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午饭快做好的时候,佣人上楼敲响书房的门,叫傅敬山和宋珍书下来吃饭。

傅敬山没在练字,准备出门前仰头喝了杯茶,忽的皱眉看向宋珍书。

“我,”他神情凝重,顿了一下,才硬着语气说出来,“我对傅洲也没有过什么好脸色。”

“怎么跟那个Omega相处?”

傅敬山是真的苦恼。

印象中,他从没跟Omega小辈亲近过,从很早开始,家里的小辈除了亲生儿子,其他都躲他躲得远远的。

有时傅家亲戚聚会,傅敬山一出现,相貌冷峻,神情严肃,能直接吓哭好几个正开心玩耍的Omega小孩。

对待傅洲这个亲生儿子,傅敬山也只会比对外人更严厉。

从小到大高标准严要求,不满意就罚,满意了不会夸,只会把下次的要求定的更高。

好在傅洲从小也是心气盛,虽然被妈妈教育得好,不跟傅敬山当面犟,心里头却从来不服劲。

傅敬山把要求定的越高,他越要默不作声地做好,再把结果轻飘飘放在人面前。

这么多年,父子俩都是这么较着劲过来的。

所以现在让傅敬山把郁灵当亲儿子对待,傅敬山反而茫然了。

要是用上对傅洲的那一套,不得把人吓跑?

宋珍书在旁边笑他,轻轻叹气:“不要太刻意。”

“你心里关心孩子,就足够了,”宋珍书想想,又柔声嘱咐一句,“可以试着表达出来,第一次见面,总冷着一张脸不好。”

……

宋冀早就跟宋珍书打完招呼,灰溜溜跑了,餐厅里只有四个人。

饭桌上全是家常菜。

就像傅洲说的,这里没有什么规矩,就像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着日常生活中很寻常的一顿饭。

郁灵被傅洲带到位置上,抬头时就跟走进餐厅的傅敬山对视了一眼。

Omega当即身形一顿,僵立在原处,莫名不敢动了。

傅敬山年过五十,但并不显老,脸上仅有的几道皱纹更添严肃感。

一看就是一位十分严厉的长辈。

郁灵难免害怕,很怕自己会让对方不满。

但保持着礼貌,Omega主动低头,小声道了句“伯父好”。

傅洲就站在他身后。

“你好。”傅敬山的声音和人一样冷硬。

他走到郁灵跟前,像是因为第一次见,所以多看了好一会儿。

郁灵站着一动不动。

傅洲在后面,逐渐皱了眉。

傅敬山忽然抬手拍在郁灵肩膀上,力道不重,但来得突然,给郁灵吓得发尾一颤。

“太瘦了,多吃点饭。”

“……”

仍是那副冷淡的语气,郁灵压根分不清对方这是在批评他还是关心他,只能忐忑地点头。

傅敬山见状就满意地收回手,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郁灵还呆愣着,被拍的那边肩膀处又传来温热的触感。

傅洲的手掌搭在那里,很轻地给人揉了揉。

清晰的安抚意味传递过来,令郁灵霎时间踏实不少。

傅洲又为郁灵挪开座椅,让人落座。

饭桌上,傅敬山以往都是一言不发,今天破天荒地话多起来,会跟郁灵说吃哪道菜能长身体,冷着一张脸建议郁灵多吃。

宋珍书则温柔又贴心,既照顾人,又不会让郁灵感到不自在。

最后桌上话最少的人,反而成了傅洲。

郁灵本来还怕这顿饭吃得不自在,谁知道到最后还吃撑了。

宋珍书就让人在装圆酥的的时候,顺带塞了几瓶山楂汁。

从别墅里出来,郁灵坐在车里,把装着圆酥和山楂汁的袋子抱在怀中,偏头盯着窗外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洲坐在一旁,温声开口提醒:“郁灵,抱着不累?”

郁灵像是忽然抽回思绪,回过头来。

两人对视一眼,Omega眼眸水亮,里面的情绪很软。

他慢吞吞地摇头:“不累,很轻。”

傅洲就看着他。

又见郁灵轻轻抿唇,放轻的声音中带着藏不住的羡慕。

“傅先生,您的爸爸妈妈真的很好。”

Omega或许是觉得说这话不好意思了,又垂下眼,只盯着怀里的袋子看:“谢谢您带我来做客。”

旁边沉默了好几秒,才传来傅洲和缓的声音。

“你喜欢,以后经常带你来。”

“他们也说你很好,很欢迎你。”

……

郁灵放寒假期间,正好是傅洲工作越来越忙的时候。

到了年底,整个集团的事情压下来,傅洲整天都有开不完的会。

庄园距离公司也远,他每天就变成了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夜很深了才回来。

有时实在没空,还会直接睡在公司。

这么一来,郁灵两三天见不到傅洲都是经常的事。

他当然会心中不舒服,隐隐想念,但更多的还是担心傅洲的身体。

其实傅洲年年都是这样。

毕竟身份摆在这里,傅氏集团掌权人的位置并不好做。

从继任以来,傅洲每年都在带着集团往上走。

秦管家担心郁灵整天呆在庄园里太闷,就劝他多出门。

郁灵在寒假也会和康晓白保持联系,两人隔三差五还可以约着出去吃顿饭,看个电影。

这天,郁灵和康晓白在一家新餐厅里见面,饭吃到尾声,包厢里突然闯进了人。

是半年没见的郁安实和宁望兰。

他们似乎是想直接进来,但被服务员拦下了:“抱歉,这间包厢里已经有人了,我给两位安排其他包厢吧。”

郁安实已经推开门,看到了郁灵,指着人跟服务员解释道:“我们认识,包厢里的人是我儿子。”

服务员这才扭头离开了。

郁灵一时没反应过来,康晓白也是一脸茫然。

或许是因为奔波宁洋和公司的事,郁安实和宁望兰和半年前差别很大,都苍老了很多。

看见郁灵,郁安实的神情有些尴尬。

宁望兰则是情绪激动,眼眶发红,像是随时要冲上来说什么,但被郁安实拦着劝下了。

郁灵早就皱起眉。

康晓白察觉出情势不对,没见过父子见面是这样的。

他直接看向郁灵,问道:“郁灵,这真是你爸妈吗?用不用我叫保安?”

郁灵还没开口,倒是郁安实连忙道:“别叫保安,我们跟小灵说完事就走,哪用叫什么保安。”

他站在原地转了转,然后从一旁拽过一张椅子,也在桌旁坐下。

距离明显近了,郁灵见状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小灵,你现在身份不一般了,见你一面不容易,我就有话直说了。”

郁安实脸上的胡茬很重,眼底带着乌青,人也瘦了,浑身上下都透着疲乏。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皱眉问道:“你到底在傅洲面前说了什么?让他这么针对我们家?”

郁灵原本抗拒的神情中又带了几分茫然。

郁安实见状,又抹了把脸让自己冷静,道:“算了,我们今天也来不是兴师问罪的。”

在来这里之前,他和宁望兰就已经很清楚一件事。

郁灵背后有傅洲护着。

宁洋就是因为之前找到郁灵学校门口,说话态度不好,才会更加得罪了傅洲。

现在宁洋被告上法庭,宁氏公司又牵扯出一大堆问题,几乎得罪了业内所有的合作商,郁安实和宁望兰欠了债,现在连打官司的钱都快没了。

所以他们才费尽心思要找上郁灵。

也很明白,如果想解决问题,必须要有个好的态度。

这也是宁望兰在进来后,没有像以往那样一见到郁灵就大喊大骂的原因。

郁安实再度开口时,更加放低了姿态:“小灵,现在家里的处境很艰难,公司……肯定是保不住了,我和你宁阿姨就想请你帮个忙。”

“你去和傅总求求情,让他放过你弟弟,好不好?”

“他还年轻,不能就这么把一辈子都毁了啊。”

郁灵已经坐到了最靠里的位置,他神情防备,也有困惑。

“……和傅先生有什么关系?”

他当然知道宁洋的事,也会偶尔关注,据说官司还在打,宁洋判三年刑期怕是不够。

但郁灵没想过这事能和傅洲扯上关系。

宁望兰见状像是克制不住一般,直接冲了过来:“郁灵,你还装什么无辜?”

“你不就是记恨小洋小时候欺负你吗?不就是觉得我们家亏待你,现在得势了就开始打击报复吗?”

郁安实连忙站起来拦住了她,但宁望兰红着眼,仍旧神情恨恨地盯着郁灵。

“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没良心?也不想想,如果不是我们把你送到傅家,你能被傅洲看上吗?”

“说到底,你还是得报答我,谁知道你恩将仇报,反而害我的儿子!”

宁望兰情绪激动,喊得外面服务员敲了门,郁安实厉声制止了她。

“够了!别忘了我们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又是一番推搡,宁望兰总算是不再说话,只用眼睛瞪着郁灵。

郁安实紧皱眉头,重新开口:“小灵,是父亲对不起你。”

“这么多年,小洋他不懂事,也怪我和你宁阿姨管教不周,让他学不会尊重你这个哥哥,叫你受了不少委屈。”

“但他也才刚成年,还是个小孩子,”郁安实说着眼眶也红了起来,带着哭腔道,“他要是真的进了监狱,这辈子就完了。”

“算父亲求你了,小灵。你让傅总收手,放过小洋这次,行吗?”

面对郁安实殷切的目光,郁灵紧绷着神情摇了头。

“没有,跟傅先生没有关系。”

郁灵最害怕的就是给傅洲添麻烦,以及自己糟糕的事情打扰到傅洲。

所以面对郁安实与宁望兰的指控和步步紧逼,他显得异常固执。

傅先生没跟他说过,就是没有。

而且,就算有。

郁灵又是很坚定地摇头:“我不会干涉傅先生做的事。”

郁安实没想到郁灵这样油盐不进,又不能硬着来,他神情焦急,眼中带了泪。

“小灵,你要让父亲跪下来求你吗?”

“我和你宁阿姨真的不能没有小洋,他是我们唯一的孩子!”

郁灵的眼眸忽的颤了一下。

其实早在杜音还没死的时候,郁灵就知道郁安实并不爱他。

如果爱他的话,怎么会任由杜音一次次地伤害他,偶尔只是过来,不耐烦地扔下几张钞票就离开呢。

但是听到郁安实刚才的话,郁灵还是轻声提醒了对方。

“我也是您的孩子。”

他的脸色随着这句话变得很白。

郁安实的表情明显愣住,但他很快看了眼宁望兰的方向,然后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摇头道:“你们不一样。”

“小洋是我一天天看着长大的,”郁安实试图把这个话题揭过去,跟郁灵讲道理,“而且你现在过得这么好,哪还需要父亲操什么心……”

话没说完,总算是彻底听明白的康晓白实在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重重地“呸”了一声,指着郁安实骂道:“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康晓白气炸了,俯身穿过桌子就拿起了郁灵的手机,在上面随便按几下。

“你们滚不滚?不滚我给傅总打电话了!”

这话一出,郁安实和宁望兰顿时慌了,他们对视一眼,看了眼门口。

康晓白就真把手机放在耳边,大喊道:“傅总!有人欺负小灵,你管不管!”

现在的情况已经足够糟糕,不管这通电话是真是假,郁安实和宁望兰都不敢再冒一丝得罪傅洲的风险。

所以他们见势不对,深深看了郁灵一眼,不甘地离开了。

康晓白见了大松口气,刚准备把手机放下,听筒里忽的传出一道低沉冷淡的声音。

傅洲的语速比平时快很多:“给我你们的地址,郁灵呢?”

康晓白一愣,吓得差点直接把手机扔出去。

他明明是只打算吓唬人的。

康晓白盯着手机屏幕看,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不小心按到了什么快捷键,拨到了郁灵手机的紧急联系人。

听到傅洲的声音时,郁灵也愣了。

因为对面的压迫感太强,康晓白一五一十地报了地址,电话里似乎传来车辆发动的声音。

又听傅洲语气稍显缓和地问:“出了什么事,郁灵在旁边吗?”

康晓白连忙把手机往郁灵那边推。

郁灵凑近,开了口:“……傅先生。”

总算听到他的声音,Alpha的气息似乎稳了不少。

郁灵又很快道:“已经没事了。”

傅洲声音温和:“我过去接你们。”

……

傅洲赶到后,把两个人从餐厅里接出来。

本打算顺带送康晓白回去,但康晓白表示自家司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等待的功夫,康晓白绘声绘色地给傅洲讲述了全过程,郁灵一直很沉默。

傅洲一贯从容,对康晓白道:“谢谢你立刻联系我。”

又嘱咐他路上注意安全。

送走康晓白后,Alpha回身,揽住郁灵的肩膀,带着人上了车。

因为是自己直接从公司开车来的,没有司机,所以傅洲把郁灵安置在副驾驶,自己再绕过去坐在旁边。

暖气打开,车厢里很快温暖起来。

傅洲没有发动车辆,有意让两人好好谈谈。

郁灵像是已经思考了很久,等傅洲坐定后,他率先开了口。

Omega抬着眼,微微皱眉地问:“傅先生,真的都是您做的吗?”

“您知道了我以前的事……所以在帮我出气?”

后面一句因为显得自作多情,所以他问得有些艰涩。

傅洲凝神看向郁灵,尽量让自己语气轻松地问:“你会怪我心狠,或者多管闲事吗。”

郁灵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缓缓睁大了眼睛,摇头否认。

他对傅洲是绝对顺从的,从不会怪罪傅洲做的任何事。

但郁灵又拧紧了眉。

因为从没体会过这种滋味。

郁灵只尝过很多受欺负的滋味。

被陌生人欺负时,最强烈的感受是害怕。被最亲近的人伤害时,在害怕之余,还有种很深的绝望感。

但有人在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毫不知情的时候,在背后为他讨公道。

这样的事是第一次。

感受很陌生,也很复杂。

他甚至不敢去体会背后的温暖,因为心里更多的是亏欠感。

郁灵重新垂下眼,觉得自己真的欠了傅洲很多:“傅先生,我又给您添了很多麻烦。”

话刚说完,脸就被人抬了起来。

傅洲用手背抵着Omega的下颌,叫他抬起头后,就又将手收了回去。

“郁灵,你曾经问可不可以把我当做家人,我同意了。”

Alpha的神情中罕见地没有了以往的温和,他语气平稳道:“我认为以我们的关系,不该说这么生分的话。”

郁灵眼中有慌乱,害怕自己惹傅洲生气了。

“如果是我自愿做的事,那就不该说是你造成的麻烦,对吗?”

傅洲很少这样严肃,郁灵有些被吓到,一双眼睛圆圆的,很听话地点头。

像是作为奖励,脑袋被温热的手掌轻轻揉了揉。

傅洲的动作温柔,再度开口时,态度也柔和下来。

“今天这样的事,我猜如果不是康晓白,你不会让我知道。”

郁灵又想逃避了,想把脸埋进围巾里,但下颌再次被人用手背抵住,抬起。

傅洲双眸沉黑,不容拒绝,声音却是和缓而有耐心的。

“郁灵,在和任何人的相处中,你被欺负了,或是别人冒犯了你,让你感到不开心、不舒服了。都要学会反抗。”

担心郁灵再次闪躲,傅洲的手一直没有挪开。

“如果暂时能力有限,向我告状也是反抗的方式之一。”

“这也是我最乐意看到的一种方式。”

傅洲说完,车内久久地沉默下来。

和Alpha深不见底的双眸对视着,郁灵忽的慢吞吞地抬手,捂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傅洲本还等着人缓过神,再问一句记住了没,看到郁灵这个反应,眉头很快皱起。

“怎么了?”

郁灵神情茫然,轻轻地张口往外呼气,轻声说:“胸口闷。”

傅洲闻言眉头仍皱着,只当是车内空气不好,立刻动作有条不紊地调了车内的通风系统。

调完,又俯身过来,抬手覆在郁灵额头上,动作间带来一缕柔和的草木香。

倒是不热。

于是又收回手,问:“还有哪里不舒服?”

Alpha神情关切,没注意到因为刚才的贴近,郁灵的脊背全然僵住,紧贴在靠背上。

“没,没有了,”郁灵忽然摇头说,“已经不胸闷了。”

傅洲隐约觉得古怪,有些不放心。

但再问几遍,郁灵的回答也都是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了。

于是Alpha最终发动车辆,决定先回庄园再说。

等上了路,确定傅洲在专注开车了,郁灵才默默把脸颊贴在冰凉的车窗上,试图给自己降降温。

他撒了谎。

本来只是有一点胸口紧闷。

但在被傅洲靠那么近,摸过额头后,郁灵不仅感到胸闷,心跳也突然变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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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可怜被豪门大佬收留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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