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回到庄园后,郁灵的状态已经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只是有点心不在焉,话也少了些。
傅洲带着人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又仔细看了看脸色。
不像是生病。
那就是被郁安实和宁望兰坏了心情。
Alpha想到那两个人,眸色稍暗,没有再说什么。
傅洲接到那通电话时,恰好从外面应酬结束。
虽然中午有短暂的休息时间,但仍有很多工作在等着他去处理,所以不能在庄园停留多久。
秦管家过来后,傅洲嘱咐了两句,就很快跟郁灵道别离开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秦管家一看郁灵整个人蔫蔫的,就觉得肯定是在外面玩耍冻着了,连忙招呼着要给郁灵炖些补汤暖暖身体。
到了晚上,傅洲又是深夜才回到庄园。
郁灵在吃晚饭时,被秦管家监督着乖乖喝了两碗补汤。
饭后没什么事情可做,他就提早回了房间。
洗过澡躺在床上时,时间刚到九点钟。
郁灵关掉了房间的灯,却没闭上眼睛。
他感觉自己心里乱糟糟的,想了很多。
最开始,是一直在想郁安实和宁望兰。
郁灵不是傻子,即使他很渴望亲情,但被忽略了十八年,他早不会在郁安实这个父亲身上再期盼什么。
从得知郁安实和宁望兰一家出了事后,郁灵就一直把自己当做旁观者。
没想过幸灾乐祸,也没想过再去为他们做些什么。
他对那个家一直都很麻木。
现在得知这些事情是傅洲为了给自己出气,在背后操作的。
郁灵更不会像郁安实所要求的那样,去向傅洲求情。
他不知道傅洲什么时候收手,究竟要把郁安实一家逼到什么样的绝境。
只知道自己应该完全信任傅洲。
不干涉傅洲做的任何事,不影响傅洲的任何决定。
在郁灵这里,傅洲做什么都是对的。
这种彻头彻尾的信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郁灵自己并不清楚。
因为没人像傅洲这样对待过他。
傅洲替他包揽了一切,郁灵心中感激,但却无以为报。
所以他能想到的,自己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听话,温顺。
还有尽量少提要求,不给傅洲添多余的麻烦。
一切纷乱的思路在到达这个念头的时候,都跟着消失了。
就好像找到了所有事情的正确做法,郁灵心中终于跟着踏实下来,人也有了困意。
Omega在被窝里慢吞吞地翻个身。
蜷起双腿向右侧躺着,一直是让他最踏实的睡姿。
昏暗而温暖的房间里,大床上的软被只鼓起一片很不显眼的轮廓,带着苦涩气味的玫瑰香在空气中浮动。
床上忽的传出肌肤与布料摩擦的细小声音,一截细长的小腿胡乱从软被里探出来,莹白的肌肤上染着潮意。
秦管家叫人炖的汤太补,郁灵睡得浑身发热,很不安稳。
睡梦中,郁灵梦到了中午时,傅洲在车上教他学会告状的事情。
Alpha的语气,神情,甚至说每一句话的咬字,对方的手抵在自己下颌时的触感,郁灵都记得很清晰。
即使是在梦里,他仍旧再次感受到了气管发闷的感觉。
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心脏,力道仍在缓缓收紧,胀得他无处可逃。
Omega的手指攥紧了被角,口唇微张,急促地呼出几口热气来。
傅洲当时说的话,眼中温柔又坚定的情绪,都让郁灵产生了一瞬极为陌生的安全感。
就好像无论他怎么依靠对方,Alpha都会在背后稳稳地托住他。
郁灵第一次知道,原来连告状这种事,都是可以被鼓励的。
垂在床边的那截小腿收了力,线条漂亮的肌肉紧绷起来。
最后,脊背忽的颤抖,郁灵陡然从睡梦中惊醒。
空气中已经填满了湿黏的玫瑰香,Omega整张脸都烫得厉害,红意一直蔓延到脖颈处。
他双眸涣散,紧缩在被窝里,大口呼吸很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直到试图收回垂在被外的小腿时,感受到了身上黏腻的湿意,郁灵的身形猛地僵住。
像是做了很大的错事一般,Omega满脸惊慌地从床上坐起,又很快掀被下了床。
他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在原地无助地寻找片刻,最后打开床头的一盏夜灯。
借着昏黄的暖光检查一番,确定自己没有弄脏床单。
郁灵几乎是抱着自厌的情绪,脱掉了被弄脏的贴身衣物和睡裤。
除了最私人的衣物外,郁灵的其他衣服都是由佣人打理的。
他压根不敢等到第二天早上,不敢想象这条睡裤被佣人发现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Omega抱着东西进了浴室。
先胡乱将身体冲洗了一下,换上了干净的睡衣,又去搓洗那两件裤子。
他的脸色早就白了下去,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六神无主的状态。
想到自己竟然在梦到傅先生时做了这样的事,郁灵简直要羞愧得哭出来。
就是在这个时候,房门忽的被人敲响了。
郁灵吓得整个人一抖,差点打翻了洗衣液。
傅洲温和的声音在房外响起:“郁灵,怎么还没睡。”
在十点钟左右的时候,傅洲才坐车回到了庄园。
他短暂地休息了一下,听秦管家汇报了郁灵白天的状况。
知道郁灵今天睡得早后,还特意看了一眼了郁灵的房间,是一片黑暗的。
之后,傅洲就又进入书房,看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文件。
到现在已经是凌晨十二点钟,傅洲本打算回房休息,却在路过时看见郁灵的房间突然亮了灯。
他担心Omega是因为白天心情不好,晚上失眠,所以才敲了门。
询问的话音落下后,里面似乎静了有一会儿,随之传来Omega有些乱的脚步声。
郁灵几乎是跑着来到门前的。
但当傅洲以为对方是来开门时,却忽的听到了房门被迅速反锁上的声响。
“……”
Alpha的身形不由顿了顿,垂眸盯着门锁几秒,莫名觉得好笑。
这是在防他?
“郁灵。”或许是太晚了,Alpha也有些疲惫,这道声音拖得缓,掺着温柔的耐心。
“很晚了,我担心你有什么事。”
几秒后,郁灵很轻的声音隔着房门响起:“……我没有什么事,傅先生。”
“真的?”
因为察觉到Omega今晚的举动有些反常,傅洲不得不多问一句。
“……真的,”里面的人似乎有些着急了,在故作镇定地催促,“傅先生,您快去休息吧。”
傅洲没有忽略郁灵声音中的异常。
比以往更软,带着哑意。
身形高阔挺拔的Alpha立在门外,在昏暗的走廊里落下阴影。
沉默片刻后,傅洲才再次温声开口:“好,你也早点休息。”
“晚安。”
郁灵也低声地回了一句“晚安”。
直到听到沉稳的脚步声走远,几乎整个人都靠在门上的郁灵才彻底松一口气。
……
这天晚上,郁灵近乎一夜未睡,到凌晨才昏昏沉沉,陷入了短暂的浅眠。
窗外忽的闪过车灯光,天色还暗着,傅洲就已经用过早饭,去往公司了。
郁灵以往都心疼傅洲辛苦,这次却十分愧疚地多了分庆幸。
幸亏傅洲走得早,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
那之后的好几天里,傅洲的工作仍旧忙碌。
郁灵则抱着逃避的心理,彻底不去想那晚的怪事情,同时一直在有意地让自己不想傅洲。
只要脑袋里冒出对方的模样或名字,就立刻去做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进入农历腊月的一天,突然迎来一场暴雪天气。
狂风卷着大雪落个不停,路上的可见度变得很低,路面被冰层冻结,又冷又滑。
这天傍晚时,傅洲在见完合作商,回公司的路上,出了点意外。
车辆跟另一个一时没看清路的车发生了碰撞,幸而双方速度都不快,形势并不严重。
傅洲坐在后座,隔着衬衣被擦破了手臂。
郁灵是在晚上,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之后,才得知的消息。
那时雪已经逐渐小下去了,郁灵在庄园实在里待不住,秦管家只好问了傅洲的意思,才肯松口派车送他去医院。
发生意外的地点距离傅氏名下的医院并不远,自家医院办事更加方便。
专属病房更像酒店的套房,装修细致,面积宽敞。
郁灵由人带到时,傅洲的伤口早就处理好了。
Alpha正坐在病房卧室里的沙发上,动作随意地翻阅着放在膝盖上的平板。
杨霁和另一个跟傅洲随行的助理有坐有站,要把今天的工作、包括这次意外的处理结果汇报完。
其实傅洲的伤势完全不必要住院。
是因为太晚了,外面天气又不好,不想再出什么意外,所以最终选择在医院休息一晚。
为了方便包扎伤口,傅洲换了身宽松的病号服,但气质仍旧很突出。
款式单调的衣料裹住男人宽阔坚实的身躯,减弱了Alpha平日里的压迫感,透出几分脆弱的气质来。
尤其在注意到从衣袖处透出的绷带时,郁灵本就担忧的脸庞又白了一个度。
傅洲抬眸看到了他,原本浅淡的眼里多出分柔和。
Alpha没受伤的那只手臂将平板拿开,对郁灵招手。
郁灵这才抱着外套,小跑着进了病房,顾不得其他人的目光,一双水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傅洲看。
伤口包扎得严实,看不明白,就又去看对方的脸色。
长久工作又不好好休息,现在还受了伤,傅洲的脸色当然称不上好,唇色隐隐发白。
郁灵越看心里越不舒服,眼眶控制不住地红了起来。
傅洲看见了,明显眉间一皱。
然后开口让助理都回去休息。
片刻的功夫,整个病房变得空荡荡,只剩他们两个人。
“秦叔没告诉你只是擦伤吗。”傅洲让郁灵放下外套,坐到他身边来。
Alpha微微凑近,声音温和,带着很浅的笑意:“怎么还急哭了?”
郁灵连忙眨眼,像是不好意思,但神情又紧绷着,一一回答。
“秦叔说了。”
“我没有急哭。”
傅洲仍静静地看着他。
是没哭。
但或许是天太冷,Omega鼻头是红的,薄薄的眼皮也是红的,跟哭也差不多了。
郁灵是真的没有哭。
秦管家跟他说了大致情况后,他心里就只剩担忧和着急了,现在又亲眼看到了傅洲的状态,一颗心更是落到了实处。
他是在看到傅洲受了伤,人都进医院了却仍在工作,才觉得难受的。
Omega垂着眼,视线挪到满屏都是复杂报表的平板上。
不敢干涉傅洲的正事,就只能闷声地问:“您受伤了还要工作吗?”
傅洲见状像是恍然,连忙把平板关掉了。
关掉不说,还哄人似的,抬手扔到一边:“不看了。”
他说着站起身,把自己手臂的检查结果递给郁灵,又继续说道:“今晚的情况是意外。”
“以后也不会这么忙了,别担心,我知道身体重要。”
郁灵拿过检查结果,图像看不太懂,但下面的文字很明显,没有伤到骨头。
Omega眉头紧皱,看得认真。
又听傅洲温声问他:“忙了一通,还没吃东西,你陪我吃一点?”
傅洲现在是病人,当然说什么都行。
郁灵比以往更听话,有求必应一般,立刻点了头。
医院的餐食准备的很好。
郁灵就是在吃晚饭期间得知傅洲出事的,立刻就没了胃口。
但这会儿跟傅洲坐在小圆桌前,被对方温声劝着,莫名又喝下半碗粥,吃了好几个点心。
一顿饭吃完,郁灵的情绪已经彻底稳定下来。
傅洲的状态也只除了受伤的手臂有些行动不便之外,没有其他和以往不同的地方。
等帮忙把桌子收拾干净,郁灵又跟在傅洲身后,低声问了一堆东西。
当时的详细经过,怎么就碰伤了手臂?受伤了平时要注意什么?医生说多长时间能好了吗……
问完,郁灵看手机的功夫,才发现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
两人就在卧室的沙发上坐着,傅洲也像是刚注意到似的,看了眼钟表,微微皱眉道:“这么晚了。”
“天气太冷,路也不好走,跟秦叔说一声,你也在这里将就一晚?”
郁灵闻言下意识往卧室外面看。
这间病房虽然大,但他进来时注意到了,没有第二张床,但客厅里有一套很宽敞的大沙发。
Omega就点头,指着那套沙发道:“那我睡这里。”
他原本也担心傅洲,不太想走,那里看起来完全够他睡。
傅洲闻言眉头微动,起身走到客厅,站在沙发跟前看了看。
郁灵担心他碰到手臂,连忙起身跟在身后。
然后就听到Alpha声音和缓,用讲道理的语气跟他道:“客厅太大,供暖不好,这种材质的沙发也不是适合睡觉的地方。”
“让他们在卧室里再添一张床,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