖子里轻微攥紧，微不可闻地低了下头，而后便听见干事们笑哈哈将谢诩按在他斜右方第四个位置入座。
巫荻心麻了一瞬，努力维持镇定地绷着脸。
新成员的时间观念很强，几乎在七点五十分之前人就到齐了，于是便把多余的时间给这帮新成员当场自我介绍加群建群，作为部长，巫荻的工作微信也被拉了进去，只是他还未来得及查看消息就被。干事叫过去查看音响。
他一离开，几个新成员的目光都跟着他走，于是几位干事当场在新生面前给巫荻拍马屁，说新部长办事效率一个顶三，又说新部长虽然自己平时不怎么聚会但会拨款请大家吃香喝辣，洋洋洒洒把巫荻的战绩拉到部门几位小女生面前，临末了才开始聊正经话题：“咱们部门没什么大忌讳，就是不能搞内部恋爱哈，因为之前有两人谈恋爱闹矛盾影响工作还搞黄了一个赞助，钱虽然不多但苍蝇腿也是腿，所以私生活绝对不能影响工作。”
他话音刚落，原本蠢蠢欲动想要加部长微信的新成员闻言停下动作有些失望地收回手，而谢诩一眼不眨翻开列表，点进部长微信看见Bulrush的账号名称时手指停顿了半秒，抿唇按下申请键。
逗完新人的干事们十分不干人事的哈哈一笑，不仅不告诉新成员群里的是巫荻的工作微信，还摆手说：“没事没事，部长的微信可以加，能撩得动再说。”
干事这么一说，几乎没几秒，巫荻搁在桌面的手机便跳出震动，所有新成员都呆呆地加了巫荻的微信。
撩不撩是一回事儿，主要得加个微信躺列以防万一。
所以在巫荻解决音响发言回来，工作微信都被十几个新人加爆了。
“。”
他没什么表情地一边通过申请一边往下滑，在看见谢诩的头像时手指顿时卡壳，连肩膀都若有如无地僵硬。
干事们正在和新成员交代日常工作流程，新苗子们都认真地用备忘录做笔记。
巫荻从屏幕中抽身，有些渴地抿了一口温水，放杯子时不经意朝斜右方偷看，却不想正好与注视着他的谢诩对个正着，喉口猝不及防一噎捂着嘴咳嗽起来，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
他脖颈脸颊都闷变了色，还一边摆手表示没事一边起身抓着手机朝洗手间走打算先顺一口气，刚进入洗手间身边便响起另一道脚步声。
他搭在洗手台上的手有些紧绷，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呼吸滞缓，却没有勇气回头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