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精灵神树依旧眼神温和地注视艾珀尔,似乎能全然的包容他的任性，殊不知祂这样的反应更能激怒人心。
但艾珀尔跟阿亚都不是会被情绪掌控理智的性格，精灵神树这情况反倒更有利于与他们行事。
比如——
光明正大在联络外面人的阿亚就没有被他阻拦。
祂还很贴心地道：“在这里面你是联络不到外界的,就算是历来最强的魔法使也通不过我的精神网。”
阿亚并没有被精灵神树的话打压到,他继续用圣剑往里面灌输魔力的想要传递着什么信息。
精灵神树并不再搭理阿亚,祂转头看向艾珀尔,脸上的柔光让那张和艾珀尔相似的脸有种超脱人类的神圣感。
那双没有瞳仁的眼睛包揽着万物的从容，祂似乎没有考虑过会被拒绝的这种可能。
艾珀尔冷冷地注视着祂，身上的魔王力量开始涌动。
可即便身体被精灵神树所桎梏，他也能凭借着意志力的不让魔力流逝,哪怕是这股力量他还不能完全掌控。
精灵神树有些无奈地‘望’着他：“我会将我的力量分给你,来弥补你力量的缺失。”
用不能掌控的魔力来换取神祗的力量,任谁都会觉着这是一笔很好的交易。
但无论是艾珀尔还是阿亚，他们都不觉着这提议如何。
只是，现状不容得他们有多余的选择。
再快些！
必须得再快些！
他一定可以做到的！
大滴的汗珠顺着阿亚的脸颊上滚落下来，他的视线也因为长时间的焦距而涣散,胳膊上的青筋突兀爆出来的同时也在颤抖，但他的脚依旧很稳的驻扎在地面,全神贯注的调动身体内的力量,想要引起圣剑的共鸣。
只有勇者才可以驱使圣剑。
他一定可以！！
“锵——”
圣剑里面的光束直接打在了精灵神树的身上。
但也因为祂自身的能力,出现点点的光晕就将他的力量给中和消散了。
“没用的。”
即便被袭击，精灵神树也没有生气,祂只是静静地诉说着事实：“人类和精灵是不可能伤害到我的。”
“谁说这道攻击是伤害你的？”
艾珀尔突然地挣脱了精灵神树的掌控，他的身体眨眼间的就出现在了阿亚的身边,绿眸里面是对他不遮掩的赞许：“做得好。”
“……”
被突然夸奖的阿亚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
他再次被圣剑认可了么？
他有帮助到艾珀尔大人么？
他还能……
当勇者么？
艾珀尔倏地把手搭在阿亚的手背上，精致的面容上尽是认真,“现在还没有到放松的时候。”
说完他的视线就转向了精灵神树所在的地方。
原本从容望着他们的神祗脸上似乎有了能称之为‘情绪’的东西，他对着艾珀尔伸出了手臂，蠕动的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很快又再度地变得沉寂。
祂望着自己抬高的手臂，似在思考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最近这样的事频繁发生祂也没有太过在意。
这世间能伤到祂的东西少之又少。
俯瞰世界太久的祂不明白这世间并不只有外部才能给予祂重击。
看到这幕的阿亚将心里面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搁置，他握着圣剑跟艾珀尔并肩站立。
精灵神树不明白刚才已经放弃抵抗的两人为什么突然地就有了反抗的意念。
这让祂不由得烦躁。
这是祂的孩子们。
为了让他们活下来，祂付出了很多的精力可都无力更改现状，为此祂只能放弃一部分权限的来换取精灵们的活下来，但这样的情况也只撑了一千年，只要这次得到艾珀尔的力量，就能再有一千年的延续，这样的话就能给祂足够的时间来思考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拯救精灵族。
精灵的魔力对精灵神树没有作用，但艾珀尔的魔王力量可以进行远程距离的攻击，阿亚的近战能力是经过魔物们千锤百炼出来的，有艾珀尔给他做辅助，能让他畅行的到精灵神树的面前。
但两人都没有因为接近精灵神树就欣喜，反而他们的神情愈发地肃穆。
因为……
接下来才是重点。
“锵——”
阿亚的攻击毫无意外地落空。
那层绿雾变成铠甲护住了精灵神树的身体，那样的东西不是任何东西就能随意破坏得了的。
阿亚的手腕被铠甲的反震力震得发麻，但他仍然面不改色的继续对准他落剑的地方砍击。
一次不行，那就十次，十次不行，那就千百次，他总能将这坚硬的盔甲砍出一条缝。
精灵神树不会就这样站着由阿亚对着祂持续不断的坎击。
“无礼！”
白色没有瞳仁的眼睛里面有着金色的流光在里面闪烁，那是‘神之力’，在卡默斯大陆有着各种颜色的魔法，但只有一种魔法是最为罕见的。
是金色的光明魔法。
只有教廷的人才能使用这种魔法，但他们的魔法里面还掺杂着其它的杂质，不够纯粹。
但，精灵神树眼睛里面的金色光芒耀眼夺目的像太阳，阿亚的身体瞬间就被这股力量震慑得不能动弹，高抬起的手臂怎么也落不下来。
他要死了。
看着那道朝着他过来的金色魔法，阿亚大脑很是平静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好遗憾啊……
努力了这么久，他也没有帮上艾珀尔大人的忙。
但——
金色的光芒在即将到阿亚面前的时候，有道绿色的身影倏地挡在了他的前面替他承担了这次的伤害。
“……艾珀尔大人？”
阿亚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大，但实际上的他连唇张开的痕迹都没有。
黑色的眼睛上面被溅了几滴的鲜血在上面，让他那张英俊的脸无端地多了些妖异，他僵硬的望着挡在他前面被贯穿了腹部的银发魔王。
骤然被精灵神树攻击到的艾珀尔思绪有片刻的空白。
从他觉醒精灵血脉后，几乎就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就连在争夺魔王位置的时候他也是很轻松的就从对方那里打赢，最麻烦的是身为魔王的他被光明魔法攻击，还是来自‘神’的光明魔法，他都能感觉到身体正在消散。
身体怎么会突然不受控的挡在小孩前面？
他也不是会为了他人就牺牲自己的性格，而且还是在未来会有可能消灭掉他的……勇者？
“……”
有洁癖的艾珀尔衣服上突然多了水渍，他是最先能感知到的。
回过头，就看到瞪大着眼睛，无声的嘴巴张张合合的大滴流着眼泪的黑发青年。
艾珀尔：“……”
怎么又哭了？
不是说自己已经成年很久，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哭了么？
沾着血的手轻轻地拭去了无声哭泣的勇者眼泪，银发魔王的绿眸里面有着浅浅的温柔和无奈，“再哭的话，你可能就没有机会跟我告别了，真的要这样吗？”
“……”
胸腔里的压抑让阿亚难以呼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撕裂开来，那种无法言喻的痛苦让他眼里只能看得进他放在灵魂之上的最重要。
是他！
都是因为他答应了老树的请求，艾珀尔大人才会无奈的跟着他一起来到这里。
也是因为他，自不量力的想要对抗精灵神树，才会让艾珀尔大人受伤。
一切都是因为他！！
可是……
温热的血似乎都将他冰凉的掌心暖热。
阿亚感觉落在自己脸上的手烫得他的脸似乎都在灼烧。
“不要……”
他紧紧地抓住艾珀尔的手，停止哭泣的他脸上尽是慌乱和惊恐，“不要消失……艾珀尔大人……”
这可不是他说了算的。
被光明魔法打中的地方开始出现消融的情况，虽然他是半精灵，跟天生魔物不同，但身为魔王的他遭受到这样程度的攻击当然身体也会溃散。
精灵神树的神情难得出现了空白。
这是祂选定的精灵王。
现在，他要死在祂手里了。
那精灵族的未来要怎么办？祂没有时间再去寻找下一个能填补这份缺失的力量。
阿亚抱住已经撑不住站立的艾珀尔，圣剑不知何时沾染上了他的血液，都没有被两人注意到。
艾珀尔的银发上面被血液濡湿，湿哒哒的黏在他的脸上，这让他很不舒服的皱着眉。
即使灵魂在哀嚎哭泣，阿亚也颤抖着手的把粘着他脸的头发拨到后面。
感到畅意的艾珀尔示意他凑近自己。
阿亚强撑着的弯下腰。
艾珀尔的唇贴着阿亚的耳骨，他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而是让阿亚用耳朵来感应他张嘴说得什么话。
没有经过特殊训练，或者超高的默契是不可能能明白的。
但艾珀尔对小孩就是有种迷之自信。
自信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被眼前人情况刺激到的阿亚即使被心上人咬住耳朵，心神也没有动荡，反而很快地就能理解到他的意思。
记忆颇好的他在大脑中构思着艾珀尔大人刚才用唇的动静告诉他的信息。
‘我没事。’
‘虽然看着很严重，但这只是伪装和表面。’
‘只有这样，才能刺激到老树让他从精灵神树的意识里面清醒过来。’
‘所以……’
‘别哭了。’
黑发垂落遮住了阿亚的表情，让人看不到。
艾珀尔有些奇怪地望着他，为什么他感觉小孩好像并没有心情变好？反正看起来跟刚才以为他真的要消亡时还要生气？
他不是安慰他了么？
毕竟，这是在精灵神树的内部，任何声音都不可能逃得过他，他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安慰了。
还是说，他觉着丢脸？
艾珀尔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是小孩喜欢的人，在他面前哭，小孩是觉着难为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