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精灵神树确实没有听到任何的声响,也没有想过会有人在他们面前演戏，毕竟艾珀尔的即将溃散并不虚假。
这点，阿亚也心知肚明。
手心上的黏腻让他感觉自己沸腾的血液都变得冷却,艾珀尔大人明明重伤,却又强撑着的来安慰他的模样,以及……
弱小的自己。
精灵神树对着阿亚伸出手,声音不知何时染上了些许的急切，“把他交给我。”
阿亚没有任何的反应。
“把他给我。”
祂可以给他再灌输祂的力量，这样或许能留住他的命，只是这样做也很有可能会让他提前的消亡。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多考虑了。
见阿亚迟迟没有动作,焦急的精灵神树离开了祂所站的地方,这时的祂已经没了往日的超脱和冷静,也忘记了身处内部的祂可以凭借着意志让艾珀尔出现在祂身边。
但——
被圣剑砍到肩膀的时候，精灵神树的脸上尽是迷惘。
为什么？
人类能砍伤祂？
就算是被传得很神奇的圣剑也是人族打造出来的产物，这样的东西不可能触碰到神祗的，在它触碰到自己的瞬间就该被折断的才是。
说到底,精灵神树的这副拟态是借用的埃伯特的，被砍伤自然会有血肉,但在□□受伤的同时也有淡绿色的密集荧点从伤口处释放出来。
这是祂的力量在流失。
而那些荧绿色的光点落在的地方,生命就疯狂的在增殖生长。
阿亚的黑发遮住了他的半张脸,打落的阴影让他看上去阴暗了许多，他的声音也很是低哑：“圣剑能对你造成伤害是因为我的信仰从来不是神明。”
他想要当勇者,是因为那些被魔物们骚扰虐杀的人类，是想要向小镇上的大家证明,他不是魔王转世,即使阿里德主教会跟他说‘神’的相关事迹，但他也从未祈求过自己能得到神的眷顾。
是艾珀尔大人告诉他,追逐梦想不要因为他人的眼神而罔顾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是他一步步地让自己坚定了勇者的道路。
他信仰的‘神’从来都只是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跟他处于敌对阵营的魔王。
纵然是这样，他也不会对艾珀尔大人有任何的芥蒂和防备。
毕竟啊……
他一直都相信着艾珀尔大人。
祂离开人类世界太久，信仰不虔诚也是常态，但‘神’的威严也不容得挑衅。
精灵神树没有在意阿亚的话，祂的注意全都在艾珀尔的身上，这次祂不再莽撞的直接上手去抓艾珀尔，而是后知后觉地用祂的权限分开了两人。
骤然被转换了场地的阿亚紧抓着手里面的圣剑，就朝着祂所在的方向攻过来。
绿色的屏障阻挡住了他。
精灵神树望着飘在半空中，呼吸已经濒危到几近没有的艾珀尔，祂切开自己手腕的地方，鲜红中掺杂着绿色的血液滴在了他的嘴上。
意识已经模糊的艾珀尔本能地感觉不适皱起眉头，但在这里，他的意志无法抗衡精灵神树的想法。
那些血液就像拥有自主性的迅速地在艾珀尔的体内流通着，尤其是他腹部那里被精灵神树贯穿的地方更为的密集。
艾珀尔溃散的身体停止了。
可他的情况也并没有因此就好转，就像是定格在生死之间的状态那里。
这情况让精灵神树感到很茫然，祂的力量艾珀尔无法容纳，但这具身体是艾珀尔的父亲，有他的血液媒介在就能抵消掉一部分力量的强势，在祂的预想里，这样做可以让艾珀尔恢复生机才对。
怎么会这样？
想不明白的精灵神树落在艾珀尔心脏的位置。
在祂的视角内，能直接穿透人的皮肉看到人的本质，祂能清晰的看到在艾珀尔心脏上面缠绕着的黑色流动的线条。
那是他身为魔王的象征。
是因为它么？
精灵神树探出手就想要掏出艾珀尔的心脏。
正在外面用圣剑破坏着精灵神树布置下结界的阿亚看到这幕，愤怒让他脸上的青筋都爆出来，圣剑不知何时附着了一层绿色的火光在上面。
他的下一击也应声的让结界破碎了。
精灵神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看阿亚那边的情况，祂低头望着自己停留在空中不动的手，陷入了不解。
是这具身体不愿意对艾珀尔动手？
不、区区一个人类没有可能抵抗得了祂的意志，可为什么祂不能对艾珀尔动手呢？
在精灵神树没有察觉的时候，祂的右脸上已经被复杂的花纹给占据，白色没有瞳仁的右眼也有着灵动的绿色波动，祂的唇上下轻启着，但是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艾珀尔却倏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很明亮。
没有即将濒死的人有的灰败。
笼罩在他身体上的魔法突然地失效，可他的神情没有一点的慌乱和紧张，就这样任由着自己的身体往下坠落，脸上的笑容让精灵神树莫名的感到刺眼。
在祂还没想明白要不要出手时，他……
——被接住了。
阿亚单手将艾珀尔稳稳地抱在怀里面，揽着他腰的手紧紧的勒紧，可在会让他感到不适前又自控极强的松开。
“原来，他已经值得你这么信任了。”
信任？
他只是认为在自己掉落地面之前，一定会被小孩接住而已。
“艾珀尔大人？”
“我没事。”
借着对方力道想要站起来的艾珀尔还没行动就被阻拦了。
他疑惑地看向揽着他腰不放开的黑发青年，“我能站得稳。”
“……我知道。”
阿亚的声音很哑，他脸上的肌肉仿佛坏死一样没有起伏，黑眸里满是偏执的情绪，“我不想放开艾珀尔大人。”
艾珀尔大人：“……”
他看着露出粘人模样的小孩微微的苦恼，岚牙跟提姆他们这样的时候他都是用魔法让他们消停老实，可这招又不能用在小孩身上。
从开始的警惕戒备，到后面的认错风波、和把他放在低于岚牙他们位置的看待，再到如今已经不自觉就将阿亚跟岚牙他们区分开，艾珀尔都没发现自己的态度在一步步地改变。
他伸出手摸向阿亚的脑袋，嗓音都不自觉的放缓了许多：“那就抱着吧。”
接下来的事也不需要他主场，小孩儿想抱着就让他抱着吧，不然再哭了怎么办？
“……”
阿亚不再束缚，放任自己把脸埋进艾珀尔的颈间。
紧贴着的皮肤能清晰的感触到生命的律动。
他终于有了艾珀尔大人还活着的实质感。
想到这，阿亚更加收紧胳膊的将人往自己的怀里面拢。
这样的动作也没有引起艾珀尔的反感，反而让他很无奈又纵容的继续揉着小孩的头发。
他们在这边岁月静好，精灵神树的情况并不好。
祂布下的结界先是被阿亚给弄碎，接着他半边的身体就不受自己掌控，祂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被蚕食，这种情况让祂想起了那个曾从祂身上掉落的分身。
祂想看看它离开自己要做什么，这万年来就没关注过它，直到他的力量无法再支撑精灵族的延续，祂才想起自己还有一部分力量流落在外。
祂对它的经历不感兴趣，把力量收回后也没关注过它的情况，这也让祂没想到竟然让它发展到来跟祂争抢力量的地步。
被挑衅到的‘神’发怒了。
纵然是力量不再巅峰时期的神，但祂的余威仍是能震慑的让人无法承受。
艾珀尔想要用魔法罩来抵挡这次的怒火，虽然不确定能撑多久，但起码能缓解当前的状况。
可他的手刚抬起来，就被握住。
没等艾珀尔说话，从阿亚的脚底就往外延伸出了盾牌那样的东西挡在了他们的前面，而盾牌的光波也形成了圆形的样式把他们罩在里面。
半跪着的阿亚让艾珀尔的身体全都重叠在他身上，就连他沾血脏污的白袍也没有落地，他仔细用自己袖口的衣服擦拭艾珀尔白净手背上的血迹，低眉地道，“我刚刚领悟的招数，抵挡住神怒应该没问题。”
艾珀尔：“……”
他看向被精灵神树的怒火全部都湮灭的周围，再看向完全无损的盾牌，突然间就不知该怎么面对小孩了。
在此之前，小孩表现出的实力跟性格都让他没有实质感，可现在他能轻易地抵挡住‘神怒’，这样的他才是能消灭掉所有魔王的勇者，成为被人类歌颂传扬的英雄。
“如果实力提升，是用您换来的，那我宁可不要……”已经熟练从艾珀尔表情判断出他在想什么的阿亚低声道。
“你说什么？”艾珀尔没有听清。
“艾——”
“我、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