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唐洛帮上司点了外卖，晚高峰备餐加配送大约需要40分钟。
等餐的间隙里，他同上司说起康复护理机器人，这些话早晨的时候他就想说了。
“我代表我们全家感谢秦总，”唐洛一双小鹿眼盛满真挚，“只是这款机器人并不便宜，我们不能白用，我跟家里人商量，要不就按照我们使用的天数给您支付相应的费用。”
秦璟看了他一眼：“我不需要费用。”
“呃，”唐洛挠头：“要不您还是需要一下吧。”
这个世界上免费的才是最贵，人情债最不好还。他是下属，更要跟上司把利益关系划分得清清楚楚。
秦璟听他这样说回绝得更直白了：“钱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唐洛心被扎得稀碎。这该死的贫富差距！
“不过有件事，我想请你帮我。”秦璟话锋一转说。
“嗯？”唐洛想不出来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事，“您说。”
秦璟：“在我母亲回来把狗接走前，尽量不要请假，我很忙，没有太多精力应付这只狗。”
唐洛想到上司当了两天狗保姆当出了心理阴影，忍不住想笑，刚刚被贫富差距影响到的心态也在此时扭转过来了。
看来钱也的确不是万能的。
这事对他来说倒是小case。
只是刚想答应，某一瞬间他又想起狗友聚会那晚，秦璟家的狗子跟别家狗子疑似交。配的事……
“对了，有件事还没来得及跟您汇报，秦总。”他直接转到了这个话题。
秦璟抬眸看他：“什么事。”
唐洛就事无巨细地汇报了。
“……大概就是这样子。那天京京没穿生理裤，如果那晚上它已经处在发情期，那么很有可能会受孕……揣小狗狗。”
秦璟听完就皱起眉，“怎么不早说。”
“诶，那天晚上我可是准备跟您汇报的，是您说与工作无关的事不要说，您不会忘了吧？”
“……”
“您可能觉得我大半夜的给您打电话，是想说那种缠绵悱恻的话，事实上我一丁点儿的念头都没有，想说的就只是这件事。”
他拒绝背锅的同时又把之前乌龙事件拿出来鞭尸，顺带着为自己又澄清了一把。
秦璟心梗，接连做了两个深呼吸：“……我又没怪你。”
“……”唐洛张了张嘴，把还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空气有一瞬间的沉静，两人看着彼此都没再说什么。秦璟没想到今天在小助理这接连吃瘪，这可是他从来都没有遇到的事。
目光带着几分思索落到唐洛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收回，他隐隐感觉对方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唐洛在沉默的气氛中渐渐平复下心境，瞄到上司看向他的眼神，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是不是太冲了。
不管怎么说上司刚刚为他们家解了燃眉之急，他该谢恩。就算抛开这事不谈，平日里上司对他也算不错。
除了有点孔雀属性，爱脑补……
思绪收回，唐洛缓和下声音，重新拾回刚刚的话题。
“没给京京穿生理裤就带它出去聚会是我的锅，我道歉，”他说，“不过京京是否交。配成功还不能确定，雌狗狗在发情前期是排斥交。配的，所以也可能压根就没受孕。”
秦璟这方面完全是知识盲区。不好做什么判断。
“不管怎么样，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刚才我跟你说的事，你同意吗。”
唐洛有些惊讶上司居然这么好脾气地同他商量。
“您帮过我，我也理应帮您，您不会因为狗狗团建的事怪我，我没有理由不同意。”他把人情债拎出来放在明面上，一码归一码地说清楚，又把日后可能会产生分歧的因素都排除，才接手了这个无限期狗保姆。
秦璟见他一板一眼说话的样子，愈发感觉自己这个助理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时间已过七点，外卖还未送达，唐洛正准备发消息催催骑手，这时门铃响了。
可视屏上投出一张陌生女人的脸，唐洛仔细一看，认出来是那只公萨摩的女主人。
“小帅哥，你在家真是太好了！”女人热切地打招呼，进门套上一副消毒鞋套。
目光转到秦璟脸上，很微妙地抬了抬眉。
这就是小帅哥口中那个“上司”吧？
谁家上司一下班就一头扎进下属家？
上下级的关系需要这么如胶似漆吗！
“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找我们。”唐洛礼貌问。
女人这才回过神，压下嘴角的姨母笑，说正事：“还记得我吧？小帅哥，我是公萨摩的妈妈。”
“记得。”唐洛说。
当晚聚会的萨摩犬只有两只，一只公，一只母。公的叫班班，比秦璟那只狗狗大一岁。
女人双手递上一盒礼品，姿态摆低：“真对不起啊，当时没顾上照看我家狗……那个，你家小狗狗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唐洛看了眼秦璟，回答她：“目前没。”
“那就好那就好。”女人又道，“你们是怎么考虑的？这两只小狗狗可能已经……要不要考虑跟我们家结个亲？我们家班班也是双血统。”
秦璟没说话。唐洛揣摩着他此刻的想法，替人答了：“这件事现在考虑还太早吧，主要是不确定狗狗是否真怀了。”
公萨摩的主人一把抓住他的手：“小帅哥，要是真怀了你们可不能不要啊！”
“……”
唐洛往后退了两步挣开女人的拉扯，去厨房倒了杯水给她。
“谢谢。”
女人接过水杯抿了一小口，克制住自己的激动：“不瞒你们说，我们家班班年纪也不小了，一直都太过高冷，从来没跟任何同类看对眼过，更没主动亲近过谁，那一晚……实在出乎我们意料，要不是真喜欢你家小狗狗不会主动接近它。”
“我也是想跟二位说，若是能给他们结亲，我们是非常愿意的，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聘礼一分不少，以后生小狗也完全不用你们出力，我们全包！还有产后恢复啊，蜜月之旅什么的我们都一条龙策划好……”
一番话把唐洛彻底听傻了，这妥妥就是狗生赢家风光大嫁啊！
直到送走公萨摩主人，他还没有完全从此前的震惊中回过神。
“听起来真好，我都想嫁了。”他喃喃感慨说。
秦璟用一种别样的眼神看他：“你说真的？”
唐洛回过神来，赶紧回归正常：“没有没有，我就开个玩笑。”
秦璟抿了下嘴，似是想要说什么却终究也只是动了动嘴唇。
*
次日依旧是工作日，秦璟早早到了公司，贺扬在公司楼下等他，二进宫送特色小镇可行性建设方案。
“璟哥，今天你可有空看方案了吧。”贺扬抓着他的手可怜兮兮说。
秦璟将人带上楼，进了办公室，方案被他随手翻了翻就搁在一边。
“你吃饭了吗。”
贺扬一愣：“吃了啊。你呢？”
“没有。”
“啊？你助理呢？”贺扬怒而拍桌，“居然让我璟哥饿肚子，给他拖出去我打他20板子！”
话音刚落，总裁室外有人敲门。正是唐洛。
看到沙发上坐着的陌生人唐洛微微一怔，此人穿着浮夸的花衬衣，戴金丝框眼镜，斯文败类的既视感，不像是公司里的人。
贺扬推了推眼镜，冲青年抬抬下巴，故意问他：“你是璟哥的助理？”
唐洛点头。
“我姓贺，你老板的朋友。”贺扬说。
他觉得唐洛这个助理挺不合格，亏他璟哥还对他那么别具一格。
谁家的助理连早餐都不帮老板买啊，这是助理该有的态度吗？
“做助理最重要的就是积极主动，”贺扬翘着二郎腿替秦璟教育，“要站在离你上司最近的位置，随时随刻揣测他的心。比如，他是不是饿了，是不是渴了，是不是想睡觉了……”
“或许您口中的更像是保姆。”唐洛微微颔首，礼貌且不失直白说，“我的上司就不喜欢下属离他太近，他更喜欢下属跟他保持一定距离。”
贺扬：“……”
唐洛又继续：“我作为助理，认真执行上司下达的任务，服从他的命令，不违背，也不拖延，除此之外，我不会自作主张，也不会多行多言，我会保持一种上司与下属间该有的边界感，这对我和秦总都比较舒适。”
这话不是随口说说的，是他近几日深思熟虑后做出来的决定。
秦璟是他上司，上司的话肯定要听。
但他不会再重拾之前的“讨好型人格”了。避免因为太过乖顺和体贴，产生像上次那样的误会。
正如他在备忘录里记录的那样：
不要对上司太好；
不要太过于主动；
不要多管上司的闲事；
除非上司求你。
贺扬很少被人这么怼，且对方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菜鸡。
他一脸不爽地转向好兄弟，给他无声地递眼神：你助理怼我，你得帮我挽尊！
然而秦璟无动于衷，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就转回来望向唐洛。
“你有事找我？”他的目光在唐洛手里抱着的资料上落了落。
“哦，我昨晚整理了一份表格，您看下，”唐洛递上几张汇总数据表，“之前我在微博发布了一条打码的护理机器人演示视频，有四成网友夸产品牛逼，一成网友在阴阳怪气，余下的都在讨论价格问题。”
“大家一致表示：东西是好东西，但平民不配，不嘎腰子买不起。”
贺扬没心没肺地笑起来，秦璟没有笑。翻开数据表，逐一浏览过上面分类统计的数据。
“你的想法是什么。”他边浏览边问。
“我在考虑，其实有很多家庭和我的家庭是一样的，家里有病患需要护理，但实在买不起一台动辄几十万的机器人。所以说，周期租用模式是否可行？就像很多公司都会租赁服务器。”
“你的依据。”秦璟继续问。
唐洛想了想：“不管是从网友留言还是从医院观察到的病人的反应看，其实大家对护理机器人的需求还是很高的，只是高昂的价格让普通家庭望而却步，被认为是富人专属。而从咱们的角度出发，现在主要供应渠道是医院和高端养老机构，但其实还存在需求缺口，那就是居民个人家庭。”
秦璟听完，低眸思索了片刻，又翻开资料，把几页数据重新看了一遍。
“我会考虑。”他说，“资料留在这，你先回去。”
“好的。”
唐洛把资料留下转身出走了，贺扬从他背影上收回视线，嗤了一声。
“这小菜鸡在教你做事？”
秦璟眼睫微垂，提笔在数据表上做了几句注释：“他看问题的眼光很独到，新人有新人的价值与潜力，不要小看任何人。”
贺扬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摆弄他的金丝框眼镜：“他都没把你放在心上。他都不让你吃饱。”
秦璟笔尖一顿，写花了某个字，他把字划掉，微微皱了皱眉：“我不需要他把我放在心上。这样最好。”
“哦？是吗？”贺扬摩挲起下巴，说，“可我用我近几个月学到的心理学知识窥探你内心，貌似，你的真实想法并不是“这样最好”。”
“那是因为，你的心理学是体育老师教的，”秦璟放下笔，沉声道，“给你三分钟时间去楼下帮我买份早餐，不然你的方案我今天依旧没空看。”
贺扬：“……”
贺扬：“璟哥欺负人。”
纵容自己助理，却来折腾他，他是属大怨种的么！好气呀！
……
送走贺杨，秦璟又投入到工作当中。忙碌的上午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午休。
他提前给唐洛发了信息，让他帮忙给自己带午餐。后者回复【收到】，半个小时后拎着打包好的餐品推开了门。
“秦总，这是按您要求买的牛肉粒炒饭、白灼大虾和清炒时蔬。”
他擦了桌子，把餐品一一摆好，这时桌上上司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童薇】。
手机刚好离唐洛近，他低头瞥见就顺手递给了秦璟。
“儿砸，在忙吗？”电话里传出童薇的声音。
“什么事。”秦璟隐隐觉得母亲这会找他不会是什么好事。
“坏消息。”果不其然，童薇在电话里叹了口气，“你外婆又发病了，听说已经闹了昨天一晚上外加今天一个上午了，非要你带上媳妇回去给她过生日！”
秦璟：“……医生过去了吗。”
“去了，但没用啊，你也知道她这个病，”童薇停顿了半晌，“你今晚如果没事就回去看看吧，估计是她这段时间太想你。”
秦璟抽出几秒空挡问了下唐洛今天的工作安排。无外出。也没有商务宴请。
“医生说到了这个节骨眼，让她老人家开开心心的最重要。”童薇又沉默了几秒，咳嗽了一声，“要不……你就带个“媳妇”一块回去吧，反正就哄哄她老人家别再闹了，借一个也好，租一个也罢，反正像你“媳妇”就行……”
“你说得轻松，”秦璟打断母亲的话，“你有渠道？”
“没有。”童薇说得理直气壮的，“不是，你那么有魅力，临时找个搭子还不容易？”
“……”
秦璟把电话挂了，什么胃口都没了。
唐洛在旁边站着没走，发觉上司的表情看起来不美丽，饭也没吃，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烦心。
他本想去问问，可又想到自己新的相处原则。
算了，不多管闲事。不介入他人因果。
于是乎，他把上司的餐卡放在桌上，抬腿准备撤，就在这时，秦璟忽然开口把他叫住了。
“等一下。”
唐洛：“？”
秦璟浅浅吸了口气，把母亲刚在电话里说的事情跟人说了。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唐洛短短23年人生也没经历过这种事。脑袋里空空的，想不出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貌似只有像秦璟妈说得那样，让他带着媳妇回外婆家。
“您，身边没有适合扮演恋人的女性吗？”他问。
秦璟说的肯定：“没有。”
“额……”唐洛也没办法了。
“如果是这样，可能您也只能在社交平台发布委托需求了。”他摊了摊手说。
现在的社交平台功能完善，各项服务丰富齐全，走正规流程协议“短租”恋人不是没有过。
“不过以您的身份，可能事成之后不光得给“媳妇”支付劳务费，还得给人家一笔封口费，避免后续纠纷。”他又善意提醒了句。
秦璟沉默了。
半晌，他抬起头，幽深的眼眸望向唐洛：“我支付你劳务费，以及封口费，你能不能考虑接下我这个委托？”
唐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