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唐洛的心湖又被这句话撞乱了。
以至于团建晚宴都进行了好一会儿，他还都没有回过神。
似乎今晚的美食都丧失了吸引力，他只机械地夹着离自己最近的菜，味蕾根本就没有发挥该有的作用。
脑子里倒是一刻也没闲着，有的没的想了一堆。
这种心不在焉的状态一直持续到身边的李秘书拉他衣袖。
“唐助，唐助，举杯啦！”
唐洛听她在叫自己才把思绪收回，就见公司市场部总监何束在提酒：“咱们大家共同举杯，敬秦总一杯！我工作了十几年了，头一回团建玩得这么痛快，这么开心！”
“对对！大家一起敬秦总！”
“感谢秦总！”
唐洛跟着一块举杯，他们的晚宴桌是长条桌，秦璟坐在他斜对面的位置。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相碰，秦璟冲他微微弯了下眼睛。
唐洛也冲人笑了一下下，很快又把目光移开了。
这边酒杯才刚放下，桌对面，秦璟的声音就飘了过来：“该谢的另有其人，这次团建其实是有人给了我建议。”
周围很快安静下来了。在座人都在认真听大Boss讲话。
秦璟放下酒杯继续：“给我建议的人说，团建既是员工的福利，就该是不含任何杂质的吃喝玩乐，就像假日出去度假的样子。我很认同他的话。”
“我们更认同！”大家都按耐不住惊喜与好奇问，“是谁呀，谁这么伟大，为咱们员工谋福利！”
唐洛微垂眼睑，睫毛簌簌抖动，十个手指头都不由自主地攥紧在了一起。
“是我助理，唐洛。”秦璟把答案公布了。
听到自己名字的一刻，唐洛心脏陡然跳快，脸颊也跟着热了起来。
周围带着敬佩与欣赏的目光纷纷聚焦到他脸上，这时有人也提议：“那咱们也敬唐助理一杯，感谢唐洛！”
杯子齐刷刷地再次举起来，宛若一片流动的水晶海洋，这一次是所有人为他举杯，这么大阵仗还是头一回见！
唐洛惊慌失措，赶紧起身：“不敢不敢，我也只是把我的想法随口一提，秦总是最终决策人。”
他从没想过做什么“意见领袖”，更没想过要万众瞩目。
但不得不承认，当这种感觉真正出现，整个人就像飘在了云朵上，舒爽而满足，不单单是一句心情不错就能形容的。
唐洛把酒杯端起来回敬所有人，目光不自觉地望向斜对面的位置，就看到秦璟再次弯下眼睛，口型似是在说：“Cheers。”
一顿饭从日落黄昏吃到了暮色降临。
时间还不算太晚，又是团建完美收官，有同事提议一块玩游戏。
他们来的时候就有人看到其他客人在玩，是店老板提供的团建专属扑克牌。
汪数跟店老板把扑克牌要过来看了看，每一张牌上印有一个任务，有点类似于真心话大冒险。抽到的人按照任务卡牌执行。
“那个，我已经初步查验过了哈，尺度还行。”汪数笑着说，“基本就是常规任务，没有超纲题。”
“要玩吗？”她晃着扑克牌继续问。
“这样，咱们就自愿原则吧，”市场总监何束说，“想玩的人留下，想回去休息的就回去休息。不作统一安排，如何？”
“好——”大家拍手表示赞成。
有几名年纪较大的同事站起来说要回酒店休息了，还有一些人对这种游戏不感兴趣，也打算回去。
何束是挨着秦璟坐的，他猜老板肯定不会想玩，便主动起身说：“秦总，您要回酒店吗？您回去的话我陪你一块回。”
这句话轻飘飘地传到了桌对面唐洛那，他假装捏着叉子吃水果，身体却往前靠了靠，竖着耳朵听他们在说什么。
秦璟的目光落到唐洛耷拉着的眼皮上，停顿了几秒。
这时唐洛身边的李秘书忽然也问了他：“你现在回去吗，唐洛？”
“不回。”唐洛毫不犹豫说，还带着那么几分刻意微微抬高声音，让自己的这个回答在嘈杂的环境中更容易被听见。
李秘书就“哦”了一声，嘀咕了句：“行吧，还想着让你陪我去买点特产呢。”
她的这句话唐洛没听到，注意力都放在了桌对面，留意着那边的某个声音。
半晌，就听秦璟清了清嗓子，也好像微微抬高了声音：“我也不回。”
公司里年轻人多，留下来玩游戏的占了大多数。
店老板叫店员把几张桌子拼起来，留下来的人围了一圈坐下来。
每个参与游戏的人按顺序抽扑克牌，抽到什么任务就完成什么任务。
如果抽到的任务实在有困难完成，就罚酒两杯，不可找人代替，也不可逃酒。
游戏开始，市场部何束第一个先抽扑克牌。
“何总监，抽到的任务要读出来哈。”汪数笑着提醒道。
何束捧着扑克牌，大声朗读出上面的任务：“说出你在公司里最喜欢的一个人。哈！还用问？”他用了很夸张的语气，“那必须得是咱们秦璟总啊！我最喜欢秦总！因为秦总又帅又豪又牛逼！”
“哎呦，何总监，不愧是你～～”
“这马屁拍得，佩服佩服！”
其他人都笑着起哄。
唐洛笑得很牵强。他当然知道何束说得“喜欢”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喜欢，但还是有些笑不出口。
就只生硬地牵了牵嘴角，象征性拍了两下手，然后在其他人都看不见的角度，小幅度翻了个白眼珠。
这不是吃醋，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他怎么可能吃这种醋！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对“舔狗”致敬！
游戏继续进行，第二个抽扑克牌的人是汪数。
汪数把牌抽出来一瞧，脸色变得有些尴尬。
“汪姐，愣着干啥，快读出来啊！”旁边人提醒她。
汪数咬了下嘴唇，小声读了：“实话实说，你有没有背地里说过你老板的坏话。”
周围同事又起哄：“汪姐，要实话实说喔，咱都是打工人，打工人不骗打工人！”
汪数一咬牙，一跺脚：“打工人不骗打工人，我就只说过秦总是卷王，永动机，工作狂魔！其他的坏话就再也没有说过了！”
“哈哈哈哈哈！”在场人都笑了起来。唐洛这回是发自肺腑地在笑。
这句话太有共鸣了，每一个跟秦璟共事过的下属都能狠狠get到。
秦璟看着大家笑，也微微牵了牵嘴角：“那是以前。”
“诶？”大家诧异，“那以后秦总是不打算当工作狂魔了？”
“嗯，”秦璟点头，“除了工作，还有很多想要做的事要去做。”
唐洛听他说完抬眼望向他，眸底藏着笑意，轻轻抿了抿唇。
这句话是秦璟说给他的。他知道，也听懂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在场这么多人，就只有他跟秦璟能有加密传输的悄悄话。
游戏继续进行，很快轮到了唐洛抽牌。
他从最下面抽了一张出来。
“呃……”唐洛看清任务小字呼吸一滞，咽了咽喉咙，有些艰难地读出来：“请实话实说，你对你的上司有着什么样的感情。三个选项，A，爱慕；B，厌恶；C，没什么感情……”
“嚯哈哈哈，这个问题好！”
“真·感情牌啊！唐助你可要好好答～”
“唐助理学学何总监，他闭着眼睛都会选A！”
在座同事都在等着他做选择，秦璟更是直勾勾盯着他的脸，眼睛都不眨一下。
唐洛感觉这道题目出得是真够刁钻。
除了爱慕就是厌恶就是没感情，怎么连个“其他”都没有！
他拧着眉心对着三个选项犯了难，感觉无论选哪个都是送命题。
区别就在于是想在同事面前送命，还是想在秦璟面前送……
纠结犹豫了好一会儿，唐洛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我选罚酒。”
“哦呦！看来唐助对咱们秦总的感情很复杂！”
“说不清道不明，宁可罚酒。诶，规则里可是说得罚两杯啊，唐助你想清楚。”
唐洛想得不能再清楚了。
他故作大喇喇，笑着让同事给他倒了两杯酒。
倒酒的同事倒了两杯低度白酒，秦璟看到，皱了皱眉，他是知道唐洛的酒量的，就只有两杯的量。
他刚想让人去把白酒换成啤酒，谁料这时唐洛已经一仰脖把那两杯白酒干杯了。
“……嘶，好辣好辣！”他被呛得咳嗽了好一会儿。
其实唐洛猜到秦璟会不想让他喝这两杯酒，但游戏规则也是规则。既然玩，就得遵守。
他不想被人觉得矫情。更不想让其他同事觉得秦璟这个当老板的有失偏颇。
周围同事纷纷鼓掌，夸他好酒量，秦璟抿紧嘴唇，从桌上拿了瓶苏打水递到了唐洛手里。
“感觉怎么样。”他低声问。夜色掩盖不住黑瞳中那抹关切的神色。
“没事，我好着呢～”唐洛强撑笑靥，乐呵呵地说。
其实他平时很少喝白酒，纵使这酒度数不高，喝下去的一瞬也感觉从喉咙到胃壁都像是烧着了火。
他拧开苏打水咕噜噜灌下去大半瓶，凉丝丝的液体滑入喉咙才稍微感觉舒服了一点，缓解了些许灼热。
接下来就轮到秦璟抽牌了。
秦璟抽得任务是：“30秒内说出三句土味情话。”
“哇塞！还从来没听过秦总说土味情话呢！”
“期待期待！”
大家一个个像是期待发年终奖似的期待着大老板给他们说情话。
唐洛这会感觉刚刚那白酒的后劲上来了。他脸颊发烫，脑袋也热烘烘的，周围的草坪、树木、人，好像都在他眼前晃荡，还重了好几层影影。
只是即便如此，他也拼尽全力尽可能地保持清醒，想要至少等到听完秦璟说完土味情话后再醉……
然，未遂。
……
团建结束，时间已经不早。
几辆商务车在酒店门口停下。车上陆续下来聚会回来的人。
“秦总，我去送唐助理回房吧，您早点回去休息。”市场总监何束一下车就自告奋勇要为老板分担。
唐洛喝醉了，走路都走不稳，刚刚在车上睡了一路。
这会下了车也耷拉着眼皮，像是只树袋熊似的贴靠着秦璟，把他当大树。
何束走过去，伸出胳膊想要拉唐洛，结果秦璟挡开了他的胳膊，把靠在身上的青年扶好：“不用了。我去送。”
何束愣了愣，还想再说什么，秦璟却已经扶着唐洛大步走进酒店大堂了。
其他同事看着boss亲自送小助理上楼，都有些惊讶。
“那，咱们还要跟秦总他们一块上电梯吗？”
“别了吧，让他们先走。咱们又不着急。”
秦璟揽着唐洛进了电梯，没有按他的楼层，直接按了他自己的套房楼层。
他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员工在关注他们，他不在意，也没必要在意。
进了房间，唐洛醉意不减，歪歪斜斜地靠在他身上，嘴巴里哼哼着不知哪国语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气，秦璟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又蹲下身，帮他换了拖鞋。
唐洛脸颊绯红，望着秦璟两眼发直，鸦羽般的睫毛很缓慢地眨动，似是在思考些什么。
又不像还能有残存意识思考些什么。
秦璟帮他换完鞋子站起身，看了眼腕表，很晚了，快要十点了。
他摸出手机给套房管家打了电话，问有没有能解酒的东西。
“只有蜂蜜水，可以吗，先生？”管家说。
“可以。”
蜂蜜水不能完全解酒，但至少能缓解酒后的不适，像唐洛这种不会喝酒的人，宿醉后势必少不了要头痛。
结束通话，不出十分钟管家就抱着已经沏好的蜂蜜水来敲门了。
“你好，先生，您要的蜂蜜水。”
秦璟接过来，冲管家作了个手势，示意这里没什么事情了他可以去忙别的了。
房门再次关上，秦璟转身去倒蜂蜜水。才刚刚倒完，这时忽然感觉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
他转回头，眼前是唐洛放大的脸，两人距离拉近，不到一臂。
“你……”
“你那三句土味情话都对谁说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唐洛带着质问语气的声音明显盖过了秦璟的声音。
秦璟愣了愣，看着青年醉虾似的小脸和那张脸上认真的神情，扯唇笑了。
都醉得几乎没有意识了，却还惦记着刚刚他在游戏里的那三句土味情话。
“你想知道？”他微微扬起尾音。
唐洛点了点头，因为醉得厉害，身体还不受控地晃了晃；“想。”
秦璟重新扶稳他：“等你清醒的时候告诉你。现在先把蜂蜜水喝了。”
说完他又转过身想去端蜂蜜水，谁料唐洛突然用力一挥胳膊，以一种罕见的惊人的力量将秦璟推到了墙角上。
一团温热尽数扑在脖颈，酒精的气息灌入鼻腔，秦璟微微睁大眼睛，诧异地看着正在“壁咚”他的青年。
“你最好实话给我招，现在就招！”唐洛仰头，奶凶地瞪着秦璟，还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他胸口处戳了戳。
两人相贴的衣料摩擦出沙沙声响，飘在耳畔，勾人神经。
秦璟深深吸了口气，攥住唐洛的手腕倾下身来。
他的鼻尖几乎与唐洛的鼻尖碰在一起，低哑的声音自唇间飘出。
“我已经很努力地在作正人君子了，你就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