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精灵神树怔怔地望着前方,那双白色的睫羽在细微的颤抖着，本就苍白无血色的脸此刻愈发地清透。
祂身上那令人畏惧的气势在此刻都已经不见，气息就如同路边花草那般的不引人注目,明明无论是样貌还是身形祂都应当是人群视线所汇聚的焦点。
“是我赢了。”
在说完自己输得过后,他又突兀的说出自己赢了的这种话。
艾珀尔和阿亚都闻声的看过去,挡在他们面前的护盾被解除,让他们也看到了精灵神树那一张分成两种表情的脸。
左边的半张脸在对视上艾珀尔的眼睛时顿时弯了下来，而右边的脸则是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样诡异的画面看的人毛骨悚然。
但在场的魔王跟勇者他们却都松了口气。
从一开始他们的目的就是唤醒老树的意识，而祂则是跟精灵神树来竞争权利和象征。
弑‘神’这样的事代价太大，但取代‘神’的地位就相对容易许多。
不过……
艾珀尔在阿亚的搀扶中站起来,虽然他们都在这种怪异的情况下十指相扣着。
“这跟当初说的情况可不一样。”
听到他这话的那半张笑脸露出的笑容愈发地浓郁,“我只是被分出来的小枝条,能做到这地步已经很努力了，你就不要这么苛刻了嘛~小艾珀尔。”
这熟悉的称呼让艾珀尔眼睛里的情绪冰消雪融。
精灵神树在他们的对话里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输的原因。
“你们很早就认识了。”
这平静的陈述让埃伯特的那张俊美的脸愈发地扭曲。
得意洋洋让老树嘴角的笑容都上扬的下不来。
“那是当然的啦~我可是从小艾珀尔还没觉醒精灵血脉前就守护在他身边了，要是这么算的话，我应该就是小艾珀尔的爸爸了~”
老树的声音荡漾的让人听见都恶心。
听到这的艾珀尔眼神都变得无奈,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我什么时候承认你是我的父亲了？”
“小艾珀尔，这可是有外人在场的,你就不能给我些面子吗？”老树的声音里似乎有些难过。
艾珀尔：“……”
虽然他没再说话,但无声的态度也已经是回应了。
而这反应也让老树更加的得意。
“他会来精灵族也是你的安排？”精灵神树沉默地看着他们‘父慈’‘子孝’的画面,过了会儿才问出来。
“不错，虽然觉醒了精灵血脉的小艾珀尔有了自保能力,但他年龄还小，还没有获得传承,我就将精灵族的地址所在告诉了他。”
只是老树没想到他会被精灵族拒绝接纳,以为小艾珀尔会得到精灵族照顾的老树不想被发现，就待在那片森林里。
体验过有人陪伴的日子,孤寂就在难以忍受。
老树曾悄悄的回到了精灵族，冒着会被精灵神树发现的危机想要看看小艾珀尔的情况，也是这时祂才知道原来小艾珀尔根本就没有被精灵族接纳。
一个人离开的小艾珀尔根本没有留下踪迹，等到祂找到人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了北部魔王。
至此，老树就觉着没有脸面再见他，就扎根在离北部魔王城没多远的爱德森小镇想要离他近些。
祂既生气精灵神树把那么小的小艾珀尔赶出去，又庆幸精灵神树放弃了把他养在身边培育出跟其他精灵那样盲从信任祂的模样，不然祂哪能还再看见这么活蹦乱跳的小艾珀尔了。
“以你的性格是不会屑于查看我的记忆的。”所以老树才会肆无忌惮的在回归精灵神树本体后，还能趁着祂虚弱的时候找小艾珀尔帮忙。
祂只会认为自己想要逃。
不会去思考祂离开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这是一场用命来赌的博弈。
而他，赌赢了！
“你真的觉着自己赢了么？”精灵神树的情绪始终是淡漠的，本就借用着埃伯特身体的祂这样看上去竟是跟艾珀尔很是相似。
老树得意的神情僵在脸上。
“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的力量正在被不知名的东西蚕食——是‘神’的力量，可你明明已经不再是神了，怎么可能还动用这股力量！”
老树的震惊和不可置信让艾珀尔跟阿亚身体都戒备起来，他们都做好了殊死战斗的准备，但在听到下面的话后脑子里面闪过疑问。
祂明明之前施展过几次‘神’的力量，为什么老树会说他不再是神了？
没想到祂还有这种力量的老树放弃了抵抗，祂只是从神身上掉落的一截树枝，也是因为祂的虚弱跟心灵上的茫然才能被他入侵成功，从被同化进祂体内，这些年积攒的力量也都被吸收，祂没有多余的力量再抗衡了。
“在万年前，我从你身上掉落的时候你就不再是神，你不应该再使用得出这种力量才对。”
“嗯。”
精灵神树没有隐瞒，“这是我从艾珀尔身上提出的力量。”
老树：“……”
被老树幽怨目光看着的艾珀尔冷声道：“我不记得我的力量变成了金色。”
虽然，在看到这股力量的时候他会觉着熟悉。
“那是因为我将它跟精灵的地方融合在一起，虽然不能达到神的力量层次，却会比先前你将两种力量分开使用时要强上数倍。”精灵神树没有藏拙的就把这些事都告诉了艾珀尔。
两种力量合并？
从来没有想过还有这种方法的艾珀尔决定等以后试试，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得先解决掉眼前的‘神’才行！
“把你的力量跟我的力量融合就能让精灵族再有千年的时间，为什么你不愿意？”
精灵神树真的为此感到不解。
艾珀尔能感觉到祂是真诚的在问自己。
“千年后呢？你准备用这样的办法救多少次精灵族？又有多少精灵可以让你这样牺牲。”
“……你知道了？”
“知道你控制我母亲跟我父亲相爱，诞生下我后，觉醒自我的她接受不了自己的爱情被操控，就选择了离开我们，又在回精灵族的路上遭遇到魔王的袭击，为救埃伯特牺牲了自己。”
他很平静地说完这段话。
阿亚握着他的手猛然地收紧，但又很快地放开，想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那样。
艾珀尔：“……”
虽然他确实不在意这点力道，但小孩到底对他有什么误解？这么明显的反应难道他还看不出来吗？
眼角的余光注视着旁边的黑发青年。
淡淡的光芒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这让看到这幕的艾珀尔突然有种恍惚的感觉，记忆里的小孩真的长大了啊……
不过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的爱哭。
久远的回忆很快就被新的人取代。
“原来是这样。”老树喃喃自语。
祂一直都感觉很奇怪，从村民的口中得知埃伯特从来没有离开过森林，那就只能是精灵跟他邂逅的，但以精灵的性格不可能会这么快就跟人类诞育孩子才是，可小艾珀尔就在他们结合没多久就顺利的诞生了。
不是没怀疑过这里面的问题。
但精灵们的精神力都很高，又都有着不弱的魔法，不可能会被没有魔力的人类控制。
原来是祂。
也只有祂才能轻而易举的操控精灵。
精灵神树的神情里面有着歉意：“虽然这是为精灵族继续存在必要的牺牲，但那个孩子确实是因为我的选择而死的。”
祂伸出手，手心里面浮现出了淡绿色的灵魂火焰。
比起在精灵神树本体上看见的那些活泼的灵魂火焰，这个灵魂几乎已经黯淡到要消亡的地步，就这样蜷缩在手心里面没有反应。
精灵神树垂眸望着它：“在精灵死亡后，记忆会被清空的回到我的身边，等时间到就会转世成为新的精灵，可她这些年始终保持着这个状态不愿意转世。”
“那个是……”
阿亚的话没有说完。
“嗯，是我母亲的灵魂。”
艾珀尔一眼就认出了那快要消亡的灵魂是谁。
似是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淡绿色的灵魂从精灵神树的手里面飞起来。
在阿亚跟老树以为她会朝着艾珀尔飞过去的时候，她停在了埃伯特的身体上面，用她的灵魂蹭了蹭他身体的脸颊。
艾珀尔对这种情况毫不意外。
固然他父母的结合是精灵神树的算计，但在她为了救埃伯特而死的时候就已经明了她的感情。
精灵情感淡漠。
可一旦他们认准了谁，便会将所有的情感都托付在他的身上，或许随着时间推移会有小部分转移到身边人身上，但他们没有时间。
在她的心里，他这个儿子是比不上埃伯特的。
即使灵魂已经消融，但在被她触碰到的时候埃伯特的双眼竟然流出了泪水。
哪怕操纵这具身体的是精灵神树跟老树。
他死前把思念留在了身体上。
艾珀尔冷淡地注视着相隔了千年终相见的父母，心里面并没有太多的波澜，他只是在想，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真的值得付出这么多吗？
小孩的喜欢也是这种么？
转过头的艾珀尔跟那双倒映着他的眼睛对视上视线。
阿亚扣着他的手收紧，脸上露出的笑容温暖又灿烂：“虽然知道艾珀尔大人并不需要，但在我这里，您永远是最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