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漂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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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我一惊,立马将自己突然冒出的恐怖念头打包扔出大脑!扔出地球!扔出宇宙银河系!
我艰涩地、非常努力地偏开眼,把衣服往他手里一递,催命一样:“快快快快点进去,水漫金山么,地上全给你搞湿了!”
这人非常礼貌,合上浴室的门前还不忘朝我微笑,和我说一句谢谢。
浴室门关上的刹那不仅把水汽重新隔绝在其中,也让我突然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我站在原地,接着绕了三圈,最后重新拿起手机听电话时,说出口的声音还被心跳牵扯地发抖,跟第一次站上讲台发言似的感觉。
我呼出一口气,“干儿,你刚刚说什么,接着说完。”
“我忘了!”邓千像是憋着一股气,“我话都没跟你说完,他一叫你就过去,放手机都砰得一声,你急什么啊?”
“我那不是急,”我压低声音,“我那是心虚,刚刚和你聊了几句你全在讨伐他不安好心,我这不是条件反射想掩藏么。要是给他听到了怎么办?”
“听到就听到呗!那敢做还不敢当啊!”邓千那嘴叭叭的,明显是故意在抬高声调,“我真搞不懂你们怎么想的,早点说清楚吧。”
我皱起眉说:“我的想法不是很简单吗,我就是不想和人家关系搞得那么僵,没必要吗这不是。”
邓千:“谁和喜欢的人还能做朋友?你这个思想又跑——”
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沈一亭穿着整齐地走出来,拿着布边擦头发边问:“你洗澡吗?进去吧。”
我看了沈一亭一眼,“好,我待会儿就去。”
见沈一亭拿起一包烟,似乎想去阳台吞云吐雾一番,我就捂着手机给他让了条道,哪知沈一亭侧身经过我时,邓千好死不死又在手机里怪叫。
“你干嘛去!!”
“我去洗澡啊?”
邓千不给我任何喘息的时间,“你悠着点吧你!小心人家对你图谋不轨!”
......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好像没什么关系,但好像也反驳不了?
“......”我久违地沉默了。
邓千也一起安静下来。
几秒后,就连阳台传来的打火机“咔嚓”一声都如此清晰。
N秒后,邓千终于开口:“你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实话实说,哪知邓千突然啊啊啊叫了一串,然后大喊着问:“你他妈的你小子弯了!?”
“我没有!!”我就差原地起跳了,“你弯到北极圈去我都不可能——”
话音刚落,我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是不是太离谱了点,下意识望向没什么灯的阳台。
沈一亭本是背对着我的,此时眼里闪烁着巨大的疑惑和震惊,透过半个玻璃门和我对视了。
他眨了眨眼。
我眨了眨眼。
尴尬的气氛瞬间弥漫整个空间。
“......”
“洗完澡再说好吗,亲,”我视线没有分毫移动,僵硬得宛若行尸走肉,扯出一抹友好的微笑,也不知道到底是对着沈一亭还是对着压根看不见我的邓千,“我挂了,晚安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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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冲了一个澡,那种五分钟被我冲成十分钟的澡,一半的时间我都蹲在地上思考人生,结果擦身体时神游物外,没站稳,一屁股坐到水里,刚穿上的内裤华丽丽地报废了。
现在陷入了两难境地:我究竟是拿吹风机把它一点点吹干,还是直接搞一条现成的来?
说实话本来它就脏了,吹也耗力气,我想到沈一亭包里有一条新的,不知道他穿过没,总之先问问......
我戴上助听器,在里面喊了一声:“沈一亭!”
沈一亭几乎是下一秒就回道:“怎么了?”
有点不好意思,我咳嗽两声先缓解尴尬,“你包里那条内裤是新的吗?”
“是新的,没穿过,”感觉沈一亭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你要?”
“刚刚不小心弄湿了,”我说,“你借我应个急,回头我还你、不不不,回头我把钱打给你。”
“打什么钱啊,多见外,送你得了。”
沈一亭语调里带上明显的笑意,应该是去取了内裤又折返回来。浴室的门被敲响,我打开一条缝,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内裤拿了进来,说“谢谢”。
沈一亭说“不客气”,又非得调侃一句:“可能有点不太合身,你将就一下。”
“知道了。”
我没太在意,直到套上了才发现——
卧槽,有点太松了吧。
人与人之间,尽管性别相同,身高相仿,体型略有差别,但在某些方面还是存在着巨大的、不可跨越的鸿沟。
我也许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事情,也许不是第一次。因为我没有偷窥别人下面的癖好,也没有穿别人内裤的癖好。实在要说的话,只是看过一点小片子,但这往往没有直观对比来得强烈。
再在浴室里沉默地待下去就不礼貌了。
我思考片刻造物主的奥秘,终于准备出去。
其实我今晚非常想裸睡,因为这套外衣外裤吹了一整天的海风,潮,甚至有点咸。我不太想穿着它们睡觉。
可一想到门外的沈一亭,我立马把衣服穿好了,整整齐齐,一件不落。
沈一亭还在阳台抽烟,可能快抽完了,因为亮着一点火光的烟头此时离他的手指很近。
果不其然,我刚迈到客厅,沈一亭便掐了烟进到室内,把空调调低几度。
还问我:“你又跟你的发小打电话么?”
“你怎么知道?”简直一猜一个准。
沈一亭像是在憋笑,他说:“我猜的。你跟他聊天的时候很有特色,说到兴头上总会叫喊得很大声,你自己意识不到?”
说真的,意识不到。
沈一亭一讲我才想起来,之前在篮球场和邓千打视频电话也被他调侃,那时的话题太过黄色,说着说着反而引火烧身,我被吓了一跳,可不就急眼了?
今天也是啊——邓千不说则已,一说惊人,总蹦出些让人心惊肉跳的恐怖言论。
“唉,”我决定今晚还是不给邓千回电话了,“因为他老说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什么东西?”沈一亭饶有兴趣,在我旁边坐下。
我不动声色地挪开一点,“没什么东西。”
沈一亭似乎注意到我的举动,没再靠进,但仍就笑眯眯地问:“讨论性取向?”
“......没有,”我烦躁地把湿了的发尾撩了撩,“我和他的性取向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这种事情没什么好讨论的。你为什么会往这块去想?”
“因为我对‘弯’这个字眼很敏感,”沈一亭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你叫得那么大声,我不想听见都难啊。”
我懒得争论,“那我说对不起行了吧。”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们纯聊天,随便聊聊而已,不用在意,”沈一亭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递给我,邀功似的,“给你看看我今天拍的,漂亮吧?”
我接过来,一张张往后翻。
“我不是摄影专业的,也没带个稍微好一点的摄像机,但我很喜欢随手拍一些照片,拍下所有美丽的值得纪念的东西会让人很开心,”沈一亭在我耳边说,“除了算不上工作的工作之外,今天出来可能更多的是抱着这样的心思?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想带你看一看我见过的风景。”
我没仔细去听沈一亭说的话,随着手指滑动,照片一张接着一张印入眼眸。
在橙红色晚霞下的脆弱的、似乎永远没有边际的大海。
零散的、排列不规则的沙滩碎石和被冲上岸的贝壳。
白天里被灰蒙蒙的雾盖住的蓝色和黄色,像是被调低了饱和度的现实。
若干张照片中夹杂几张有关于我的,在快艇上的一连串有三四张,应该是快速按下拍摄键捕捉到的。
其他是沈一亭站在很远的地方拍的——我蹲在岸边瞎吹风的样子,在镜头中只占很小一块,亦或是埋头踩进岸边的水中的样子,甚至还有我和那个一拍即合的小男孩堆沙子时捧腹大笑的囧样。
只是这几张而已,只有这几张,我在它们身上停留的时间却多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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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从没没想过我会以这样轻松自由的姿态出现在他人的镜头中,很新鲜,新鲜又意外,还有点不可思议。
我从前很好奇自己在别人眼中的模样,年纪小时经常逮着邓千问,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邓千的嘴总是没个准头,五次里面的答案四次都不一样,但总有这样一个词重复出现:乐观。
乐观,十足的褒义词,往往会伴随一系列其他相关词汇,例如自信、开朗、爱笑。
那时候我还没耳聋,所以邓千这样形容我,可能仅仅因为我每次和他遇到或大或小的事情,我总是表现得最无所谓的那个。
我总觉得所有困难都能解决,所有问题都能找到答案,就如同世界上不可能拥有难以跨过的山脉,因为探索的步伐永远在前进。
我每次安慰邓千:没关系啊,没问题的,这有什么,我回头让那谁帮忙弄一下不就得了?千万不要哭唧唧。
久而久之,邓千会觉得我就是个天生的乐天派也不无道理。
人能长成什么样子,往往跟原生家庭很重要,在我爸“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这种观念潜移默化的影响下,我就长成了这个样子。
直到出了那场车祸,耳朵听不见了,我妈也去了很远的地方。
接踵而来的总是很坏的消息。
那段时间我几乎没有和其他朋友交流,也没和邓千联系,我觉得我快要处理不清楚自己了,一度怀疑邓千这个“乐观”的形容词根本就不真实。
好像一头扎进黑暗,无头苍蝇一般乱撞,只能希望自己能快点救自己出来。
最后出来是出来了,总感觉什么也没有改变,却什么都改变了。日子依旧是从前的日子,只是少了个人,少了点固定时间应有的声音。
从那之后,我没再问过邓千他眼里的我是什么样子,我不太想听到那个词,那对于我来说似乎是一种虚假的评价。我也变得不太爱照镜子,耳朵上的东西总在刻意提醒我,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虽然我不懂到底哪里不一样了——我和之前一样能听到声音,可能模糊一点,但勉强够用,就像我爸说的,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世界上或许还有很多人出不起买助听器的钱呢。
我已经什么都有了。
所以不用去在意这些,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不用特意去观察自己的所有变化,尽量不用严格的目光去审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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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在快艇上只是草草甩了一眼,现在静下心来看,竟然觉得照片里的我有点陌生。
这种感觉很奇怪。
原来沈一亭平常看到的都是这样的我吗?
作者有话说
这周有一次加更放在周六